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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三章 画舫凝怨，墨妖蚀魂（一） 江南的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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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水，绕着十里画舫，画舫上的琵琶声碎在晚风里，却裹着一丝化不开的怨戾。
沧玄牵着阿芜的手走在渡头——自集市那一战后，他便习惯了牵着她。
灯笼的暖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青石板的水痕里，竟生出几分相依为命的缱绻。
沧玄抬眼，金色龙瞳望进烟波里，画舫最深处的那艘雕花舫船，在一众画舫中格外扎眼，朱红船舷雕着缠枝莲纹，正飘着浓黑的墨气，与人间的怨气相缠。
“墨妖本是上古墨灵，修成人形后贪食生魂，被清和封入塔底，它的本命墨砚藏着塔底的戾气化的墨，画中凝魂，魂灭则画碎，画存则魂永受煎熬。”
阿芜指尖摩挲着木塔吊坠，忽然想起，塔底镇压墨妖那间囚室的石壁上的刻痕。
幼时不懂，此刻想来，那些模糊的字迹似是一首情诗，或许这会是度化他的关键。
两人乘一叶扁舟，船桨划开水面，惊起几尾银鳞，扁舟渐渐靠近雕花舫船。
舫上的歌女眉眼含愁，鬓边插着一支墨色珠花，却眼尾泛着墨色的细纹，像被墨汁染透的宣纸。
“二位客官，舫中有名家作画，笔墨精妙，何不登船一观？”
歌女轻摇罗扇，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罗扇开合间，几缕淡黑的墨气化作游丝，悄无声息缠向阿芜。
沧玄指尖骤然凝起淡金龙光，龙气如利刃般瞬间绞碎游丝。
金光落在歌女身上，她的身影瞬间扭曲、消融，化作一滩浓墨，渗进船板。
只留下那把罗扇落在甲板上，扇面上的仕女图慢慢褪色，最终化作一片空白。
登舫入内，堂中烛火摇曳，数十幅仕女图挂满了四壁，每一幅都笔触细腻、眉眼鲜活，或抚琴、或对弈、或凭栏远眺，可画中人的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绝望，像是被困在画中的囚徒，连落泪都成了奢望。
堂中最正中的那幅画，画中是个红衣女子，眼底的怨最浓。
阿芜走近一幅画，指尖刚触到画纸，便有一丝微弱的魂息传来，带着无尽的悲戚，她心头一软，本能想伸手解救，却被沧玄轻轻按住肩膀。
“别急，这些魂魄被墨气缠得太深，贸然动手只会伤了她们。”
沧玄的声音沉稳，龙瞳扫过堂中，最终落在案几后。
那里坐着个青衫画师，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郁，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砚台里的墨汁翻涌着黑气，丝丝缕缕往上冒，正是墨妖。
他见两人进来，也不抬头，只淡淡道：“竟这么快便找来了……清和的弟子，果然如她一般讨人厌。”
他的声音带着冷冽的嘲讽，“既来了，便入画吧，我的画，正好缺两个点睛之魂。”
话音未落，狼毫笔猛地挥出，砚中墨汁骤然翻涌，化作两道张牙舞爪的墨龙，龙身裹着戾气，带着蚀骨的寒，直扑两人面门。
阿芜反应极快，瞬间撑开青鸾伞，伞面金纹骤亮，墨龙狠狠撞在伞上，“滋滋”的声响刺耳，伞面竟被墨汁蚀出数道墨痕，金纹都微微黯淡。
“这墨是塔底戾气化的，能蚀仙力！”
阿芜咬着唇，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她将自身温养的守塔灵力渡入伞面，淡青色的鸾火从伞上盘旋而出，化作一只展翅的青鸾，青鸾翼尖带着微光，俯身啄向墨龙。
鸾火本是至阳之火，专克阴戾邪祟，墨龙遇着鸾火，瞬间蒸腾成黑雾，散在空气中，只留一缕刺鼻的墨腥。
沧玄护着阿芜退到案几旁，金色龙瞳中闪过清明，灵力探入画中，触到的却是层层叠叠的怨与恨。
“怨起于执念，非起于墨，你借塔底戾气凝怨，以他人之恨养自身之魔，不过是为自己贪食生魂、堕入魔道找的借口。”
墨妖终于抬眸，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浓黑的墨色，不见半分光影，像被墨汁灌满的寒潭。
他猛地挥毫，本命砚中浓黑的墨汁如潮水般漫开，像活物一般顺着案几、梁柱爬满整座堂中。
四壁的仕女图尽数骤然碎裂——数十道魂影从画纸中挣脱，周身裹着厚厚的墨甲，指尖凝着墨刃，朝着两人狂扑而来。
唯有堂中最正中那幅红衣画像纹丝不动，画中女子眉眼依旧，却无半分魂息流转，显然画中并无魂魄。
那些挣脱的魂影虽无自主神智，却被戾气催得悍不畏死，墨刃劈砍间带起尖啸，烛火被气浪掀得剧烈摇晃，堂中光影错乱，满是绝望的嘶吼。
“这些魂，或是那负心之人，或是那负心人的妻女，我替她们凝怨，让她们的恨意永世留存，有何错？”
墨妖猛地站起身，青衫翻飞，周身墨气暴涨，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癫狂。
“人间的情，本就是墨汁调的假，甜言蜜语都是画皮，海誓山盟都是泡影，不如封在我的画里，永世鲜活，永世不用尝被抛弃的苦！”
他的话像惊雷，炸在堂中，那些画中影听到“负心人”三字，嘶吼得更凶，戾气更重。
“护住自己！”
沧玄将阿芜护在身后，金色龙纹从腕间蔓延至周身，龙鳞虚影在火光中流转，他抬手成拳，龙气凝聚成实质拳印，狠狠砸向冲在最前的魂影。
拳印过处，墨甲碎裂，魂影发出凄厉惨叫，化作缕缕墨烟消散，可其余魂影却丝毫未退，反倒被同伴的消散激起更重戾气，层层叠叠围了上来。
阿芜撑着青鸾伞，伞沿鸾火流转，将靠近的魂影逼退，同时指尖翻飞，数道淡青色守塔符纸飘出，贴在魂影身上，符纸亮起时，墨气滋滋消融，魂影的癫狂渐渐褪去几分，却仍被墨妖的灵力操控着不肯退去。
“你口口声声说替人抱不平，可这些魂灵中，有多少是无辜的？有多少只是遇人不淑，并非遇着负心人？你不过是借着她们的怨，满足自己吞魂的欲望。”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龙威，压得那些画中影微微瑟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