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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验尸之争 喂,你懂得 ...

  •   且说这十余名官兵冲向韩宅,江浅月缩在墙角,看着官兵冲进甜水巷,心里默默算着时间。等官兵到了韩宅,那黑衣人若还在,必然会被惊动。林疏星便可趁乱脱身。

      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喝声,随即是几声闷响,然后便安静了。

      不多时,那都头带着人从巷子里出来,骂骂咧咧的:“哪里有甚么贼人,连个鬼影都没有。小娘子,你是不是听错了?”

      江浅月瑟瑟发抖,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分明听见了……有刀枪的打斗之声……”

      “行了行了,莫不是你癔症了罢?” 都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半夜的别在外面晃,回去睡吧。”

      那都头显然不甚高兴,又斥责了江浅月几句,带着官兵继续去巡夜了。

      江浅月则仍缩在墙角,等他们的脚步声远了,才站起身,重新蒙上面巾,将夜行服仍穿在身上,往韩宅方向摸去。

      院中已空无一人。

      黑衣人不见了,林疏星也不见了。

      她心中一沉,循着记忆往林疏星家寻去,又恐那黑衣人去而复返,极为谨慎。

      不多时,便在一巷口发现了林疏星。

      他靠在墙根,面色惨白,左臂上有一道伤口,血顺着袖管往下淌。他闭着眼,呼吸急促,倒不像是受了内伤。

      江浅月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脉象虚浮,气血翻涌,却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她微微松了口气,将他扶起来。

      “还能走吗?”

      林疏星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声音虚弱:“是你引官兵去的?”

      江浅月点了点头,听着身后有动静,回头望了望,却不见人影。心知仍未脱离险境,连忙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着往回走。

      两人沿着墙根,避开巡逻的官兵,七拐八拐,终于回到了林疏星那处院子。

      敲了敲门,李嬷嬷闻声出来,见林疏星受了伤,脸色大变,忙上前搀扶。

      “少爷,这是……”

      “无妨,皮肉伤。”林疏星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

      那李嬷嬷去取了伤药和热水。江浅月站在一旁,看着李嬷嬷替他封穴止血,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手法娴熟,显然非一日之功。

      林疏星额头渗出了细汗,想是痛得紧。却忍着问道:“那黑衣人的路数,你可识得?”

      江浅月答道:“不敢确认,但看着不像是江湖上的散手。出手狠辣,招招取人要害,倒似是战场上搏命的招式。”

      沉默了片刻。

      江浅月闭了闭眼,将那人的招式在脑中又过了一遍。起手式,步法,转身时的肩背姿态……

      “他似乎在有意掩饰自己的路数,只有在被我们联手抢攻时,身法……似曾相识。”

      林疏星微微一怔。

      “他虽使的是柄峨眉刺,但被抢攻时却似是‘八步十三刀’的路数与步法。”江浅月越说声音越低沉。

      林疏星看着她,有些惊讶:“你是说……那人是……禁军的人?”

      “我难以确定,他刻意藏招式,许多地方都变了形,只是……怀疑罢了。”

      二人均沉默下来。

      伤口处理完,林疏星吩咐李嬷嬷去取了些醋来。抬头看着江浅月道:“还有个证物,说不准能提供些线索。”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白绢,摊在桌上。又从一旁取出一个小白瓷碟,将白绢上那小撮黑色粉末小心地抖落进去。粉末很细,落在瓷碟上,只有一层淡淡的灰影。

      他将醋拔了塞子,往瓷碟中滴了几滴。

      醋液渗入粉末,边缘泛起细密的气泡,缓缓升腾。林疏星凑近了些,盯着那些气泡看了片刻,低声道:“是血。”

      江浅月心头一震。

      “血?”她皱了皱眉。

      “不错”林疏星回答道。

      “《洗冤集录》中有载,‘验血痕,以醋泼之,见血色’。”

      江浅月盯着那瓷碟,脑中瞬时过了数个念头。

      那孔洞中有血,又很深,银簪探入竟然触不到底。

      “会不会是某种兵器,换言之,那韩健就是死于此物之下,那孔洞中的血迹,当是韩健的。”江浅月忽然问道。

      林疏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似是同意她的看法。

      “那洞口的高度,与案卷中所述韩健前胸为利器穿刺相符。”江浅月继续道:“若他在墙边,胸口的高度,恰好与那洞口平齐。凶手站在他面前,使用特殊的兵器,一击毙命。兵器穿胸而过,又刺穿墙壁,形成孔洞。”

