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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七 五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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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之约的最后一天,周也买了最早的一班火车。
他在火车上坐了一整夜,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小山丘变成北方的平原,从北方的平原变成海边的沙地。他几乎没睡。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因为他不想睡。他想记住每一个路过的站台,每一片掠过的田野,每一盏在黑暗中亮起的灯。
他在心里对陆时安说:我来了。
不是因为你让我来。
是因为我想来。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刚亮。他走出车站,叫了一辆出租车,说了陆时安家附近的那个海滩的名字。司机说:“那片海滩没什么人去的。”周也说:“我知道。”
他知道。因为陆时安给他发过无数次那里的照片。海边的石头,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夕阳下的灯塔。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那片海滩的样子。
出租车停在海边的小路上。他下车,沿着那条陡峭的小路往下走。沙子很软,踩上去陷下去,走得很费劲。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费劲,而是因为他突然有点害怕。
他害怕陆时安变了。不是变得不好,而是变得他不认识了。他害怕他们之间隔着的那层薄雾比他想象的更浓。他害怕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值得被等”的人了。
他走到海滩上,看到了那块大石头。
石头上坐着一个人。白色卫衣,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正在慢慢地剥皮。阳光从那个人背后照过来,把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头发长了一些,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脸比五年前瘦了一些,颧骨的线条更明显了。但他是好看的。不是那种“漂亮”的好看,而是一种让人心安的、像回家一样的好看。
周也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陆时安剥完了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转过头来。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
陆时安的眼睛里有一种周也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眼泪,不是笑容,不是任何一种可以命名的情绪。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海面下的暗流一样的东西——平静,但有力。
“你来了。”陆时安说。
“我来了。”
陆时安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
周也坐下了。
石头被太阳晒了一整天,还是温的。他们并排坐着,看着海面。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永远不会停止的、永恒的运动。
陆时安把剩下的半个橘子递给他:“吃吗?”
周也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很甜。汁水很多,滴在手指上黏黏的。
“好吃吗?”陆时安问。
“好吃。”
“我以前不喜欢吃橘子。觉得酸。现在觉得甜了。”
“为什么?”
陆时安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不再觉得‘甜’是一种奢侈了。”
周也看着他,觉得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烫。
“时安。”
“嗯。”
“这五年,你辛苦了。”
陆时安转过头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跟五年前不一样。五年前的笑容是脆弱的、易碎的、像玻璃一样一碰就碎的笑。今天的笑容是柔软的、有韧性的、像水一样可以流动的笑。
“你也辛苦了。”陆时安说。
周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握住陆时安的手。十指相扣。手掌贴着手掌,温度在皮肤之间传递。不是滚烫的,是温的,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周也,你还记得五年前你答应我的事吗?”陆时安问。
“记得。五年之后,如果我还活着,你要回来见我。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在做什么,你都要回来见我。”
“你做到了。”
“我做到了。”
他们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手牵着手,看着海面。太阳慢慢地沉进了海里,天空变成了深紫色,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周也靠在陆时安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这就是他等了五年的东西。不是承诺,不是誓言,不是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人。而是一个在这里的人。一个在呼吸、在说话、在剥橘子、在笑的人。
一个活着的人。
而活着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