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再探青云 喂,这就被 ...

  •   天都之夜已深,路上鲜有行人。

      江浅月身披沈梦璃那套六十余斤的山文甲与那宋司狱耗了半夜的心力,返程时又背着铠甲一路疾行,早已筋疲力竭。

      推门入院时,腿软得几乎跌倒。却见一玄衣蒙面、身形颀长之人踞于院墙之上。

      月光下两人打了个照面,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脸,却都认出了对方的身形——是那夜交过手的人。

      原来那夜他回到住处,解衣时发现腰间令牌不见了。那是他母亲遗物,贴身带了十余年,从不离身。他反复回想,只可能是那夜翻墙时被枯藤勾断了系绳,掉在了江家院中。

      他那次夜探,确认了那疤面女子并非仇家,本不愿再与之纠缠——此人虽身份蹊跷,身手不凡,且与沈梦璃似有瓜葛。但显然并非跟踪他而来的密探。只是母亲遗物不可旁落,故再临江家想寻找一番。

      正屋门虚掩,他刚要跃下院墙,院门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有人回来了。在月光下,一个身影推门而入,正是江浅月。

      她穿着一身被汗浸透的深色戎服,脸上覆着素色面具,遮住下半张脸。她显然疲惫至极,呼吸粗重,脚步虚浮,肩上还背着个青布包裹,里面沉甸甸地响着甲叶声。

      四目相对时,二人皆是一愣。

      “又是你?三番两次夜闯民宅,意欲何为?”江浅月压低声音喝道。

      那玄衣人听她压着嗓子说话,心知她不愿惊动他人,猜测她怕是也没做什么正当营生。那身后的包袱里,是赃物也未可知。

      “东西还我。”他并不做解释,也压着嗓子冷声道。

      江浅月心知他要那日的梅莲纹令牌,但此人两次夜访,身手不弱,未知敌友,怎肯轻易还他?

      “你不如先将自己姓甚名谁,为何夜探两个民女家宅先说个明白。我再考虑要不要还你东西。”

      “我是谁与你无关,夜晚来访,是因城门处见到你,与我一位仇家面貌相似,故来试探。你既非我仇家,我本不愿再来,但东西却丢不得。”那人心想随意编造个借口,将东西讨回来便是。

      岂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浅月心中最担忧的便是自己有“江砚雪”的影子,既然沈梦璃心疑,那其他人未必也不会看不出,此时需得弄清楚才好。

      “仇家?阁下与两个弱女子是仇家?”

      “弱女子?你怕谈不上是弱女子罢?你身后那包袱中有甲叶之声,那岂是寻常弱女子背的动的?我劝你趁早将东西还我,否则看你深夜负甲而归,恐非良善之辈,盗取私藏甲胄,罪名可不轻!”

      江浅月心中一惊,随即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甲胄放到了地上,喘了口气。

      “阁下无需虚张声势,你怕人寻仇夜探女子闺房,怕也与良善之辈无缘。你那东西确是我收了,只是你若不说清你的来路,我却不能轻易还你。”

      那玄衣人上下打量着她,见她气息不稳,分明已力竭,却强撑着逼问他的身份。冷笑一声:“哼!这天都内既卧虎藏龙,也藏污纳垢。我不管你们是谁,是良善还是恶徒,与我无干。而我是谁也与你无干,你将东西还我,我决计不再叨扰二位。”

      江浅月闻言有些犹豫,她若非担心泄露身份,早将那令牌还了他,以免横生枝节。只是对方身份不明,若有半分不慎,恐就万劫不复了。

      那玄衣人见她迟迟未决,趁其力竭,心下一横,挥手便攻。

      江浅月一惊,侧身躲过,二人再不搭话,噤着声走了数个回合。但江浅月体力已到极限,十余招后动作便散了架,一掌劈空,身子往前一倾,破绽百出。

      那玄衣人瞅准时机,在她背心处轻轻一拍,她便直接昏厥了过去,不省人事。

      那人却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后领,免她磕在石阶上,将她平放在地。随后先去打开了包袱,心中也着实吃了一惊,他虽知包袱中是套甲胄,却不曾想到竟是殿前司规制的山文甲。这又岂是普通窃贼能盗来的?不过此时不及细想,先进了正屋去搜寻了一番,无所获,又走出来,犹豫了一瞬,还是准备俯身搜她的身。

