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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试问私心 “我的私心 ...

  •   楚南天已经将那不知姓名的女子送至医馆,大半夜的,不止是医馆,各家各户基本都是紧闭门窗,如今可谓是十万火急。无奈之下,楚南天只得做了那扰人清梦之人。

      甫一将女人放在医馆榻中,楚南天便频频朝门外看去,内心焦躁牵挂万分,听得大夫说并无性命之虞时便像火山喷发一样再也按捺不住情绪。他急急掏出一锭银子便叮嘱道:“大夫,我实在有事,你且给这姑娘治病,等这姑娘醒了若是要回家去,还需要麻烦你找人送她一程。”

      大夫接过银子拍拍胸脯保证道:“这你就放心,你要是有急事那便先走,我一定按你的要求行事。”

      楚南天点点头后就脚下生风般朝贾府前去。

      还未至贾府,半路上就碰见陈凌舟,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皆是步伐急促。

      “陈师兄!!”

      陈凌舟偏头,看到楚南天就在不远处朝他奔来。

      陈凌舟口中催促:“快走。”

      路上,楚南天瞧见陈凌舟斜后方站着一人,气质悠然安静,眉眼间极具温柔,倒真是个翩翩君子。

      而他旁边站着的,应当就是本地知府了,能够与知府站在一起,这人来头不小。可楚南天也不敢问陈凌舟,少年如今面色太差,活像是要冲进贾府杀了那贾老爷一般。

      一行人撞开正门,速度进了府邸,陈凌舟沉声命令:“搜。”

      那知府体型圆润,哪像现在这样动过身,不由得大口喘着粗气,顺带还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既已搬出丞相府里贵公子这个身份,又得陈渊证明,知府自然不敢怠慢这个陈家少爷,是以忙撕破了嗓子喊道:“赶紧搜啊!都给我找人!!把那姓贾的必须给我押出来!”

      身后众人鱼贯而入,所有屋子瞬间灯火通明。陈凌舟抓过离得最近的一个小厮咬牙切齿:“贾立现在在哪?!”

      那小厮惊慌失措,哆哆嗦嗦给陈凌舟指了一个方向,“在……在厢房……小人这就带您过去。”

      楚南天便也跟着陈凌舟一起。

      远远地看见厢房亮着灯,陈凌舟冲进去喊道:“师姐!!”

      屋内,地上躺着一人,脖间插着一枚簪子,已然没了生息。

      季玄之站在一旁,林瑶才将晕倒在地上的时清妍轻轻搁置在榻上,陈凌舟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林瑶看过去,少年急促喘气,身后跟着楚南天,能够在这么短时间里从贾府至衙门一来一回,足以见得对方心焦了。

      陈凌舟询问道:“师叔,师姐她怎么样了?”

      “屋内点有熏香,应是有致幻作用,不过只是昏迷一段时间,并无什么大碍,我方才已然给她用真气逼出体内迷香,很快就会醒了。”

      果然,榻上少女眼睫动了动,随后睁眼,似是还有些昏沉,时清妍按了按额头道:“师叔……”

      林瑶皱眉:“可还有不舒服?”

      时清妍摇摇头,便要坐起来,林瑶扶了她一下,随后时清妍将目光转向地上躺着的人道:“师叔,这人好像就是那贾老爷,当时他要扑过来对我动手,而我头脑昏沉,就一时失手杀了他……”

      林瑶道:“你无事就好。”

      陈凌舟听了时清妍的话,只恨自己没有早点赶来,他道:“贾立作恶多端,如今死有余辜,知府就在外面,我会向他言明。”

      时清妍看了陈凌舟一眼低声道:“多谢。”紧接着又对林瑶道:“我们走吧,我实在是不想待在这间屋子里。”

      知府在外等了许久,正寻思要不要自己带人过去看看,便看到那陈家少爷带着几人走了出来,正欲上前相迎。

      忽的察觉到前面的身影竟是僵住,抬头一瞧,只见少年神色复杂,似有震惊,有惧怕,又……有欣喜。

      知府心里七上八下,试探着问出了口:“陈……陈少爷,可是身子不适?”

