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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剑气暗涌 他大骇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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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林瑶被猛地一推,由于手被缚住,她险些摔倒,随后关门声在身后响起。
这是一处地下监牢,光线昏暗,环境黏腻潮湿,由于长久不通风,浓烈的血腥味闷在这方寸之间,令人作呕。
绳子绑得很紧,林瑶静听外界声音,待到确定外面几人走远后,林瑶这才缓缓催动体内气劲挣脱开这绳子。
嘶啦一声,麻绳瞬间断成数截落地。林瑶活动了下手腕,有些刺痛,像是怕她搞什么小动作似的,那绳子勒得太紧,想来应是被勒出了红痕,只是这里光线不好,无法查看。
林瑶环顾四周,看到角落处有团黑影,她紧紧盯住那团物什,然后就模糊间看见那团黑影缓缓动了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咳咳咳”干哑如同断了弦的喉咙里发出撕扯般摧枯拉朽的声音,林瑶这才意识到那团黑影竟是个人,皱眉走近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又蠕动了一下,又咳了几声后道:“……你……也是被抓……咳咳进来的吧……”
虽然声音已经衰老嘶哑得不成样子,可林瑶还是隐隐分辨出这是个女人的声音,她道:“其他被抓来的人呢?她们被关在了哪里?”
话落出口后,林瑶看见那团黑影微微颤动。起初只以为女人是被吓得发抖,可随后她就听到了一阵气音,那人在笑,只是由于嗓子的缘故声音并不连贯,时而气音,时而咳,时而又发出几句野兽呼噜般的呵呵声,在这腥臭腐朽的环境下显得十分阴森。
“……她们啊……呵呵呵……当然是死了啊……”那人又开始咳了起来。
林瑶蹙眉,她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贾府难道不是纳妾吗,为什么又把那些人给杀了?!”
“纳妾?哈哈哈什么狗屁贾府老爷!?那就是个怪物!咳咳咳……是个吃人的怪物!!”
林瑶瞳孔一缩,周围一片安静,外面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金属锁落地的声音。林瑶侧目望去,监牢外微弱的烛火光映了进来,一人逆光站在门口,遮挡住了一些本就为数不多的光线。
“师父。”季玄之的手里还拿着林瑶的佩剑,他将钥匙丢在地上,对林瑶轻声道。
林瑶皱眉询问:“他们两个呢?”
不一会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正是楚南天和陈凌舟两人。
陈凌舟匆匆越过楚南天与季玄之向监牢内查看,他洁癖很重,监牢内潮湿腐臭,若是在往常他根本不会靠近这里,可现下已顾不上自身恶心。
眼见没那道粉色身影他竟是慌了起来,一向清冷淡漠的少年此刻急道:“林师叔,我师姐呢??她没跟你在一起吗?”
星星点点的烛光在少年侧颊边跳动,染红了少年眼角的泪痣。
“楚南天,你先带这人出去。”说着林瑶看向了地上那人。
随后她又对陈凌舟说道:“此时恐有魔族从中作梗,你去报官,必要时可搬出你的身份,信与不信全看他们,若能唬住他们最好。”
“那师姐她——”陈凌舟急忙道。
可话还未说完便被林瑶打断,林瑶道:“这你放心,我会与季玄之去找人。”
陈凌舟不再说话了,他很清楚,有林瑶在,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强万倍。
林瑶见陈凌舟止了声便道:“事不宜迟,尽快。”
一声令下,几人便动了起来。楚南天走到那人身边蹲下,腥臭气味更为浓烈,他只好屏住呼吸,但显然面色还是有些不太好看的。
这人年龄不知,但根据楚南天心中一番思索很容易得出这是个年轻女子,他问道:“姑娘,你能走吗?”