      正摸索时,厢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原来沐雨睡的昏昏沉沉,忽然被院中打斗的动静惊醒,披衣出来,正看见一个蒙面人蹲在月姊姊身边,手还在她身上摸索。她吓得尖叫一声,随即抄起门边的扫把,疯了一样冲上去,朝林疏星劈头盖脸地打。

      “滚开!别碰她!来人啊!有贼——!”

      那玄衣人眉头一皱,侧身避开,那扫把打在墙上,应声而断。沐雨却挡在江浅月身前,手中拿半截木棍浑身发抖。

      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玄衣人再无心逗留,惊动邻里事小,引来巡夜的官兵却是麻烦的紧。遂后退两步,脚尖一点,翻身跃出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沐雨见人已去,瘫坐在地上,抱着昏迷的江浅月哭起来。

      却说那玄衣人回到住处,扯下面巾,面白如纸,不住地咳。

      “嬷嬷,咳咳咳,药可煎好了?”

      门外应声进来一位老妪,正是那日城门前打点的那位。

      “煎好了,已吩咐巧娥端来。少爷不该出去涉险,夫人的东西固然重要,但此时还当以大局为重。”

      “嬷嬷说的是,是我不周详了。那两个女子并不简单。”

      “是,老身已派人盯着,如有异动,即刻会回报少爷。”

      正说着,门外又进来个丫头,端着碗药与那少爷吃了。

      那嬷嬷吩咐:“巧娥,明天少爷第一日上衙,早上还是你伺候更衣进膳罢,那巧云顽皮,莫要出了岔子。”

      “是,李嬷嬷。”

      “少爷,早些歇着罢,明日上衙怕是要费些心力应对,需得养足了精神才是。”

      那少爷点点头,二人皆退了出去。

      且说江浅月昏厥,沐雨抱着她哭了半晌,忽的想起那日江浅月与人动手后泡的热浴,忙烧了热水,将她褪去了衣服抱入桶中。

      江浅月昏沉中竟自行引动内息在体内运转了起来,体内寒意渐减,沐雨见她面色渐有好转,靠在桶旁沉沉睡去。

      次日,见江浅月恢复如常,沐雨又哭诉了一番后问道:“月姊姊,你可是位女将军吗?你昨夜带回的铠甲,好看的紧。”

      江浅月听闻“女将军”三字,不禁露出了半分苦涩。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女将军可不好当,那甲胄是我一位朋友的,我今日便拿去还给人家了。沐雨记得,切不可与旁人提起这甲胄之事,依我大昭的律法,私藏甲胄罪名不小。”

      沐雨点点头:“月姊姊放心,我懂得。”

      午后,江浅月换了身干净衣裳,戴上面具,再次踏入了青云楼。昨夜她在回家的路上,已经想清楚了要什么。

      她将老者给的那枚乌金戒指戴在手上,径直走到柜台前,刻意伸出手放在桌上与那账房先生道:“我要见祝掌柜,查账。”

      账房先生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戒指,神色微变,随即起身,不动声色地引她上了二楼雅间。

      江浅月跟着那账房先生进入屋内坐下,面前桌上一卷账册,似是早已备下的。她将戒指摘下,放在账册上。那先生瞥了一眼戒指,献了一盏茶便退了出去,说掌柜的马上便到。

      果不多时,祝郁卿推门进来。见江浅月戴了副面具,微微一怔,又看了看那戒指,随即淡淡一笑:“小娘子今日却不愿做杂役了?”

      江浅月心中一动:“她竟知道是我?”

