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同眠 顾观意从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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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观意从暗室离开后，便安安静静地跟在谢疏行身侧一步不离，乖乖巧巧的像个亲人的小灵兽，总是定定地盯着魔尊的脸出神。
谢疏行和四年前相比判若两人，那年仙门大比取得夺魁的满堂仙君刚刚成年，丹凤眼藏不住的神采飞扬，见谁都是一副笑模样。往台上一站像棵生机盎然的小白杨。
如今作为魔尊的谢疏行五官没什么大变化，但眉目间多了份阴郁，眼睛是纯黑色，皮肤白得惹眼，唇色倒是格外的红。顾观意才惊觉，原来谢疏行的长相不笑的时候是这般凌厉，像是出鞘的刀锋。
挑眉的样子也……嗯？挑眉？
谢疏行无奈，屈指轻轻弹了一下身前少年的额头：“回神。”
“哦，哦哦。”顾观意心虚回神，抬手揉下被弹过的地方，笑得有些傻气。“你说什么？”
“我问你，”谢疏行也笑了起来，很有耐心地放慢了语速：“能不能自己御剑，需要我带你吗？”
“需要！”顾观意答应得迅速，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迫切了，又接了一句：“青玄道长给我为了疏力散，我身上还没有力气，麻烦疏行哥哥带我。”
谢疏行应了一声，双手结印，一朵墨色云朵出现，将外溢的魔力收敛好，他率先迈步上去，回身冲着顾观意伸手。
少年看着那只手，抬手紧紧握住，做足了虚弱模样，登上那朵云。
谢疏行见他没有松手的意思，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只当他想找个支撑，没多计较，驱使云朵升空，向着魔界寒霜殿飞去。
顾观意心中暗爽，面上倒是不显，甚至往魔尊身旁又靠了靠，低头看向远去的灵山。
万年前仙魔大战后，双方以截云山脉为界，一边是钟灵毓秀，灵气充盈的仙界，一边是魔气滔天，天色昏暗的魔界，仙界北边由青霄宗坐镇，南边则以霁月宗为首，两大宗门遥相呼应，其余小宗小派零散分布，组成仙界格局。
而魔界……归砚仙君只知，魔界武力为尊，谁战胜了上一任魔尊，有胆子坐上万魔岭中央那座寒霜殿的位置，便是新一任的魔尊，可驱使所有魔修。
谢疏行，成为魔尊了吗？
被新人魔尊用魔力护在中央，没感受到一丝途径截云山脉上空飓风的顾观意看着紧握着的那只手。
慧根天成的青霄满堂，成为了新任的魔尊吗？
谢疏行沉默着，顾观意也没有说话，他看着下方黄绿稀疏、垂头丧气的树木，望着那片暗沉的天幕，好寂寥啊，顾观意看着下方的万魔岭想着，连只小鸟都没看到。
那个从观赛席一跃而下，披着阳光落到他面前的少年是如何在断了筋脉，失了仙丹的情况下用了四年走到如今这步的。
路程在沉默中度过，二人在万魔岭的最高处停下，眼前便是历代魔尊居住的寒霜殿。
宫殿以黑色玉石打造，偏偏飞檐翘角用的是人间的红瓦，窗似乎是水晶，而门却是仙界铸造兵器常用的星玄铁……顾观意看得审美狂跌，忍不住开头询问：“魔修的建筑偏好这般不同吗？”
也是第一次仔细打量这座自己居住了一月有余的新任魔尊无言以对，许久后吐出回答：
“魔族魔尊变更较快，有的魔尊上任吩咐重修寒霜殿，没修完便被下一任取代，次数多了，这寒霜殿难免有些……风格杂糅。”
谢疏行觉得丢脸，忙牵着顾观意大步进门，路上他已经吩咐了一名魔使整理出来了一间空房，将殿中下属赶出去后，他领着顾观意简单参观了一下内殿。