      陈渊似是失了神,压根便没听到他的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处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而对面一行人已经走近,知府上前拱手谢罪道:“陈少爷,此番实在是我们衙门之错,竟然烦扰到了陈少爷的朋友,真是让我心里羞愧。”

      陈凌舟皱眉,“贾立作恶多端,如今已死,后面的事你自行处理吧。”

      知府连连称是,他不敢开口询问贾立是被谁所杀,这贾立乃是当今丞相的小舅子,他自是得罪不起,本寻思着将贾立关入牢内好吃好喝伺候着,待到这陈二少爷一走便放了他,也不至于太过受苦,可如今陈二少却说人已经死了,他若是再问,难保不会得罪这贵人。

      知府微微低头擦了擦头上冷汗,唯恐陈府在此处做文章朝他要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润悦耳的声音笑道:“大人不必烦扰,我这弟弟做事一向随心所欲,主母也是知道的,我会回家向父亲和主母禀明事情缘由,自然不会令大人为难。”

      原来是这陈渊少爷“中邪”回过神了,知府是个人精,尽管这陈渊瞧着温文尔雅的,可身为大家子弟,更何况是个庶子,在那陈府主母的眼皮子底下能活着长这么大,又怎么可能是个表面上看着这么柔顺的性格?

      他又不是不知道官场上的场面话。

      不过既然陈渊已经面子上这样说了,知府还是俯首称谢道:“如此,那便多谢大少爷了。”

      陈渊微微一笑,转过身子对陈凌舟道:“父亲跟主母大人很是想你,要跟我一起回去拜见一下他们二人吗?”

      陈凌舟道:“若我此番回去,再想出来那便难了。”显而易见的拒绝。

      说完他又回头道:“师叔,我们回客栈吧。”

      林瑶点头。

      几人从旁边走过,凄寒月光铺亮了脚下地砖,一直延伸到远方。

      身后之人一袭藏青色衣衫,站在月下久久伫立,陈渊静静望着那逐渐走远的藕粉色身影,眼中柔光散去,唯有寂寞寒凉。

      路上,楚南天好奇心作祟问道:“陈师兄,你怎么之前从来没说过你爹是当朝丞相啊?”

      陈凌舟瞥了楚南天一眼,“怎么?你也想入朝为官?刚才的那个人是我的兄长,你跟他一起回去,我写封信让我爹在皇上面前提拔一下你。”

      楚南天摇头,只是想了一下在皇帝手下做事就浑身不自在,他猛地摇头,随即又反驳:“我才没有这么想,陈师兄你别老是呛人,我是在想,你到底是为什么要修炼啊?你在上清派呆了……差不多三年吧,你爹当初怎么可能放人?”

      陈凌舟浑不在意:“自然是偷跑出来的啊。”

      对于楚南天这个从小到大没有忤逆过长辈更别提做什么叛逆事的人来说,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三四年可谓是让他瞠目结舌。

      楚南天敢保证,当年但凡他敢一声不吭地去上清派修炼,他爹能马上带人过来要人,回去他这腿估计就保不住了,楚南天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于是便稍稍后退些许,想要关心问候一下时清妍现在身体如何,却见他这位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师姐此刻面色冷得能结出冰似的,他自然讪讪闭嘴,不敢出声。

      陈凌舟也是心中担忧,不动声色地缓了脚步,直到拉近与时清妍的距离时才敢状似不经意地用余光偷偷看去,可他看到的便是同楚南天一样,甚至因内心缘故,时清妍的面色在他眼中显得更加糟糕。

      陈凌舟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比如师姐你可是身体不舒服?或者师姐心中有何事烦扰?亦或师姐还是气那贾立?可到最后,他终归是什么也没有问出口。

      林瑶偏头对楚南天问道:“那个姑娘已经送去医馆了吗?”

      楚南天回道:“是的,那姑娘并没有生命危险,我已经托大夫等那姑娘醒了之后找人送她回家,师叔不必担心。”

      季玄之突然出声:“陈师兄,方才与你说话之人是你的兄长?”

      陈凌舟点点头:“对,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的衙门里碰到他,好像是我娘派他来给舅……贾立送些东西的,不过这次还得多亏他向知府证明我的身份。”

      “瞧着不太像啊。”季玄之笑道。

      陈凌舟解释:“他是我的一个姨娘所生,五官整体偏柔和一些,长得像他娘,与我不像也是应当的。”

      “难怪我当时第一眼见他却没觉得是你们陈家的人,还以为是官府里的人,”楚南天继续道:“不过陈师兄,你这兄长虽然别的跟你不像,可有一点,我觉得却是神似。”

      陈凌舟看向楚南天,似是早就料到楚南天下一刻要说什么,他早有预料地开了口:“是眼睛吧。”

      “没错,就是眼睛。”

      陈凌舟满不在乎,“正常,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我两这眼睛都是遗传了我爹,是故别的不像,就这双眼睛才能看出来我们是兄弟。”