      祝郁卿见她不搭话,且拘谨起来,信步走至桌前坐下:“不必担心,我对你的身份并不感兴趣。我这青云楼,每日里客人如流水一般,凡是进了店照过面的,我都记得。如此,我这生意才做得长久。”

      江浅月心下稍安,见她给自己斟了杯茶,抿了一口,轻描淡写地张口道:“当然,你这样的客人,却是极少的。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在天都之内,除了皇宫大内里的事情爱莫能助之外,其它的任你说。”

      江浅月闻言心中惊惧不已。

      自己此前在这天都也算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对这青云楼也有所耳闻,当时料想不过是背靠权贵,有些错综复杂的势力网罢了。今日看来,这青云楼当真是手眼通天。

      江浅月望了一眼那祝掌柜,将面具摘下。站起来拱手道:“我想求大理寺中一小吏官职,请祝掌柜代为周旋。”

      祝郁卿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大理寺?”她带着诧异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好奇的兴致:“你倒是会挑地方。”

      江浅月低着头,并未答话。

      祝郁卿靠回椅背,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道:“大理寺职务分左右,左断刑,右治狱。不知小娘子想去这左还是右呢?”

      江浅月再次拱手:“左寺。”

      祝郁卿微微一笑:“好,为你安排个‘书令史’之职可好?”

      江浅月所求正是能接触卷宗之职,欣然点头称谢。

      那祝郁卿又道:“你这事可急不得,虽说是个小吏,按律需得疏通吏部、刑部以及大理寺三司。需得些时日,你可将你官凭拿与我,待事成我自会差人寻你。”

      江浅月闻言从怀中取出官凭递与她,哪知她接过看了一眼便笑道:“江浅月,你这小娘子,防人之心也太甚,何以连官凭都是个假造的?看着这手法,该是在东明县‘鹿林轩’描摹的赝品罢?”

      江浅月心中一惊,表面上却也微微一笑:“官凭不知遗落在何处,描摹实属无奈之举。”

      那祝郁卿颇具深意地瞥了她一眼道:“罢了,这官凭我也一遭与你做了罢。这‘鹿林轩’的虽说几可乱真,可到了行家手里,却是一眼可辨。”

      江浅月躬身致谢,又听她交代了几句,起身告辞。

      正欲出门,却被叫住:“浅月妹子。你脸上那疤,得遮一遮。以‘麦麸散’,敷在瘢痕上。辅以此物,名曰‘桃花粉’,可略遮一二,可暂作便宜之法。” 祝郁卿边说边递给她一个乌木雕花的盒子。

      “若想从根上去除瘢痕,则需用‘真玉磨方’与‘灭瘢膏’,两方相辅,日久则可无痕。”

      江浅月接了,再次致谢。

      “此外,我帮你办事,虽说是分内,却也有一事相求。”

      江浅月略有些惊诧地看着她。

      那祝郁卿见她惊讶,讪笑道:“并无其它,只你在天都的事若是办成了,离开天都之时,可否来一趟青云楼与我说说你这戒指的来历?”

      那老者说过,她只认戒指不认人,不可与她提起老者,更不得泄露身份,但她却不知戒指的来历?此中另有何种隐情?不过,老者所说之意,不过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而已。若是差事已办成,冤案昭雪,便告诉她当也无妨。

      想到此处,江浅月冲她点了点头,算是允诺。

      那祝郁卿闻言甚喜:“既如此,便如此说定了。日后你若有难处,还可来寻我,算是给你的报答。”

      从青云楼出来,江浅月长吁了一口气。她在沙场上征战数年,历经大小战役也算不少,除了父王,从未有谁让她觉得有压迫感。可这位祝掌柜,却让她紧张不已。

      返回冷香巷,江浅月将那一身甲胄包好,此物放在家中始终是个隐患。而且,也决不能让沈梦璃背上个丢失铠甲之罪。需要尽快送回去,最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吃过晚饭,与沐雨闲叙了一会,待她睡熟。江浅月负着铠甲出了门,依样画葫芦,翻入沈宅院墙。听着院内无人声,悄然潜入,打开箱子,将那甲胄如原样一般放回。

      刚将那箱盖扣好,只听得身后人语:“雪儿?”

      江浅月顿时失色,猛地回头。

      只见沈梦璃站在门口,正堵着她的出路:“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江浅月不敢搭话,快速瞥了一眼窗子,还没来得及细想。只听沈梦璃又道:“那窗早就封了,今日不说清楚你是谁,插翅也难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