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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观脉 刚打发走下 ...

  •   刚打发走下属魔使的谢疏行听到窗外有些不同寻常的声响,他走到窗边,目光下移,便看到了折了根桃枝练剑的顾观意。

      新做的衣服还没送来,顾观意穿的是昨日自己送去的一套墨蓝色交领长袍,宽袖束腰,似是觉得不太方便,将衣袖向上挽了几道,用束带扎紧了,露出截白皙的小臂,身轻如燕,招式却是扎实凌厉,旋身时衣袂翻飞,动作行云流水,一派端方雅正。

      谢疏行静静看着他练完一套剑法,少年人挽了个剑花,抬头望向自己,笑着同他说话:“多日不练,我都生疏了,疏行哥哥陪我过几招?”

      谢疏行也笑,只说:“不了,我剑术早就荒废了,你练吧。”

      顾观意一瞬间觉得,眼前那人似乎离自己很远很远。

      “能借我把剑吗,我逃出来的太匆忙,身上什么都没带。”胡说的,揽星剑正好好地躺在他的储物空间里。

      谢疏行略一思索,还是摇了头:“寒霜殿没有剑,魔修都不怎么用剑,一时间很难寻来。”

      立在院中的小仙子仍有些不甘心,他很想再看一看青霄满堂舞剑的样子,但理智告诉他先到此为止,于是他手腕一挑,用桃枝斜扫出半弯轻弧,枝叶沙沙作响。

      谢疏行回到主殿,魔族的魔尊不比人族的皇帝清闲,危险系数倒是高了不少。

      魔族以魔尊为首,坐镇魔界中心的万魔岭。四周分布着各位域主,地位类比郡王。在下一级便是魔使,作为下属遵从主上号令。余下的便是普通魔修。

      魔族的权力更迭极为简洁,打赢了便可取而代之,至于输家,便是胜利者的果实。

      谢疏行端坐大堂主位,作为魔尊,此处是魔族议事的地方,不过魔修们向来独来独往,他也没兴趣把那些域主拘来彰显一番魔尊威风,大堂便总是安静的。

      忽然,他翻动书页的指尖顿住,向右侧唯一偏头,躲过了一枚极速逼近的飞镖。谢疏行眉头一挑,抬手间,浓郁的魔气涌出,饿虎扑食般扑向院中一道黑影。

      总是压抑着的魔气得了指令,张牙舞爪地吞掉那魔修的几道攻击,藤蔓般将他裹缠住,扔到了谢疏行面前。

      谢疏行面无表情地看着,自从他两年前当上了域主后,这类刺杀便层出不穷。总有些渴望权利,有对自己没半点认知的蠢货络绎不绝地来送死,心软只会让更多人妄想挑衅。

      他指尖微动,一条魔气抬起那人的下巴,谢疏行打量了一番这张脸,毫无印象,连个域主都不是,弱得没挣扎几下就被抓了过来,唯有暗器勉强够看。

      “说说,来我这寒霜殿所为何事?”魔尊声音冰冷,黑眸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这张相貌平平的脸。

      “自然是这魔尊之位。”男人咬牙切齿,颧骨突出,神色阴鸷又疯狂。

      “那很有野心了,”谢疏行哼笑了下,随机脸色沉下去,“幽祀,处理了。”

      立在旁侧的一名魔使闻声而动,拖着被瞬间贯穿心脏的刺客带离了主殿。

      谢疏行转身准备坐回原位,他面色冷硬,眸底凝着几分戾气与厌弃,神情算不上和善,却也无多余波澜。他早习惯了魔族的生活,这般蝼蚁挑衅,只让他觉得烦躁。

      却在余光里看到了撑着栏杆向下看的顾观意,少年不知道看了多久,魔尊对于这位旧时总是没什么提防,一时竟不知他何时出现的。

      谢疏行下意识回避了一下视线,小幅度侧身想挡一下地上的血迹,反应过来后作罢,重新看向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就看见顾观意冲他招了招手,动作急匆匆的,让他想到了从前隔壁峰主养的那只小灵宠,见他拿了肉干时便是这样着急地抬着前爪。

      戾气和烦躁就这么消散了,谢疏行把殿中那几个低眉垂目的魔使赶出去,面无表情,实际上是没加载出来何时的表情地上前。

      刚走到顾观意身边,就被面露担忧的顾观意拉着手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检查了一圈儿,还没完全长开的小脸绷着,仔仔细细在他身上巡视了几趟。

      “有没有受伤,那人是怎么进来的,寒霜殿那么多魔使都是瞎的吗!”