那人没说话,不过楚南天却能听到那微弱的呼吸声上下起伏,是以他确定了这人幸而还活着。于是乎他脱下自己的外衫,罩在那姑娘身上,然后伸手将那姑娘一手捞起后打横抱起离开。
陈凌舟也顾不上别的了,他现在一门心思都系在时清妍身上,早已失了踪影,急急提剑向官府赶去,半点也不敢停歇。
而那厢,季玄之跟在林瑶身后来到贾府庭院。院内寂静森然,凄冷月光化作薄幕罩住了整个贾府,院中湖泊里的水便化作了丝丝缕缕的银线波光粼粼。
“阿嚏!”一道声音打破了深夜平静。
林瑶顿住脚步,这声音她认得,是那自称为贾府管家的声音,她轻轻抬手示意季玄之跟上,然后二人放轻脚步朝那声源处寻去。
行了片刻就看到一道矮小身影双手背在身后悠然从前方穿过,他似是没注意到二人,嘴里还哼着咿呀哼唧却听不出旋律的小调。
林瑶蹙眉,这人一副悠闲样子,明明方才她离开的时候时清妍还是在的,可如今他身旁却不见那抹粉色身影。
唰的一声,剑光闪过,穿过林瑶的眼尾向其投射出一抹亮白丝线,随后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将手中长剑架在了那贾府管家颈间。
危险降临后,那人才反应过来,可他只顾双手举过头顶凄惨求饶,却不知身后之人名讳,只听他哆嗦着声音道:“大侠饶命,饶命啊,你要什么?我、我可以给你钱……饶命啊大侠……”说到后面竟是涕泗泪流,全然没了客栈里仰仗打手时的嚣张模样。
听到有脚步声缓缓靠近,他这才止住了求饶声,是以他颤抖地睁开眼,唯恐看到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与他所想不同的是,面前之人并不是什么面目可憎的恐怖形象,相反,那是张见之不忘的俊美面容,而恰恰不巧,他今日便见过,故而印象更是深刻。
管家精光四射的眼皱到一起,杂糅得好不诚恳丑陋,他急急求饶:“大、大侠,今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林瑶听不下去这人废话,眼下任务找到时清妍要紧,她冷声道:“那个粉衣女孩现在在哪里?!”
“在厢房!!这……这条路,沿这条新修的石子路一直往前走,到了日晷那里再向右,越过一道长廊就是了!”男人瞪着眼睛紧张道,生怕这剑的主人有半点不满便会当即见血。
林瑶心中暗暗记住男人所说路线,男人还想再说些什么求饶话语,林瑶收起剑抬手将男人打晕。只见男人白眼一翻便摔倒在地上,暂时不会有醒来的迹象。
两人欲走,只听身后忽有异动,水声潺潺。月光下,水面上浮起一个瘦削人影,湿透了的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皮肤青白,长发散落,一时竟是分不出是男是女。
滴答滴答……
水珠从那人额上流下,漫过白得发青的皮肉,淌过湿透的衣衫,最后又跳入水中,在这寂静夜里发出一连串的滴答声。
林瑶皱眉,偏头对身旁的季玄之低声道:“快走,去找人。”
面对林瑶如此催促,季玄之自是不敢多说,他沉声道了句:“小心。”说完,便快步朝那管家所说的厢房赶去。
林瑶一直盯着水中那人,倒也不见他上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盈盈波光春水安宁,冷冷月色剑气暗涌。
终于,水中之人有了动作,只听他好整以暇地开口道:“你是修真者吧。”
音色是说不出的诡异,无论是样貌、气质亦或声音,都给人阴柔之感,而声音最甚,虽只是一个人开口,可林瑶却仿佛听到了两道声音,他们彼此交杂缠绕,不分你我。
林瑶冷声道:“贾府所发生的这些事可是与你有关?”
“呵”水中之人讥诮笑道:“是我啊,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刚落,森寒剑气陡然袭来,直接刺入那人胸膛,他却毫无反应,脸上仍是方才的讥诮笑意。
“怎么不说一声便动上手了呢,你们修真者做事竟还不如我这等魔族做事磊落。”
又是方才那道声音,林瑶皱眉望去,只见那人不知何时已然到了水面的另一边,而他此刻悠然靠在岸边,眼中是赤裸裸的挑衅。
林瑶收回剑,果不其然,剑上并无血迹,而方才被她刺中的哪是什么人,只见那个身影逐渐融化,最后化为一汪春水流入水中。
竟然会使用幻象作为自己的替身,难怪方才她与季玄之并未感受到魔气却又凭空冒出来个人,倒是没想到此番贾府之事里,其中作乱的会是个高阶魔族。
贾府院中的湖很大,也不知是不是为了供养这魔而修建的,林瑶冷声对着上半身浮于水面上的人道:“作为高阶魔族,却隐于凡人府中的一方湖泊伏低居住,又靠吸食凡人精气为生……莫非,你是养伤不成?”
