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心跳 十二月 ...
-
谢谢你，那一天走进了我的生命。
在常语出现前，陈睐是一个孤僻、阴沉的人，眼神空洞，话少得可怜，跟她相处只剩无尽的无聊。她像一潭死水，安静得让人窒息，毫无波澜。
她的世界好像永远是阴天，沉闷、无趣，看不到一点光亮。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像一块不会说话的冷石头。
常语像一头莽撞的小鹿，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她的世界。
带着一身阳光的气息，毫无预兆地打破了那潭死水的沉寂。
常语似乎天生就不知道“拘谨”二字怎么写，总是叽叽喳喳地围着陈睐，分享着生活里的琐碎小事——今天路边的野花又开了几朵，食堂阿姨打的菜比昨天多了一勺，甚至是看到一只慵懒的猫咪在墙头晒太阳。
起初，陈睐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这个精力旺盛的女孩，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圈圈涟漪。
常语从不因陈睐的冷淡而退缩，她会拉着陈睐去操场散步，指着天上的云朵说像棉花糖，会在陈睐看书时悄悄递上一杯温热的水，会在陈睐不小心打翻水杯时第一时间拿来抹布帮忙擦拭。
那些曾经让陈睐觉得漫长而灰暗的日子，因为常语的存在，开始有了不一样的色彩和温度。
陈睐开始尝试着回应常语的话，从最初的单音节词，到后来能完整地说出一句“今天的云确实很像棉花糖”。
她的眼神里渐渐有了光彩，不再是之前那片空洞的荒原，嘴角也会在听到常语讲趣事时不自觉地上扬。有一次，常语感冒请假没来学校，陈睐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因为两家离得比较远，周六陈睐趁着单休这一天宝贵，去到了常语家。手里紧紧攥着一包她觉得能缓解咳嗽的薄荷糖。
当常语打开门看到站在寒风里的陈睐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而陈睐只是把糖塞到她手里，别扭地说了句“快点好起来，没人说话有点无聊”，然后转身就跑，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晕。
从那以后，陈睐的世界彻底告别了沉寂，常语带来的阳光不仅照亮了她的日子，更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温暖”的种子，生根发芽，长成了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
…………
十一月的庆城还是没有下雪，常语已经开始期待打雪仗时热闹的情景了。
“江逾白那个爱惹事的肯定会往大家后脖梗里面塞雪！”常语很是生气，“我和小白是一个初中的，摔跤什么的，这种烂事可没少干。”
陈睐听着常语气鼓鼓的抱怨，嘴角微微弯起，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她想起常语偶尔提起的初中时光，那个总是精力充沛、爱闯祸却又让人无法真的生气的江逾白，似乎总能轻易点燃常语的情绪。
她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心里却在默默想着，如果真的下雪了，自己或许可以试着帮常语“反击”那个爱惹事的家伙，哪怕只是递个雪球，或是在常语被偷袭时悄悄拉她一把。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稳而惬意的氛围。
…………
十二月，庆城大雪纷飞。
校园里的松柏披上了厚厚的银装，连平日里喧闹的操场都变得安静下来，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常语一大早就拉着陈睐跑到操场，兴奋地在雪地里转了个圈，呼出的白气与飘落的雪花交织在一起。
“陈睐你看！真的下雪了！我们快堆个雪人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捧起一把雪，揉成一个雪球朝远处扔去，恰好砸中了不远处正和同学打闹的江逾白。江逾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朝她们这边喊道：“常语！你是不是皮痒了！”说着便抓起一团雪朝常语扔来。常语敏捷地躲开，拉着陈睐的手就跑，边跑边回头做了个鬼脸：“来追我呀！抓不到我！”
陈睐被她拉着跑在雪地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脸上却带着笑意。她看着常语在雪地里蹦蹦跳跳的背影，突然觉得，原来冬天也可以这么热闹，这么温暖。
她猛地低头，看见两只相扣的手，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常语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回头冲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松，反而拉着她跑得更快了。
雪花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糖霜，陈睐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顺着血液蔓延到心脏，让她觉得整个冬天的寒冷都被隔绝在了身后。
江逾白的喊声、同学们的笑声、雪花飘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鲜活而热闹的冬日乐章，而她和常语，正奔跑在这乐章的最中央。
…………
语文课。
陈睐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摘抄本上那行“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诗句上，她却满脑子都是昨天雪地里常语红扑扑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
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诗歌的意境，她却悄悄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雪人旁边还有两个牵着手的小人，一个扎着马尾，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另一个短发齐肩，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忽然，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她慌忙把草稿纸往抽屉里塞，抬头却对上常语递过来的纸条，上面用俏皮的字体写着：“陈睐同学，上课走神可是会被老师抓包的哦！不过看在你昨天陪我堆雪人的份上，就不举报你啦~”后面还画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陈睐看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烫，忍不住偷偷侧过头，常语正对着她眨眼睛，阳光刚好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金边，那一刻，陈睐觉得课本上的诗句再美，也比不上眼前这生动的画面。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喜欢的景色就在面前。
