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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她在回应你 你们是同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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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他低声说,“前面就是藏宫。”
藏宫比张壁古堡的那个大了至少三倍。
它是一个天然的石厅,高约十米,面积大约有两百平方米。石厅的顶部有裂缝,裂缝里透进来一些微弱的光——也许是月光,也许是江面的反光。石厅的四壁被人工打磨过,光滑得像镜子,反射着LED灯惨白的光。
石厅的正中央,有一口透明的硕大棺材。
和草川洞穴里的那口一模一样。透明的棺体,四条铁链从顶部垂下来,吊着棺材的四个角,棺材悬在半空中,离地面大约一米五。铁链是新的,不锈钢的,在灯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很长,散在身体两侧,铺满了棺材的底部。她的脸朝上,五官清晰,皮肤苍白但光滑,嘴唇红润,睫毛又长又翘。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死了八十多年的人,更像一个睡着了的美人。
姜瑶。
棺材的周围,站着五个人。
四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壮汉,站在棺材的四个角,像四根黑色的柱子。他们戴着黑色的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双眼睛,目光空洞,没有表情,像四具被操控的傀儡。
中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们。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但站得很直。
“他”转过身来。
那张脸,我们见过。
在张壁古堡的可罕庙里。在草川洞穴的火焰后面。
不是陈远志。是另一个老人。和张壁古堡那个化成了光丝的老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更老,皱纹更深,眼神更疲惫。
“第四十世。”谢惊蛰低声说。
“对。”老人说,声音和张壁古堡那个老人一模一样,低沉,沙哑,像从井底下传上来的,“第四十世死了,我是第三十九世。你们杀了他一个,还有我。杀了我,还有三十八个。你们杀不完的。”
“我们不需要杀完。”谢惊蛰说,“我们只需要毁掉她。”
他看着棺材里的姜瑶。
老人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被人戳中了最痛处的人,想要喊疼,但已经忘了怎么喊。
“你们毁不掉她。”老人的声音低了半度,“她是我用一百年时间造的,她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你们的血、你们的头发、你们的命,加起来都不如她一根头发珍贵。”
“她不是作品。”胡生从后面走上来,走到棺材前面,抬起头,看着躺在里面的姜瑶,“她是人。一个被你囚禁了八十多年的人。你不配碰她。”
老人看着胡生,看了很久。
“你是胡僧的儿子。”他说,“你是我最纯的‘种’。我找了你一千四百年。”
“你找到了。”胡生说,“但你要失望了。我已经不是‘种’了。我是人。”
“人是会死的。”老人说。
“我知道。”胡生说,“所以我要活着。不是像你那样活着——活了一千四百年,跟死了没区别。我要像人一样活着,吃饭,睡觉,笑,哭,爱,恨,然后死。这才是活着。你不懂,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活过。”
老人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他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被戳中了那个藏了一千四百年的、最深的伤口。
“你下来。”胡生对老人说,“从棺材旁边走开。让我过去。”
老人没有动。
“你下来。”胡生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更大,更硬,“你已经守了她一百年了。够了。该放手了。”
老人的脚动了。不是往前走,是往旁边——他侧了侧身,让出了棺材前面的位置。
那四个黑衣壮汉没有动。他们像四根柱子,矗立在棺材的四个角,一动不动。
胡生走到棺材前面,伸出手,贴在透明的棺盖上。
棺材里的姜瑶,睫毛动了一下。
“她在回应你。”老人的声音在发抖,“她认得你。你是她的同类。”
“我不是她的同类。”胡生说,“我是她的解放者。”
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开始念诵什么。不是汉语,不是梵语,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是那种我们在石壁上见过的、用符号书写的语言,从他的嘴里念出来,音节短促,声调平直,像鼓点,像心跳,像一千四百年前那个胡僧在昆仑山黑石前面念过的咒语。
棺材里的姜瑶开始融化。
不是腐烂,不是分解,而是像冰激凌在阳光下一样,从外向内缓慢地、均匀地融化。她的皮肤从苍白变成透明,透明变成液体,液体变成光。白色的衣服塌陷下去,头发散开,像黑色的水一样在棺材底部流淌。
老人的脸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灰白色。
“不——”他扑向棺材,但谢惊蛰拦住了他。
“让她走。”谢惊蛰说。
“不!她是我的一切!我活了一千四百年就是为了她!”
“你活了一千四百年,不是为了她。”谢惊蛰的声音很冷,“你是为了你自己。你害怕死,你害怕孤独,你害怕没有意义。你造了一个永远不会死的姜瑶,不是因为爱她,是因为你需要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东西。她不是你的一切,她是你的牢笼。”
老人瘫倒在地上,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
棺材里的姜瑶已经完全融化了。液体从棺材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像雨点一样的声响。那些液体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变成了白色的光,光升起来,飘向石厅的顶部,从裂缝里飘出去,飘向夜空。
胡生站在原地,手还贴在棺盖上。
他的头发正在变白。从发根开始,白色像潮水一样蔓延,从头顶到发梢,只用了不到十秒钟。他的皮肤也在变化,从苍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像一张正在被阳光穿透的纸。
“胡生!”我冲过去,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闻殊。”他转过头看着我,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茶一样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