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茧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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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林叶就醒了。
她坐起来，揉揉眼睛，看见其他人还在睡。蔡耀文倚着树干，赵依依靠在他旁边，小智蜷在狗身上。山田睡在火堆另一边，姿势很正，像随时能跳起来。李末东缩在最外围，背对着所有人，衣服皱成一团。
林叶站起来，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喂，起来了。”
李末东没动。
她又踢了一脚。
“死了？”
李末东翻过身，眯着眼看她：“你才死了。”
“快点，今天要去山洞深处。”林叶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李末东慢吞吞爬起来，把外套往身上套。
这边的动静吵醒了赵依依。她睁开眼睛，推了推蔡耀文。
“醒了？”
蔡耀文嗯了一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小智也醒了。他坐起来，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狗旁边，蹲下去摸它的脑袋。狗摇摇尾巴。
所有人都陆续站起来，整理东西，准备出发。
山田最后一个起来。他把火堆用土盖灭，检查了一圈营地，确认没有遗漏。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
草丛里有个亮晶晶的东西。
山田蹲下去，捡起来。是一条卡地亚手链。三枚金环交织在一起——白的，黄的，玫瑰色的。环扣很细，磨损得厉害，但金的质感还在，手链有一处断痕好像是被人拽断的。
山田把手链攥在手里，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李末东。
李末东正打着哈欠往前赶，什么都不知道。
山田没出声。山田把手链攥在手里，金属边缘硌进掌心。
三个月前，夏爽的母亲坐在他对面，眼睛哭肿了："警官，我女儿不会自杀的，她怕高，她连过山车都不敢坐——"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我们会调查，请等待。"
等了三个月。李末东还在取保，还在上班，还在交友软件上活跃。检察官说"证据不足"，局长说"不要激化"，妻子说"你变了"。
山田看着李末东的背影，手指扣上扳机保险——
又松开了。
还不是时候。他把手链收进口袋。还不是时候
众人沉默地走着，只听见脚步声和狗偶尔的喘气。
蔡耀文在最前面，手里的枯枝一下一下点着地面。
赵依依拉着小智，走在蔡耀文旁边。
林叶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山田。
山田走在最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末东走在中间偏后，谁也不挨。
山路越来越陡。
狗忽然停下来，耳朵竖起来，冲着前方叫了一声。
蔡耀文举起火把。
前面就是那个山洞的洞口，比昨天看起来更深，更黑。
蔡耀文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跟紧。”他说。
然后他弯腰，第一个钻了进去。
洞里比昨天走得更深。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米，再往前就是浓稠的黑。
他们穿过刻满字的岩壁，继续往里。洞越来越窄，两边石壁几乎要擦到肩膀。
狗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蔡耀文举起火把往前照。
前面是一个开阔的空间，像洞穴的尽头。洞顶上，垂下来几十个白色的东西。
赵依依愣住：“那是什么……”
林叶的声音在发抖：“茧。”
是蛛丝裹成的茧。大大小小，从洞顶垂下来，像巨大的蚕蛹。有些一动不动，有些在微微晃动，好像里面还有什么活着。
小智盯着那些茧，没说话。
蔡耀文举着火把往前走了一步，火光照亮了最近的一个。
透过薄薄的蛛丝，隐约能看见一只手。
赵依依捂住嘴，把脸别过去。
林叶往后退了一步，撞到山田身上。
蔡耀文的喉咙发紧。他继续往前走，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些茧里是动物的残骸，有些已经空了。
然后他停住了。
地上有一个茧，不知为什么从洞顶掉了下来，摔裂了一道口子。蛛丝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只手。手腕上，有一块表。
蔡耀文蹲下去。
那块表，他认得。
表盘上刻着一行小字：“耀武，十八岁生日。哥赠。”
他的手开始抖。
他伸出手，把那块表从手腕上取下来。表带早就烂了，轻轻一碰就断。
他把表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然后他开始扒那些蛛丝。
赵依依跑过来：“你干嘛？”
蔡耀文没说话。他拼命地扒，手指被蛛丝勒出血痕也不停。
茧里的人渐渐露出来。
瘦得只剩骨架，蜷缩着，像睡着了。
衣服已经烂成碎片，但还能看出来——是耀武走的那天穿的那件。
蔡耀文的手停住了。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张脸。
那是他弟弟......
他来过这里......
赵依依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叶在后面小声问：“是……是谁？”
没人回答她。
蔡耀文伸出手，想把弟弟从茧里抱出来。
就在他的手碰到那具白骨的时候——
整个洞穴突然震动了一下。
洞顶那些茧开始晃动。有什么东西醒了。
狗疯狂地叫起来。
李末东大喊：“蜘蛛！快跑！”
蔡耀文没动。他看着弟弟的脸，手还伸着。
赵依依冲过去，拽住他的胳膊：“走啊！”
蔡耀文被她拽起来，踉跄着往洞口跑。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山田最后一个，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开枪。
砰！砰！砰！
三枪，倒下一只。
一只蜘蛛从洞顶扑下来，被打中，落在地上。
又是两枪，又倒下一只。
所有人都在跑。
还剩四颗。三颗。两颗子弹还剩一颗。
他咬咬牙，把枪收起来，转身拼命跑
洞口的光越来越近。
冲出去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不敢停，一路往山下冲。
蜘蛛的叫声还在身后，但渐渐远了。
跑到山脚的时候，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蔡耀文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
他手里还攥着那块表。
表盘上那行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赵依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林叶蹲在远处，把脸埋进膝盖里。
李末东靠着一棵树，脸色惨白。
山田站在最后面，看着他们，忽然把手伸进口袋。
那条手链还在。
他看了一眼李末东，没说话。
狗走过来，在蔡耀文脚边趴下。
小智慢慢走过来，站在蔡耀文面前，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里那块圆圆的石头，放在蔡耀文膝盖上。
蔡耀文低头看那块石头。
很普通的一块石头。
他把它攥在手里。
和那块表一起。
远处的太阳，慢慢往西沉。
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