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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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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孟相说一两句，她便答一两句，气氛不冷不热，倒也平和。
直到饭快用完，孟相才放下筷子，看了她片刻，开口道：“徐家那边，前日托人递了话来。”
孟雪荧放下筷子，抬起头。
“徐云晏那孩子，”孟相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字句，“说想亲自上门来拜访，只是来坐坐。”
孟雪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父亲。
孟相叹了口气：“我答应了，让他后日来。荧儿，你见一见，旁的不说，见一见总无妨。”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是命令，更像是商量，眼底带着几分说不出口的期盼，藏得很深，却还是叫孟雪荧看见了。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沉默了片刻。
“好。”她说。
孟相明显松了口气，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再说别的。
孟雪荧坐在那里，手指悄悄收拢，搭在膝上。
见一见。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
叶书意，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来了。
后日的天气不大好，春云压得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迟迟不落。
院中的海棠还开着，风一过，花瓣落了几片，打湿了青石板，黏在缝隙里，带着一点清甜的水气。
青萝一早便来替孟雪荧梳妆，比平日细心了许多，发髻绾得一丝不苟，还特意取了一对嵌绿松石的耳坠，凑到孟雪荧眼前比了比，问：“小姐，这对如何？”
孟雪荧只扫了一眼，淡淡道：“素一些吧。”
青萝便换了一对素银耳坠，退后两步端详片刻，嘴里忍不住嘀咕：“明明戴什么都好看，偏偏不爱打扮。”
孟雪荧没有接这话，只在镜中平静地看了自己一眼，便起身了。
徐云晏来得不早不晚，辰时末，正是一日里最清醒的时候。
他被引入花厅，孟相已在正位等候，两人寒暄了几句，不多时，孟雪荧随着丫鬟跨进了门槛。
徐云晏起身，拱手行礼，动作不慌不慢，礼数周全，眼神随着她进门，却也只是平平扫了一眼，随即落回茶盏上，没有失礼之处。
孟雪荧福了福身，在侧首落座，端起茶盏，指尖托着杯底。
孟相同徐云晏谈着朝中的事，徐云晏回答得妥帖，偶尔几句谦词，又不显出刻意，说到关节处，神情略一认真。孟雪荧坐在一旁，并不插话，只是低着眼，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
谈了约莫半个时辰，孟相借口还有文书要看，先行离席，临走前，只说了一句：“荧儿，陪客人再坐一坐。”
花厅里便只剩了他们二人，加上立于角落的几个丫鬟。
孟雪荧放下茶盏，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了徐云晏。
他生得称得上好看，眉目周正，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硬朗，却又因着眼神里一点温柔的散漫，而不显凌厉。此刻对着她，嘴角带着浅浅一点笑。
“孟二小姐，”他先开口，声音不急，“方才与孟相谈了许多，倒是冷落了你。”
“公子客气，”孟雪荧语气平缓，“我不过陪坐，谈不上冷落。”
徐云晏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继续这个话头，只是转了话题：“听说小姐素日爱看书，不知偏好哪类？”
“无甚偏好，”孟雪荧说，“闲书杂记，随手翻翻罢了。”
徐云晏点了点头：“我倒是有一册游记，是前几年一位故友从南方带回来的，记了不少山水风物，若小姐有兴趣，改日可以送来。”
孟雪荧轻轻颔首：“多谢公子好意。”
话说到这里，又是一段沉默。
花厅里安静，只有廊外风声轻轻送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土腥气，像是终于要下雨了。
徐云晏捧着茶盏，像是随口道：“上元夜，我在茶楼上见过小姐。”
孟雪荧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哦？”
“朱雀桥上，”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小姐站在桥栏边，身后花灯如昼，人群喧嚣，却像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他顿了顿，“后来在桥下，也见着了。”
孟雪荧就这样被他看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过了片刻，才开口：“公子想说什么？”
徐云晏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小姐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孟雪荧没有答话。