被戳了痛处,水中之人倒也不恼,只听他轻笑出声:“美人儿啊,你只说对了一半,一个月前我的伤就已经养好了。我啊,只是在躲避一个疯女人的追杀罢了,不过你倒是点醒我了,这湖泊终归不够气派,实在配不上我,待我杀了你,便将那姓贾的取而代之,你说,这可好?”
正说着,水面涌动形成一道水龙猛然朝林瑶袭去。
“嘭——”剑光闪过,水龙被从中劈开,竟是定在空中。
水中之人似未想过林瑶竟然能够化了这道攻击,终于收起笑意,“你到底是谁?!能够破我这番攻击,你不是普通的修真者。”
而回应他的,只有林瑶那双带着冷意的眸子,以及他那被斩断却又调转方向朝他袭来的水龙。
水龙炸裂开来,水面上登时掀起一阵轩然大波,足以看出其冲击力究竟多大。
就在那一瞬间,记忆倒回从前,林瑶刚来上清派不久之时。
湖边,林岩对女孩道:“轻功一道,根基在稳,关键于巧,而要练这功法,必须得二者兼顾。”
就在他们的身前,湖水上面立着几十条木桩,林岩道:“你往后便在此处修炼,待有一日你真的做到了身轻如燕,那才是真的学有所成了。”
可女孩却是久久没有动作,林岩心中奇怪,不由得将视线移到女孩身上,这才看出女孩身子竟然有些发抖,他忙道:“不用害怕,这木桩下面都是水,倘若你当真从上面掉了下去也是不会摔疼的。”
女孩还是不为所动,林瑶不是胆小之人,而此番林岩也看出了端倪,他恍然大悟:“你怕水?”
女孩没有抬头看林岩,只是点了点头。
林岩失笑,默了一会他道:“瑶儿,自打你拜我为师以来我虽然给了你佩剑却是不曾教过你剑术,反而是让你从比较难的用意念催动剑开始学起,这其中关窍你可知道?”
林瑶抬头如实回答:“弟子不知。”
确实,每每林岩在教其他三位徒弟剑术的时候都会让林瑶在旁边摆弄佩剑,不止林瑶,便是连其他三位师兄也是不明白师父这番用意。
沈常青也曾问过林岩为何不教师妹剑术,可林岩只是道林瑶的修炼路子与他不同,却未有什么更具体的解释,听得沈常青也是云里雾里的。
林岩走到湖边,只见他坐在岸上对林瑶招手道:“瑶儿,过来。”
林瑶心中虽然害怕却还是依言过去坐在林岩身边。
林岩道:“手给我。”
林岩握住女孩伸过去的手便拉着探向湖面,一瞬间,周遭的水都覆了上来,他问道:“什么感觉?”
林瑶茫然,方才林岩还在问她是否知道他不先教自己剑术的原因,却又突然间转了话题,捉住她的手往水里探去,令她猝不及防。
林岩笑道:“为师的意思是,你的手触到这水你有什么感觉?你觉得这水是什么样的?”
林瑶垂眼思索一番才抬起头回答道:“凉的,闷的。”
“还有呢?”