      而贾府,衙差将贾府里里外外搜查了一番,除了几个在厢房外被打晕的打手以及房内贾立的尸体外,他们还在院子里找到了一个尸体。

      尸体仰躺在湖边,是个矮小精瘦的男人,死状极惨,双眼被尽数剜去,血糊了满脸。而且死前应当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男人惊恐地张大嘴巴,眼眶空洞,嘴又大张着,诡异又可怖。

      发现尸体的几个衙差不由得被吓出一身冷汗,后背连连汗湿,便赶忙报告知府,而知府正与陈渊查看房内贾立尸体。

      只见陈渊安静站在原地冷眼看了会尸体,随后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拔出那插在贾立脖子上的簪子,带出些血迹,他愣了下,掏出手帕擦过簪子上沾染的血迹。

      知府在一旁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也不知道这陈大公子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够面无表情地抽出那个簪子然后将它仔细擦拭干净,不由得心中一阵恶寒。

      ……

      从贾府回来以后,林瑶正要睡下,便听屋外传来一道声音,季玄之在门外轻声问道:“师父,你睡了么?”

      林瑶睡觉并不会把灯尽数熄灭,总会留上一盏。在忘忧峰相处久了,季玄之自然知道林瑶这个习惯。纵林瑶心中疑惑,不知道季玄之这个时候找她有什么事情,但还是披上衣服下了榻去开门。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找我有什么事?”

      林瑶看着季玄之,只见少年目光向下盯了会她垂在身侧的手,随后少年轻叹口气道:“我就知道师父没有管自己手上的伤口。”

      闻言林瑶一顿,随即顺着季玄之的目光看过去,莹白手腕上环绕几圈红色擦痕,是在贾府监牢里被绳子磨破的。不过后面她便将这事抛在了脑后,却不想季玄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伤口。

      此前将这事给忘了,是以并不觉得有什么痛的感觉,可经过季玄之方才的提醒,这腕上红痕竟似飞扬跋扈起来,算不上多疼,只是隐隐刺了起来。

      “不痛不痒的管它作甚。”

      季玄之澄澈明净的眼睛看了林瑶好一会,而后从腰侧摸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林瑶,少年道:“但我瞧着是疼的,师父还是上些药为好。”

      终归也是关心自己,何况季玄之因着此事特意记挂来找她,也算是有心了。林瑶顺手接过季玄之手中的白瓷瓶,坐下身,借着桌上烛火便开始给自己上药。见人还一言不发地杵在原地,还未等她开口询问,少年低声道:“师父此行是否存有私心?”

      手下动作一顿,林瑶维持原来的姿势,垂头继续给自己涂药。

      季玄之是个聪明人,有些东西知道了也得装作不知道,他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林瑶这样想,可事实证明她想错了。

      屋内安静片刻,少年终于有了动静,他向前靠了半步,在女子身前半跪下来。

      烛火摇曳,少年略微仰头,黑亮亮的眸子永远深深地望向她,眉眼依旧柔和,一如往常,从未变过。

      按照林瑶的预料,季玄之从方才得不到回答的时候就该出去了。如今突如其来的靠近,林瑶未有任何心理准备便对上那双眸子,令她闪避不及,惊了下,只觉心跳声慢了半拍。

      “当日途径虞城之时,师父其实也看到了那个人,不是吗?”墨色长发束起,季玄之就着半跪在地的姿态,终于问出了口,最后那句话的尾音很低,似悲似哀。

      或许因为季玄之是仰视着她的姿态,林瑶竟然从那双眼睛里擢取到了几分虔诚。

      “你知道他是谁吗?”

      烛火下,林瑶垂眸,季玄之半跪在她的脚下,衣摆落于地,向她这边蔓延,如同浓黑色的墨汁,泼洒在地,沾染上了她的鞋面。

      少年哑了声:“……是师父的三师兄吧,师父知他还活着,所以才想要支开沈师叔和我们,自己一个人去外面寻他吧。”

      “既然知道我本来的目的,你又为什么要跟过来?”林瑶眼睛有些发酸,食指略微蜷缩,狠力掐着拇指指尖,“季玄之,你的私心又是什么呢?”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林瑶的耳边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轰然一声,振聋发聩。

      季玄之看向林瑶蜷缩起来的手指,拇指的指尖已经被女子掐得泛了白,他伸出手想要阻止,快要碰到的时候,林瑶却抢先移开了。

      唯留季玄之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复又自顾自地放下,他喉头滚动,低声道:“我的私心,从一开始,师父不就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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