      林疏星点了点头:“似乎合理,但却有疏漏。那洞口外缘规整,并无崩缺,若将利器从墙上去除,势必会将洞口崩开。如此一来,孔洞边缘几乎不可能保持规整,必然会造成二次破坏。”

      江浅月闻言陷入了沉默,林疏星也同样陷入沉思。

      半晌,二人均不发话。江浅月拿下银簪,在手中摆弄,脑中苦苦思索,却忽然觉得簪子的尖锐处一侧带着些许油腻感,她将那银簪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竟是一股桐油味。忽的一个念头,令她不寒而栗。

      “若是不拔下来,而是穿墙而出呢?”

      林疏星猛然抬起头看着她:“穿墙而出?”

      “不错。有一种兵器,威力极大,箭头有倒钩,杆以精铁锻制而成,无羽。此物平胸穿透韩健,射入墙壁,因有倒钩而难以取出,但却可向前推进,穿透墙壁,而后将孔洞填塞,外以蜡封,再刷上墙粉。若非今日巧合,几乎难以发现。”

      林疏星看着她手里的银簪,眼中满是惊愕。

      江浅月接着道:“这簪子尖锐处,有些桐油味。该是那无羽箭上涂的防锈油。”

      “你是说,韩健可能死于神臂弓?” 林疏星提高声音问道。

      江浅月脸色阴沉,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神臂弓”虽有个“弓”字,但其实是一种可单人使用的重型弩。穿透力极强,远超常规弓弩。据说“可射三百步,能洞重扎”。即三百步外可射穿多层铠甲。

      只是,“神臂弓”因耗资不菲,制作流程复杂。在天都城内,仅有禁军中的精锐,殿前司麾下装备。

      这令江浅月立即想到了沈梦璃。

      神臂弓均由天都弓弩院统一制造,并铸有铭文和工匠等信息。百姓几乎无私造的可能。

      换言之,这支杀死韩健的无羽箭,很可能就是从沈梦璃殿前司麾下的军械库里出去的。

      江浅月想了很久,忽然抬起头,看着林疏星。

      “我有个提议。”

      “但讲无妨。”

      “验尸。只有验了尸,检视了伤口,才能确认,韩健是否为‘神臂弓’所杀。”

      林疏星眉头微皱:“你我今夜已是犯了‘私闯禁地’之罪,好在有惊无险,得以脱身。验尸之事,更加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落个‘检验诈伪’,‘图谋不轨’甚至是‘意图偷尸’之罪。”

      江浅月冷笑道:“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人,还惧怕这许多罪名律法?”

      林疏星摇摇头:“正因为见不得光,才更不应该引人侧目,你的身份可禁得起查?况且,今夜韩宅遇险,我思之再三,绝非偶然。韩宅想是还有些什么遗漏,或是不曾销毁的证物。由此可见,去验尸未必没有风险。”

      江浅月思忖片刻:“那韩健全家遭戮,再无亲属。那尸身该是存于‘漏泽园’,这官府设立的‘停尸处’,他们应该不敢乱来。”

      “你既知是官府设立,岂会不知若事情一旦败露,则可能是玉石俱焚?来日方长,只有守得住秘密,保得住性命才有查明真相之可能。”

      江浅月闻言再次陷入沉默。她又何尝不知不可贸然涉险?只是一想到这凶手与那黑衣人可能是殿前司的人,她便再难冷静。

      其一是因为沈梦璃,如此灭口的勾当,沈梦璃自然是不齿的。以今夜黑衣人的功夫来看,品级不低。如此说来,殿前司都指挥使怕是难脱干系。若是当真如此,恐对沈梦璃极其不利。

      其二则是自己为皇室所救,奉命来查案复仇。而灭口之人却是皇家禁卫,乃是天子直属之精锐。若是此事不清不明,她此前所有对这查案差事的推测,可能全部都错了。这背后的主使……她甚至不敢往下想。

      过了许久,林疏星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已是寅时,那验尸的事……暂且搁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明日再说。今夜都累了,你回去歇着,养足精神。”

      江浅月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此事若是直接去找沈梦璃,或许能有些关键的线索。只是,如此凶险的事,不到万不得已,她却极其不愿将沈梦璃牵扯进来。

      终究,她只应了一声“好”。

      次日大早,她便到了值房。

      她坐下来,刚翻开案卷,便听见李奉在外与人低声说话:“今日右寺那边传了个消息,你们可听说了?”

