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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六 毕业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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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那天，周也的妈妈来了。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烫了卷，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她在校园里到处拍照，让周也站在校门口、站在图书馆前、站在操场上，摆各种姿势。周也配合着，笑着，像一个称职的儿子。
拍完照，他们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休息。妈妈递给他一瓶水，说：“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在南方工作。”
“不回来？”
“暂时不。”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男生呢？”
周也的身体僵了一下。“什么男生？”
“你别装了。你高中的时候，跟一个男生走得很近。你以为我不知道？”
周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水是温的，被太阳晒的，瓶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是我男朋友。”
妈妈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小孩，看着远处正在拍毕业照的班级，看着天空中飘过的一朵云。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周也觉得不安。
“你打算一直这样？”妈妈问。
“什么？”
“跟他在一起。”
周也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想。”
“你想，但你不确定？”
“没有人能确定。妈，你知道他的情况吗？”
妈妈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情况？”
周也张了张嘴，想说“他有抑郁症”，但他觉得这是陆时安的隐私，不应该由他来说。他想说“他很依赖我”，但他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他想说“他很爱我”，但他觉得这句话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了任何东西。
最后他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有时候会很难过。”
妈妈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那你好好陪他。”
周也愣住了。
“你不反对？”
“我反对有用吗？”妈妈叹了口气，“你从小就是这样，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拉不回来。我说‘不行’，你会听吗？”
周也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妈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请你吃饭。你爸说让你毕业了回家一趟，他想你了。”
周也站起来，跟在妈妈身后，走出了操场。
阳光很好，晒在背上，暖暖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瘦长的、不太像自己的自己。
他拿出手机，给陆时安发了一条消息：「我妈知道你了。她说让我好好陪你。」
陆时安过了很久才回，只有一个字：「好。」
周也看着那个“好”，突然觉得这个字太小了。小到装不下他想说的一切。他想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想说“谢谢你还在这里”，想说“我不会走的”。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陆时安不需要这些了。
陆时安只需要他回来。
而他会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