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复仇 青霄宗上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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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霄宗上空，魔气凝结的水幕已经开始了第三次放映：
惊雷炸响，手持长剑的少年人狼狈抵御着攻击。他的对面是凌霄峰峰主青玄道长，以及内门弟子六人。
同宗同脉的剑术心法，刚刚成年的少年人再如何天赋异禀，也扛不住师长的围剿。
谢疏行白衣破碎伤痕累累，佩剑被击落，他用剑鞘撑起身体，束发垂到脸侧，强行咽下喉中腥甜鲜血，开口时满是不可置信：“师尊为何如此待我！”
“满堂，乖一点。”
青玄道长语气温和，一如往日。
“你的天资是百年来最佳的，你的仙丹，会是最完美的药引。”
他施施然捏了个法术，缚仙索将负隅顽抗的少年人捆住，身侧的两位弟子迅速上前将谢疏行拖行到近处。
手抖得厉害，少年死撑着不肯瘫倒在青玄面前，他的经脉已被尽数打断，动一下都是浑身剧痛。
“你要剖我的丹？！”谢疏行瞳孔紧缩，仰着头死死盯着他唤了12年师尊的男人，眼前的面容突然模糊起来。
青玄道长长剑出鞘，剑尖直冲谢疏行小腹而去。
“满堂啊满堂，你这仙丹，师尊会谨慎使用的。”
谢疏行强忍剧痛运转体内最后的灵力，远处立在碎石间的醉花剑发出嗡鸣，撕开空气直奔青玄面门，被淡绿色的灵气屏障阻隔，他再也忍不住，鲜血咳出，染红了一簇野花。
僵持三息后，醉花剑断成几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魁首谢疏行，经脉尽断，仙丹被剖，抛于魔界。
凌霄峰对外宣称：谢满堂根基未稳，殒落于晋升元婴期的雷劫中。
随即是八年前对外死于魔界焚天域主的天之骄女沈清然、十二年前对外死于灵力暴乱的新秀……。
一位位宗门天骄的死因被赤裸裸地摆上天幕，最终归为一句：
今日本座将清算血债，屠青玄一脉，无关之人，若出手阻拦，视为同罪。
青霄宗内，人心惶惶，门内小弟子三两聚在一起低声私语。数位曾“意外”早夭的天才同门，毫不遮掩杀意的魔尊，头顶的玄幕如黑云压城，让整座仙山喘不上气来。
早在那新上任的魔尊毫不遮掩地将魔气伸向青霄宗时，青霄宗怀真宗主便召集未闭关游历的五位峰主进行商讨。
“这魔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如此挑衅！”一位峰主怒斥。
“虽然诸位长老闭关突破，但我青霄宗也不是魔族可放肆的地方。宗主，我……”另一位峰主话还没说完，就被上方的画面吸引了注意力。“满堂？”
青玄道长原本岿然不动的温和神情龟裂，掐指甩出数道法术攻向水幕，却如同往湖面扔了几个石子般，仅掀起几圈涟漪。
“这是…… 溯影术！以神魂回溯时光残痕，不可改、不可伪、不可遮，所见皆是当年实景！”几位峰主神色都变了，怀真宗主更是怒不可遏，拔剑出鞘刺向青玄。
“满堂是我们看着长大，还有清然，你怎敢！”
青玄道长已维持不住往日亲和出尘的道长形象，狼狈格挡，一言未发，抽身逃窜。
怀真宗主被身边几位峰主拦了一下，其中一人强压怒火劝道：“凌霄一脉罪证确凿，我青霄宗…… 丢不起这个人。”
“青玄害我宗门天骄，死不足惜，那魔尊要杀，便让他杀，我等犯不着为渣滓与魔尊大战一场。”
第三次放映结束，黑色雾气凝结的水幕中央，一身着红衣清瘦身影凌空而立。黑发长至腰间，仅在两侧鬓边编了两根小指粗细的细辫，暗红色的发带缠在墨发中，连同衣带一起被风扬起。丹凤眼环视一周，身形一跃，直奔东方的凌霄峰而去。
“师尊，您要去哪儿？”谢疏行衣袂翻飞，停在了仓皇敛物逃窜的青玄道长面前。
青玄面色铁青，指向悬在上方的谢疏行：“谢满堂，你竟成了魔修！”
“嗯？”谢疏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便也不控制，弯起眼睛冲着这位师尊笑了下：
“我亲身试过了，温髓丹加上魔气，恰好可以重塑经脉。”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抬，魔力如同潮水般扑向青玄道人，一息间便把还想张口欲言的道人牢牢锁在原地，包裹的像是被封在琥珀中徒劳挣扎的虫。
看着黑色雾气中脸色通红发不出声的男人，谢疏行将人拴在空中，牵着向凌霄峰走去。
“带师尊，去寻一寻我的师兄们。”
谢疏行的魔力缠绕着青玄，一点点的吸食他最在意的修为与生机。
青玄面色扭曲，想要嘶吼、求饶、怒骂，皆做不到，他如同即将溺死在深海，连一丝空气都吸不进肺部，四肢百骸都在被慢慢吸干。
昔日慈悲大义的道长，如今倒像是被蛛丝囚住的无力飞虫了。
那些昔日里冷眼旁观，助纣为虐围剿他的六位弟子，早在水幕放映第一遍当年画面时便惊惧不已，却连魔尊的第一层束缚结界都打不破，惶惶然跪地求饶，回忆当年，涕泗横流。