他也不追问，只是放下茶盏，像是真的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转而问起别的事来——府中的花木，入春以来的天气，诸如此类，都是无关痛痒的闲话。
他说话不紧不慢，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的随意，却又在散漫里藏着几分分寸，让人挑不出错来。孟雪荧一一接着，应对如常，两人说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徐云晏才起身告辞，行礼，道谢，客客气气地离去。
青萝送了客回来，凑到孟雪荧身边，悄悄道：“小姐，你觉得这位徐公子如何？”
孟雪荧正望着廊外的天色，闻言只是“嗯”了一声，没有立即作答。
青萝等了片刻，忍不住再问：“比上回那几位，是不是要好些？”
“各有各的不同，”孟雪荧淡淡道，“但都与我无关。”
青萝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果然落了雨。
雨不大，细细的，敲在屋檐的瓦片上，发出密密匝匝的轻响，将整个院子都笼在一层薄薄的烟气里，连海棠都模糊了轮廓，只剩粉白的颜色在灰蒙蒙的背景中隐隐漾着。
孟雪荧坐在窗边，支着下颌看雨，灯还没有掌，屋里光线昏昏的，她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墨枝悄悄推门进来，把一盏灯点了，轻声道：“小姐，该用晚饭了。”
孟雪荧没动，只是开口问：“他今日来，你如何看的？”
墨枝知道她问的是谁，想了想，才道：“此人心思深，但……不像是坏人。”
“不像是坏人，”孟雪荧轻轻重复了一遍。
墨枝哑然，过了片刻，才补道：“他今日来，不像是真的只为见一见。他在看小姐，却不是寻常提亲时那种看法……是在打量，在想事情。”
“嗯，”孟雪荧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她撑着窗棂站了起来，将窗合了一条缝，雨声便低了些。
“他说他在茶楼上见到我了，”她说。
墨枝蹙眉：“那他……”
孟雪荧的声音依旧平静，“赵家走了，顾家走了，前面两家提亲的，听了点风声也走了。他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还是来了。”
墨枝沉默片刻：“小姐的意思是……他这是在告诉你，他不在意？”
雨声簌簌，院中的海棠被打得微微摇动，花瓣一片一片地落，落在潮湿的青石上，贴着地面，再不起来。
孟雪荧就这样看了片刻，忽然想到叶书意那双握着缰绳的手，长而瘦，关节分明，骨骼清晰，连持缰绳的姿势都是懒散的，像什么都可以随时放开。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
还有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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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云晏走后的第三天，禁足解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身子好些了，可以在府中走动走动。”没有再提旁的，也没有再提徐家。
孟雪荧谢过，回了院子，在廊下坐了一下午。
青萝端了点心过来，她随手拿了一块，吃了两口，又放下，望着院中那几株海棠出神。雨后的花开得更盛了，枝头压着一簇簇浅粉，却也多了几处落痕，可见雨水打得不轻。
墨枝从外头回来，身上还带着点雨气，进门便在她对面坐下，低声道：“小姐，徐云晏托人打听了。”
孟雪荧抬起眼：“打听什么？”
“打听叶书意，”墨枝说，“托的是一位与江湖有些往来的茶商，问的是这个人的来历。”
“查到了什么？”
“不多，”墨枝摇了摇头，“只知道叶书意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有些薄名，是个独行的剑客，无门无派，旁的……什么都没了，连老家是哪儿都说不清楚。”
孟雪荧轻轻“嗯”了一声，敲了敲椅背：“他查这个，是想干什么？”
墨枝想了想：“或许，是想弄清楚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系。”孟雪荧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他能查出什么。”
墨枝就不说话了，只是坐在一旁，陪着她发呆。
廊下的风轻轻地拂，将海棠的香气一阵一阵送过来，甜而不腻，叫人不由得深吸一口。孟雪荧靠着椅背，闭了闭眼，脑海里却仍在走神，走到那个上元夜的朱雀桥上，走到那个雨夜她搀着一个满身血气的人进屋的夜晚，走到庙会上她拿着紫玉簪子凑到灯下细看，旁边的人站在一步远的地方，眼神落在别处，周身都是清冷的气息。
她问他：“你觉得这支簪子好看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沉默片刻：“一般。”
她便笑着让叶书意把那簪子买了下来。
孟雪荧睁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椅背的木纹。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