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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告别的形状 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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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川走的那天，陆时安去送了他。
不是傅川让他送的，是陆时安自己决定的。他在傅川的微信上看到了一个朋友圈——一张火车站的照片，配文是“下一站，未知”。他给傅川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走？哪个站？」
傅川回了一个站名。
陆时安打车去了火车站。他到的時候，傅川正在候车室的角落里吃一个面包，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和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那家面馆的名字。
“你还带了面？”陆时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傅川抬头看到他，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他回来一样。他咽下嘴里的面包，说：“带了两份，你要不要？”
陆时安从纸袋里拿出一份，打开，面的热气扑面而来。牛肉面的香味在嘈杂的候车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个小岛，在一片喧嚣中安静地存在着。
他们并排坐着，吃面。
谁也没有说话。
陆时安一边吃面，一边想：这就是告别的样子吗？没有煽情的拥抱，没有“我会想你的”这种话，没有眼泪。只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吃一碗面，听着广播里一遍一遍地播报车次信息。
他突然觉得，这种告别的形状，他喜欢。
吃完面，傅川把盒子收好，扔进了垃圾桶。他回来的时候，广播里在播他的车次了。
“我该走了。”傅川说。
陆时安站起来，看着他。
“傅川，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傅川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亮。然后他笑了，这个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的傅川笑的时候，像在练习；这一次，他笑得很自然，像一个普通人被朋友拥抱时该有的那种笑。
“可以。”
他们拥抱了一下。很短，大概三秒钟，短到不够记住一个人的体温，但足够确认他是真实的。陆时安闻到傅川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牛肉面，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旧书页一样的干燥气息。那是他后来再也没能在任何人身上闻到的味道。傅川松开他，拿起双肩包，走进检票口。他没有回头。陆时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包在人流中一起一伏，像一艘小船驶进海雾里。他不知道的是，傅川在检票口的另一侧停了三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继续走。
陆时安转过身，走进了检票口。他的背影在人流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陆时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拐角，觉得它像一扇门。门关上了，但门后面不是空无一物的黑暗。门后面有一条路，傅川正在那条路上走着。
他也会在自己的路上走着。
也许有一天，他们的路会再次交叉。
也许不会。
但不管会不会，他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跟他一样，在努力地活着。
这就够了。
回到学校后，陆时安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找到了那张遗书——不是他十四岁写的那张，而是他在大一某个崩溃的夜晚写下的、还没来得及删掉的。他看了几遍，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删完之后，他在同一个备忘录里写了一段新的文字：
「今天傅川走了。我送了他，吃了牛肉面，抱了一下。我没有哭。不是因为不难过，而是因为我发现，难过和活下去不冲突。我可以难过，也可以继续活着。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发生。」
他保存了这段文字。
然后他翻开通讯录，找到了学校心理健康中心的预约电话，打了过去。
“你好，我想预约心理咨询。之前的咨询师离职了，我想换一个新的。”
“好的，请问你之前是跟哪位老师？”
“傅川。”
“好的，我帮你登记一下。请问你有什么偏好吗？比如性别、年龄段？”
陆时安想了想，说：“都可以。只要不是傅川就行。”
挂掉电话之后，他坐在宿舍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地飘着。
他想起傅川说过的话：“你不是因为我的存在而存在的。”
他不是因为傅川而存在的。不是因为周也而存在的。不是因为任何人的爱而存在的。
他存在。
只是因为他在呼吸，在吃面，在走路，在难过，在开心，在失眠，在睡着。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完美的、磕磕绊绊的时刻，构成了他的存在。
没有人可以拿走它。
因为他从来没有把它交给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