这样的时刻，仿佛连时光都变得格外温柔，不再匆匆流逝。陈睐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条夹进了课本里，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她知道，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就像冬日里悄悄融化的雪水，在心底汇成了一条温暖的小溪，每一次流动，都带着对常语满满的欢喜。
她开始期待每一个与常语相处的瞬间，无论是课堂上偷偷的对视，还是课后一起走过的林荫道，都成了她心中最美好的风景。
她甚至开始留意常语喜欢的东西，想要在不经意间给她一个小小的惊喜，就像常语曾经带给她的那些温暖一样。这种感觉是如此的新奇而甜蜜，让她原本平静的世界，因为常语的存在而变得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和期待。
这份平静直到孟芹的出现。
孟芹是二人的同班同学，小学时就和常语认识。常语和她很不对付，用陈睐的话说，就是“八字不合”。
孟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话带着刺，尤其喜欢在常语面前炫耀些什么。这天课间，孟芹故意走到常语座位旁，晃了晃手腕上的新手表，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这是我爸爸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听说国内还没上市呢。”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常语手腕上那块普通的电子表。
常语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低头翻着书。
陈睐坐在一旁，手指紧紧攥住了笔，指节微微泛白。她能感觉到常语身上那股瞬间低落下去的情绪，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
孟芹见常语没反应，似乎有些不甘心，又笑着说：“常语，你上次说想去看的那个画展，我爸已经帮我弄到票了，还是前排的位置呢。”常语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依旧嘴硬道：“谁稀罕啊，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
孟芹轻嗤一声，扭着腰肢走开了。
陈睐看着常语紧绷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她知道常语不是对画展没兴趣，前几天还兴奋地跟自己说那是她最喜欢的画家的作品展。
陈睐默默拿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虽然知道热门场次的票可能早就售罄了，但她还是想试试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想帮常语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陈睐的心里却沉甸甸的，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原来看着在意的人受委屈，是这样一种难受的滋味。
孟芹还特别愿意和家里讲班级的八卦，这件事情本没什么，可是孟芹的妈妈总是喜欢和别的家长提起这件事。
陈睐特别讨厌孟芹以及孟芹这样的人，说不好听点，她就是个“猛禽”。
…………
天刚蒙蒙亮，风就裹着雪粒子往脸上扑，硬邦邦的，带着冰碴儿的凉。放眼望去，天地一片素白，屋顶压着厚厚的积雪，像盖了层蓬松的棉被，树枝被雪压得弯弯的，偶尔一阵风过，雪沫簌簌往下落，在半空扬起一阵白雾。
马路上积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哈出的白气瞬间在冷空气中散开。远处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和漫天飞雪缠在一起，昏黄的路灯在雪雾里晕开一圈柔光，把整个世界都衬得安静又温柔。
行人裹紧了棉袄，帽子围巾捂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街边的小摊冒着热气，烤红薯、冻梨、糖葫芦在雪天里格外诱人，一口下去，从舌尖暖到心底……
大家都穿得像个球，圆滚滚地就来上学了。
教室里暖气开得足，一进门就扑来一股暖烘烘的热气，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常语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哈着白气跺了跺脚上的雪，对陈睐说：“你看我睫毛上是不是有雪？”她仰起脸，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花，像撒了一把闪光的碎钻。
常语的睫毛很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孤岛，陈睐溺死在那片阴影里，却不敢声张。她的睫毛太长，长到像是造物主不忍惊扰她的温柔，特意为眼眸垂下的帷幕。
陈睐忍不住伸手帮她轻轻拂去，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常语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随即咯咯地笑起来，拉着陈睐往座位走。
刚放下书包，常语就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暖手宝，塞给陈睐一个：“我妈昨晚特意给我充好的，给你一个，别冻着了。”
陈睐握着温热的暖手宝，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看着常语因为说话而微微泛红的鼻尖，觉得这冬日的清晨也变得格外可爱起来。
周围的同学也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场雪，有人说放学要去堆雪人，有人说要去打雪仗，教室里充满了热闹的气息，连带着窗外的风雪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陈睐想到刚才为常语拂去睫毛上的雪，心跳都漏了一拍，肌肤相触的一瞬，电流顺着神经窜遍全身。那一刻，陈睐连呼吸都忘了节奏，只剩心跳在那一秒，为常语暂停。
交感神经兴奋，引发肾上腺素、茶酚胺类物质增加，导致毛细血管网迅速扩张——陈睐的脸又双叒叕红了。
她悄悄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常语的动静。
常语正和前桌讨论着雪天最适合吃的零食，声音清脆得像冰棱相撞，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暖意的小音符，跳进陈睐的心里。陈睐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暖手宝光滑的表面，那温度仿佛能透过掌心，一直暖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偷偷抬眼，看向常语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在她毛茸茸的发梢上跳跃，留下细碎的金色光斑，那一刻，陈睐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常语的声音和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