      李奉与几名书吏推门进来,神神秘秘地问:“什么消息?”

      “城南漏泽园昨夜失了火,”李奉压低了声音,“停尸的那几间屋子烧了个精光。听说里头存着的尸身,尽数焚毁,连骨头都烧成了灰。”

      江浅月手中的笔顿了顿。

      那几位眼中闪着光,连忙问:“哪几间?”

      “就是新送来的那几具,”李奉摇了摇头,“韩都监一家老小,全烧了。刑部的人已经去查了,说是夜里风大,烛火倒了引着的。可谁信呢?漏泽园的停尸房,哪来的烛火?”

      “想是孙司直说要重验尸身,急着灭迹罢?”那位刘姓的胥佐愤愤道。

      “嘘……!刘兄,你这嘴上合该寻个差役把守着!”那范姓的胥佐连忙捂他的嘴。

      江浅月坐在值房里,听得脑中嗡嗡作响。漏泽园失火,尸身焚毁——昨夜她还在与林疏星争论验尸的事,今早尸首就没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午膳时分,江浅月端着碗去了食廊。没心思吃饭,只舀了碗汤,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隔壁桌的几个胥吏又在议论。

      “漏泽园那把火,烧得可真蹊跷。”

      “可不是?早不烧晚不烧,偏偏韩健的尸首刚放进去就烧了。”

      直至放衙鼓响时,她刻意留在了最后。

      值房里的人陆续散了,她坐在位置上,等李奉也走了,才起身往里间走去。

      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林疏星坐在案前,正批着文书,面色比昨日更苍白了几分,左臂的动作也有些僵硬。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江浅月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漏泽园失火了。尸首全烧了。”

      林疏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对方已经动了手,说明他们早就有了防备。昨夜若是不听你劝,你我二人,一个旧伤未愈,一个功力未复。贸然送上门去,不是查案,是送死。”

      林疏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放火在我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如此之快。现如今怕是此前验过尸身的仵作,见过伤口的小吏,都已被灭了口。”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透的茶,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

      “我们碰到的,可能是一张巨大的网。而韩健只是这张网上的一根线。”

      江浅月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林疏星转脸看着她,忽然道:“你坐吧。”

      江浅月一怔,依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林疏星提起茶壶,给她也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茶汤已经凉了,色泽暗沉,浮着几片碎叶。

      “你在军中待过,该知道行军打仗最忌讳什么。”他问。

      江浅月想了想:“冒进。”

      “不错。”林疏星点了点头。

      “冒进则孤军深入,粮草不继,援兵不至,十有九败。查案也是如此。越是觉得线索将断未断、真相将明未明的时候,越要沉得住气。急,就会出错。出错,就会露出破绽。露出破绽,便是授人以柄。”

      他端起自己的茶盏,又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神情似有些悲凉。

      “来日方长。如今你我既已联手,总好过孤军奋战。”

      江浅月点了点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残阳的最后一缕光,消失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

      殿前司,某处密室。

      高思远背对门坐着,面前是一盏未点的灯。

      “蠢货……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怎么回事!”

      黑衣人单膝跪地,蒙面未摘。

      “回大人,一男一女夜探韩健宅邸,发现了墙上的……洞。”

      高思远大怒,抓起面前的灯砸了过去,那黑衣人更不敢闪躲,直砸的头上出了血。

      “然后你还让他们跑了!对吗?”

      “惊动了皇城司的巡城队,我只好先退。岂料后来我找到他们时,碰上了一个黑衣女子,她用袖箭将我逼退……后来,就再找不到人了。只知道他们住所的方向……我已经加紧在查了。”

      “蠢货!你最好快些查!一经确认了夜探的人是谁,就地格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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