谢疏行神色默然，给他们一句话的时间后便抬手驱使魔力送他们师徒团聚。这场景他在魔界四年幻想过无数次，如今亲眼所见，到只觉讽刺。
他走得不急不徐，如同四年前仍在凌霄峰修炼时那样，漫不经心地走过无数次踏足过的小路，还摸了摸曾喂过的几只仙鹤。
直到玄幕中出现过的面孔，皆被捆至青玄身边，或惊恐或哀求地缩在黑气中。红衣青年停在自己住了十二年的小屋前，俯身捡起了一截断剑。
小小一块星玄铁，阴刻着小巧的“醉花”二字。
指尖摩挲着那两枚小字，谢疏行语气平淡无波：
“就这里吧，有始有终。”
语毕，黑雾翻涌，红衣猎猎，谢疏行站到昔日被剖丹之地，声音冷的似浸了冰。
七具身体迅速干瘪，修为、神魂、仙骨，尽数被魔气抽离吞噬。
谢疏行静静立在野花间，看着曾经传道授业的师尊，曾分给他桂花糕的师兄；看着将他断脉剖丹的师尊，联手围剿他的同门，一同化作几捧轻烟，被晚风吹散了。
青年蹲下来，用指尖蹭掉了粘在花瓣上的粉尘，看着那朵小白花颤颤巍巍地摇摆，勾了下唇，起身欲走的瞬间蹙了下眉。
目光锁在小屋里，谢疏行迈步向前，他似乎感知到了另一人的气息。
推开木门，青年跟随气息走向一处，手腕一翻破了青玄道长留下的一处隐蔽法术，入目的竟是一间地下暗室。
气息更鲜明了，谢疏行嫌弃魔力照明效果太差，从抽屉里顺了一支红烛点燃，携着盈盈烛光走进暗室，火光跃动，他望进了一双带着水汽的杏眼当中。
暗室深处是一位身着白衣，被缚仙索死死绑住的少年，双臂被反拧至身后牢牢捆紧，仙索顺势向下缠绕，将他的脚腕一并缠死，整个人被迫屈膝跪坐，缩在角落动弹不得，似乎是听到了声响，原本垂着头不太清醒的人杏眼微眯，警惕地看过来。
他的警惕似乎只维持了一瞬间，少年高高竖起的马尾已经散乱了，发丝凌乱地黏在脸上，薄唇抿着，杏眸水润润地直直看向魔尊大人，眼里似乎含了泪，谢疏行就这样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举着红烛的自己。
“归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迟疑地响起。“你这是……”
“满堂哥哥……”顾观意用力闭了下眼睛，开口时嗓音有些暗哑。“我，我被，我犯了错，被师门赶出来了，一时不查落到青玄道长之手，被他关在这里。”
谢疏行半信半疑，顾观意，道号归砚，是霁月宗最珍视的小弟子，四年前刚刚14岁时便参加了仙门大比，只输给了大他四岁的自己，位列第二。这样天资的弟子，犯了什么错能被师门赶出去。
“什么错？云止道长还能把你赶出来？”谢疏行还记得当年那小孩儿拿他师尊的炼丹炉找自己涮火锅时有恃无恐的样子。
归砚小仙子似乎有些心虚，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小声道：“很大的错，我私自叛师出逃，罪加一等。满堂哥哥，求求你，我还不想回去。”
谢疏行鬼使神差地没再追问，他运转功法，解了捆缚着少年的缚仙索：“你准备去哪里？”
得了自由的顾观意像只小猫一样拉伸了一下身体，修长白皙的手指解开发带，将黏在脸上的头发重新捋顺绑好，嗓音倒还是软软的：“满堂哥哥收留我一阵可以吗，我没地方去……”
谢疏行看得指尖发痒，不明所以地蜷了下：“我如今是魔尊。”他的神色冷了一点，微微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烛火，没注意到顾观意颤动的睫毛。
“那疏行哥哥是不是就有一座寒霜殿，有很多空房间可以收留我啦？”
谢疏行被逗笑了，抬眼看着已经把自己打理得体的顾观意：“怎么不叫满堂了？”
“你好像不喜欢，”小少年还没完全长开，刚刚到魔尊大人鼻尖，他往前凑近了一步，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答应我吧，四年没见，我都想你了。”他双手试探着抱住谢疏行的腰，见没被拒绝，脑袋也埋上了他的肩头。
谢疏行从他靠近的时候就有些愣住了，被抱住后更是一动不敢动。少年温热的呼吸隔着衣料呼在他身上，魔尊大人有些出神，他已经四年没靠近过这样鲜活温热的生命了。
盯着顾观意的马尾出了会儿神，灵魂重新掌握了身体，谢疏行回抱住怀中的小仙子。
“好。”
话说出口，谢疏行自己都有些意外，随即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身为天之骄子骄傲了十二年，一朝跌落地狱，忍受四年痛不欲生的蛰伏，成为人人喊打的魔修，如今大仇得报，孑然一身，竟是在一个孩子身上寻求那点落地感。
当年的青霄满堂，霁月归砚，如今满堂入了魔，好在归砚依旧是霁月的天骄。他从旧屋里救出来了归砚，好像也捞出了一份昔日干净的自己。
不同于来时的大张旗鼓，新任魔尊复完仇，还捡了个小孩，敛去周身魔气，悄无声息离去，转瞬便消失在凌霄峰上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