好在之前几任还没折腾到内饰就下岗了。他想着，指着一间寝殿跟顾观意介绍：“这是我的寝殿，你住这间，斜对角的偏殿，光线尚可，我让魔使替你收拾出来了。”
顾观意瞄向魔尊大人寝殿的视线被侧过身体的魔尊本人挡住，遗憾地收回视线，乖乖点了点头，就见谢疏行带他进了这件刚被收拾好，壁炉发出滋滋火焰声的温软房间里。
房间四角嵌着大颗的夜明珠，很好的弥补了魔界光线昏暗的问题，还在屋内放置了多个烛台，施了法术的灵烛火光安稳，迎合壁炉将整间偏殿映的温暖又明亮。
顾观意看的满意，笑得更甜，正准备开口夸夸，就被谢疏行按坐到了床上，软软的，撑在两侧的掌心刚按了按床褥，就被擒住手腕拉到身前。
谢疏行三指搭在少年脉上，细细斟酌，虽不敢直接用魔气进入小仙子体内探查，但简单的观脉，他还是会的。
几息后，谢疏行将他的手腕放回原位，半蹲下来轻声询问：“我不能用魔力探察你的身体情况，只觉仍有些虚浮，应当是被青玄下了疏力散的缘故，你自己内查一番，是否有别的问题，我找来魔族的医师来为你看看。”
坐在床边的白衣小少年俯视着半蹲在身前的魔尊，感觉心脏雀跃地快速蹦了几下，幸好谢疏行此时没在观他的脉。少年指尖扣了扣被褥上，配合的调动灵力在全身周转了一遍，随后摇摇头：
“一切正常，只是没什么力气，他没给我用别的药。”
他说完，又迟疑了一下，在谢疏行关切的目光中皱了皱鼻子，“就是肌肉好痛，青玄那个老不死，用缚仙索捆了我快七天，痛死了。”
成功把魔尊逗笑了，谢疏行这样笑起来时，到有了几分曾经的影子，顾观意又看进去了，回过神来时就听他说：“还是个小孩儿呢。”
顾观意刚要反驳，就见谢疏行站起身：“那边有浴桶，你整理一下，衣服我给你送来。”他又打量了一下小仙子这套白底金边蓝色云纹的弟子制服，认真解释道：“你这套衣服在魔界最好不穿，我给你先拿几身我的新衣。”
打算强烈声明自己已经十八岁成年了的顾观意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顾着用力点头。
傍晚时分，谢疏行靠在软榻边处理魔使上报的魔界诸事，忽然听到屋外几声异响，他蹙眉站起，同时魔气迅速蔓延过去探查情况。
魔气很快了解了情况，谢疏行神情放松下来，走到膳房门边敲了敲敞开的门。
“请问一下归砚仙君，在本座膳房内做甚？”他有些疑惑，不等顾观意回答就继续调侃，“我记得膳房中只有厨具，并无食材？”
只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把魔尊大人从寝殿勾出来的归砚仙君也没想到这寒霜殿的膳房中厨具一应俱全，但连根草都没有，憋了半天：“我有些饿了，便想着来膳房寻些吃的。一时不察弄掉了炊具，魔尊大人见谅。”
谢疏行没想到他接茬，笑了下才想起问他：“你还没辟谷？”十四岁的顾观意的确还是个会随身带几块糕点的小仙子，但十八岁的归砚仙君仍未辟谷？
“未完全辟谷。”顾观意看上去经有些委屈了，“几天不吃倒还好，但你那个人渣师尊绑我那七天一粒米都没给我，我要饿死了。”
谢疏行看不得小孩在他面前一副委屈巴巴皱着脸的样子，但魔修大部分早早辟谷，喜好饮食的寥寥无几，寒霜殿有这件膳房还需追溯到几百年前有位喜爱烹饪的魔尊身上，至于吩咐魔使去寻……
被少年可怜兮兮地盯着，谢疏行叹了口气：“距离最近的人间小镇需要飞上一炷香的时间，我带你去用一些吧。”
顾观意眉飞色舞地小跑几步抱住谢疏行的腰，发丝蹭的谢疏行的脸有些痒，他把小仙子推开，任劳任怨地再次召出墨云，把人带去了最近的小镇。
也不错。被劝着也动起筷子的谢疏行一边夹起一块糖醋鱼一边想：养个小孩倒是多了不少人气儿。