“柔的。”
林岩这才放开了林瑶的手,“对,是柔的。”
林岩继续道:“你们四人虽是同门师兄妹,可性格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你大师兄性子不够坚韧,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没遭过什么打击,太过内敛,常青却是太过外放,生性好动,难以静心。”
“但瑶儿你,你跟遇珩都是包着茧的蚕,不愿将情绪表露出来,拧巴得紧。虽然你们二人面上都是冷冰冰的一副盔甲样子,可其实内心太过重情,就像这水一样,是柔的,优点是无形,只要有强大的意念便很难被外界所改变,缺点也是无形,若是自身意念不够坚定便会被外界利用,受人掌控。”
林瑶听见林岩将自己与萧遇珩化为一类人不由感到奇怪,出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可是萧师兄很凶。”
林岩摸摸胡子,听到林瑶这话笑弯了眼,“他只是不懂要怎么跟别人相处,所以你们要多烦烦他,关于修炼上的事瑶儿也可以找遇珩请教。”
林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岩倏忽抬起右手操控一缕水柱缓缓上升,随后只见那水柱立于空中静止不动,林瑶睁大眼睛愣愣看着。
林岩开口道:“你看,因这水无形,所以它可以是任何形态,也因为它没有自己的意念,所以我可以操控它。瑶儿,本质上来说世间万物都可以为你所操纵,我要你练的剑是如此,水亦是如此,况且正因这水看得见摸得着却又没有形态,这反而是最好操纵的。我要你练的,就是你的意念,我要你屏气静息凝神去感受这水,然后操控它。”
林岩的话如棒槌敲打在了林瑶的心上,此刻她抬眼再度看去,面前湖泊、木桩以及林岩全都失了踪影。林瑶看到水面上的人又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很显然,刚刚那具身子也是幻化出来的替身。
林瑶语气嘲讽:“一直用替身与我对打,可是不敢正面应战?”
湖中之人笑道:“仙长法术高强,我自是得退避三舍,否则岂不仓促间白白失了我的性命?”
便是此时还敢满不在乎地调笑,很明显,此人料定林瑶拿他是没有办法的。
林瑶闭眼,周围皆是满目黑色,极静极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突然一声哗啦,很轻,是水里发出来的。
手中长剑极快地寻了过去,林瑶用意念催动长剑朝一个方向刺去,只听长剑快速入水的振荡声,随后水中那个身影亦是不断闪躲,剑气与其相撞,数条水柱在空中炸裂开来,在岸边落下倾盆大雨。
可林瑶并未受其影响,依然在与水中那人较劲反捕,不断追赶。
随着剑刺入那人胸腔,水中之人发出一声闷哼,林瑶这才睁眼。
一个身影浮出水面,他被硬生生地钉在了岸边,那人捂住伤口咳了两声道:“……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风。”
由于是致命伤,此刻伤口不断散发着黑色魔气,并且还在不断扩张,林瑶冷冷收回剑就要走。
身后那人陡然出声:“不过你倒也不……不必高兴得太早,这修……真界,没……多少好日子过了。”声音虚弱,话刚说完,便就此消散,不容林瑶再去追问。
厢房里,时清妍早就挣脱了那绑缚住她腿脚以及手的绳索,房外几个打手并不是她的对手,可她还是没有趁此离开。
屋内点有熏香,时清妍闻得直皱眉。
直到一人推开房门,随后又慢悠悠地将其合上,借着房内烛火,时清妍可以看清楚来人,这是个挺着大肚子留胡子的中年男人,生活过得想来极好,与那矮小老鼠管家形成个鲜明对比,很符合时清妍对于贪官污吏的刻板印象。
他不能进监狱,依靠陈家在朝堂上的势力,要保住一个人简直轻而易举,时清妍攥紧了手。
少女身穿粉裙,模样娇美,烛火映在少女脸上更显灵动万分。
男人笑道:“倒还真是个可人儿。”说着,就要扑上来。
时清妍轻笑一声,随后冷着声音道:“贾立,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看,我是谁?!”
男人被如此语气对待,心中不免恼怒,试问除了楚家那几个人,还有谁敢对他贾立这样说过话,咬牙正要发作之际,少女悠然地走了过来,气势慑人,眼中的不屑与轻蔑表露无疑。
只是……
贾立愣住,瞪大眼睛看着少女,似是不敢相信面前所看到的,他伸出手指着面前之人,浑身颤抖,他大骇道:“你、你是萧——”
声音戛然而止,随后他的身体也倒了下去,惊恐的双眼瞪得溜圆,此刻他脖间插着的,是时清妍的发簪。
“真脏啊,倒是可惜我这发簪了,你说对吧,季师弟。”
少女抬眼,与少年黑色眸子对上。
房门大敞,屋子外面的几个打手纷纷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黑衣少年此刻正双手环胸靠在门口,冷眼旁观屋内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