      “你怎么这副表情,我要不偷偷回霁月宗一趟,把佩剑和丹药偷出来。”顾观意后悔了,早上就不该为了试探他胡说八道,现在连颗丹药都不能掏出来。

      谢疏行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开心起来。“他们不管这些,我这个魔尊要是能被刺杀,便是我无能,今日被拖下去的就是我了。”

      顾观意不知道这人笑什么,他要气死了,干脆像昨天谢疏行替他观脉那样握住魔尊大人的手腕,本只是想观个脉,谁知刚一触上,就感觉一股暴躁的魔气胡乱冲撞而来,顾观意心头一沉,直接动用灵力小心地钻进他体内。

      谢疏行眉头蹙起来,他讨厌被人强行探知,这让他感到了被冒犯,谁知刚要甩开手,就见顾观意杏眼被水雾萦绕,长睫颤动,一滴泪便滚落下来,滴在他的掌心里。

      谢疏行心尖一颤,落下来的不像是眼泪,倒像是一粒火种,从掌心燃到胸腔里,他感到无措,面前的少年却越哭越凶,原先把脉的手改为紧紧握住他的腕,哭得整个人弓起来,头越垂越低,几息间就几乎埋到了他手心里。

      顾观意不想这样的,对于谢疏行来说,他们的交集只是四年前仙门大比那不到半月的相处,以及后续的几段通过法术的联络。他这样没经同意就用灵力探查已经成为魔修的谢疏行的身体,是很冒犯的行为。更别提抓着对方的手大哭。

      但他难过得止不住。谢疏行的经脉一片混乱,当年断裂之处一直没有真正愈合,全靠魔气强行接续。魔气本就伤身,谢疏行体内更是紊乱,就像一具用蛛丝勉强缝补的人偶,内里早就不堪重负。

      顾观意只是粗略一观,就窥到这四年他所熬苦楚的一隅。这对于一个失而复得的暗恋者来说太残酷了。

      魔尊简直手忙脚乱,昔年他在青霄宗也哄过年幼的师弟师妹,只需将他们抱起来安抚几句,再投喂些零食,小孩就又是能跑会跳的快乐小孩了。但眼下这个……

      他那几句匮乏的语录已经轮了一遍了,非但没用,顾观意还哭得更凶了些,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起来。

      谢疏行拿他没办法,用被握住的那只手的拇指摩挲着少年的脸颊,轻叹了口气:

      “观意,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他声音放得很轻,另一只手抚摸着顾观意的脊背,一下一下顺得耐心,见没得到回应,又问了一次:

      “归砚,哥哥做什么能让你好受一些,告诉我好不好?”

      一边说,谢疏行被抓住的手一边用力,引导哭成泪人的小仙子直起身体,同时施力让他抬头,顾观意的睫毛被泪水糊着粘在一起,眼睛和鼻尖都红的惹眼,泪还在扑簌簌地掉,视线中出现谢疏行身影的瞬间,薄唇也抿起来,抬手试图用手臂遮住脸。

      谢疏行拦住了他的动作,取出软帕细细地帮他擦脸,没什么用,顾观意依旧在哭,但谢疏行很有耐心,试探着抽出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把他侧揽到怀里靠着自己,见他似乎冷静了一点儿,抱着他进了房间。

      把人放在床上坐着,被死死抓着衣摆的谢疏行顺势坐到他身边,见他不在落泪了,便想着逗他开心:

      “四年不见,归砚小天才怎么成哭包了?”

      他本意是想把顾观意逗笑的,当年这小孩可要面子,在切磋中被绊了一下觉得丢脸,眼眶红了还要硬说是进了沙子。谁曾想这一句话下来,刚止住眼泪的顾观意眼睛又蓄上了水汽。

      谢疏行简直拿他没办法,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了好了,我不说话了,不哭,我就陪你坐一会儿行了吧?”

      顾观意点点头,依旧攥着谢疏行的衣服,这是他喜欢了四年,失而复得的人。

      四年前从同门口中听闻,谢疏行因为根基不稳、死于雷劫的消息时,他半点都不信。

      他还记得当年他想拉着谢疏行逃一次晚训,去人间逛灯会,软磨硬泡了许久才劝动。

      御剑回程时,谢疏行还叮嘱他,贪玩无妨,但修士修道,根基一定要扎稳,偶尔放纵一次可以,但万不可懈怠修习……这样的谢疏行怎么可能根基虚浮!

      他调查了四年,直到半年前才在一名凌霄峰外门弟子那里得知了当年的事确实有点不对劲,那天虽有雷暴,但数目似乎是比修士晋升金丹期少了一道。

      之后顾观意接近了一个凌霄峰青玄道长的亲传弟子,趁他不备将早备好一枚霁月宗秘传的忘言醉悄悄溶入酒中,劝那弟子饮下。

      不过半刻,对方便神志松垮,问一句答一句,将当年围剿、断脉、剖丹之事尽数吐了出来。待第二日醒来,只当是宿醉断片,半点异常也未察觉。

      顾观意强忍着没当场杀了那个弟子让青玄察觉,准备一番后和师尊说自己要外出游历,在自己的命石上施了秘法。

      能顺利亲自杀了青玄最好,要是自己没成功亲手复仇,他的师门也能察觉不对前来搭救,就算是最糟的情况,他也能用自己的死把青玄干的破事捅出去。

      谁知计划中道崩殂,竟在暗室中,见到了朝思暮想四年的谢疏行。可他刚开心没到一天,便知晓了谢疏行的身体糟成这样,偏这人还在温声哄他……心脏酸涨的痛,顾观意几乎伪装不下去自己那副温顺乖巧的小兔子外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观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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