桌上是许久未吃过的各色菜肴，对面坐着的是昔日旧时，到生出几分对未来的向往，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用过饭，重新回到寒霜殿的魔尊靠坐回软榻上，他姿势并不规整，一条手臂垫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蜷起的膝盖上，姿势懒散。编了红绳的细辫垂在红衣上，黑发如瀑。
然而就是这样随意的姿势，魔气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
谢疏行和青玄说得不完全，温髓丹加上魔气，不仅是重塑筋脉，现如今他的丹田就是一个深潭，重塑后的与其说是筋脉，更像是魔气自身凝结成的通道。
这具由魔气重塑的身体，已经是最佳的容纳魔气的器皿，周身的魔气会前赴后继地主动涌进他的身体里。
这四年与其说是修炼，更多的是学会掌控，如何不被魔气反噬，吞噬神志，反令其为己所用。
只是痛感绵长不绝。谢疏行强行压□□内翻涌不休的灼痛。
刚堕魔那半年，他日日痛得神志不清。
如今修为渐稳，只在每月魔气最盛的朔望两日会让他痛得想纵魔焰焚尽一切。
平日里尚可忽略，只在每日子时会有些绵绵隐痛，叫人有些烦躁罢了。
便宜青玄了。谢疏行暗自转念，白日就该将他囚入魔宫地牢，以魔气日夜啃噬，熬他三年五载，再让他死得形神俱灭……
正想着，谢疏行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子时一刻吗？这小孩儿失眠？
谢疏行起身开门，就见顾观意穿着自己的素色里衣，谢疏行虽然瘦，个子却是比顾观意高上半头，这衣服他穿着有些大了。
他一边侧身让微微仰头，用大眼睛看着自己的顾观意进屋，一边说：“明天我吩咐魔使按你的尺寸重做几身衣服。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似乎是他的错觉，进入他寝殿的顾观意好像勾了下嘴角，再定睛去看时，这小孩依旧是一副乖巧委屈的小模样。
顾观意开口，尾音咬得很轻：“我有些害怕，一闭上眼睛就梦到被青玄抓走绑在暗室的画面，睡不着……”
谢疏行愣住了，还没想出来说些什么，顾观意就再次开口：“对不起，打扰你了，我，我就是想，想问一下疏行哥哥，能不能陪我睡一天……”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让人听不清。
谢疏行有些心疼了，他没说好与不好，只也跟着放柔嗓音：“去拿自己的枕头过来。”
杏眼瞬间亮起来，谢疏行看着他脚步中的雀跃，微弯起眼睛：真是个孩子。
殊不知转过身去的顾观意眼里闪动的狡黠，他回去取了枕头，得意地对着枕头做了个“计划通”的口型，又换上那副天真乖巧的表情，像条鱼一样滑进谢疏行的房间，钻入被褥，只留出一双眼睛锁定着魔尊动向。
“……”还在想哄孩子睡觉应该说什么的谢疏行。
算了，上床吧。
被打断了例行忍痛的魔尊大人一时竟忘记了体内经脉的隐痛，他在思考这种情况该怎么做，这对于年幼时是孤儿，稍大一点就被捡进青霄宫的少年天骄来说有些超纲。
又被抱住了。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的谢疏行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发顶，过了许久，手臂虚虚环上少年的腰背，轻轻拍了拍。
把脸埋在谢疏行胸口的顾观意勾起唇：谢疏行，我不会错过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