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闲言碎语 纷纷扰扰 ...
-
天光透过窗纱,漫进寝殿时,烛火早已燃至残芯,只剩一缕轻烟袅袅散在风里。
柳莺是被喉头干涩的痒意咳醒的。
意识刚从沉梦里抽离,宿醉的闷沉混着浑身发软的倦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眉心重重一蹙,指尖下意识攥紧锦被,刚想动一动,脑袋便传来一阵钝重的疼,额间也烫得发晕。
昨夜残留的亲密暖意还浅浅印在唇上,懵懂的余韵缠在心底,可身子深处那股散不去的寒凉,却比往日更甚。
她茫然睁着眼,望着头顶熟悉的帐幔,半晌才回过神——这里不是冷清的汀兰院,是王爷的主寝殿。
昨夜醉酒黏人、赖在他怀里撒娇、甚至被他悄悄吻过的细碎记忆,猛地撞进脑海。刹那间,绯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她慌忙蜷起身子,心口又羞又慌,连呼吸都放轻了。
动静落在一旁守着的顾辰眼里。
他一夜未眠,大半时辰都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时不时探一探她额间温度,眼底的倦意藏得由深,看向她时却依旧满是柔色。
见她醒了,当即俯身,掌心轻轻贴上她发烫的额头,眉头瞬间拧紧:
“烧得更重了。”
嗓音低哑,带着彻夜未歇的沉敛,藏不住满心焦灼。
柳莺被他掌心微凉的温度衬得越发燥热,怯生生垂着眼,指尖不安绞着衣料,小声嗫嚅:
“臣女……想回汀兰院……在这里,不合规矩……”
她自知身份低微,懂王府森严礼制。纵使苏侧妃早已禁足冷宫,那些刻在下人骨血里的尊卑底线,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昨夜是酒后糊涂,今朝清醒过来,只剩满心惶恐愧疚,生怕自己多留片刻,便污了王爷清名。
顾辰哪里肯依,伸手轻轻按住她想撑起身的身子,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安分躺着。你寒疾缠绵至此,回去再吹夜风,只会病势难愈。”
话音落,他当即冷声吩咐门外小厮,速请府中老太医入殿问诊。
不多时,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行礼过后落座榻边,轻捻指尖搭上柳莺腕脉。几番斟酌脉象,又细看她泛红面色、无神眼底,片刻才转身,对着顾辰低声回话:
“王爷,柳姑娘本就风寒体虚迟迟未愈,又沾酒乱气,夜里寒邪侵骨,如今高热难退,万万受不得凉,更熬不得心神郁结。”
太医顿了顿,目光隐晦扫过寝殿陈设,措辞委婉却直白:“再者,柳姑娘身属卑籍,无名无分,整夜留在主殿贴身照料,于调养无益,于礼制名分……更是有碍。此事若是传开,不光姑娘要受千夫所指,便是王爷,也难免落人口实。”
一番暖话,却字字扎心。
柳莺听得一清二楚。
她坐在榻上,血色瞬间褪尽,唇瓣泛白。
心底深埋的自卑惶恐尽数翻涌,眼底猛地凝起水光,酸涩堵在喉头,半句辩驳也说不出。
是啊。
臣女不过是汀兰院一个不起眼的绣工,无依无靠,无名无分。
纵是王爷有心偏袒,可规矩、流言、身份,全是跨不过的高山。
昨夜温柔是真,深夜相守是真,可在外人眼里,终究是妾身狐媚攀附,不知廉耻。
她攥紧锦被,鼻尖发酸,硬生生憋回泪意,强撑着想撑坐起身,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
“太医说得对……妾身该走的,不能再拖累王爷……”
话音未落,温热有力的手掌轻轻按住她的肩。
顾辰眼底温柔尽数敛去,覆上一层沉冷。
他看向太医,语调平淡却威压尽显:“治病只管专心开药,调养好生息便够,其余闲话,不必多言。”
而后他垂眸看向榻上眼眶泛红、满眼怯涩的柳莺,掌心轻轻覆上她发凉的眉眼,嗓音放得极柔,稳稳接住她所有的不安:“别怕。”
“规矩流言,本王来挡。名分差距,本王来消。”
“你只管安心在这里养病,其余所有事,都不用你担,不用你怕。”
可柳莺心口的酸涩,早已漫成一片汪洋。
他护得越紧,她越清楚自己有多卑微。
他给的温柔越真,她越怕往后,连悄悄留在他身侧的那一点念想,都会被旁人的闲言碎语,碾得一干二净。
太医得了顾辰那句冷硬告诫,不敢再多提半句关于名分规矩的闲话,只俯身又仔细叮嘱了几句养病的忌讳。
他捻着花白的胡须,目光落在榻上面色孱弱的柳莺身上,语气平和稳妥:“姑娘如今寒邪入体,高热未退,往后切记万万不可再沾酒水,夜里睡觉务必裹紧被褥,莫要再着了夜风。
饮食需清淡温软,忌凉忌腻,静心休养,少思多虑,方能慢慢将身子调理回来。”
字字都是叮嘱病情,句句再不涉及半分朝堂礼制、王府非议。
顾辰立在一旁,神色冷峻,微微颔首示意知晓,命身边贴身侍从好生送太医出去,又吩咐后厨按照医嘱立刻熬制驱寒暖胃的汤药,务必熬得醇厚温和,一刻都耽搁不得。
太医躬身行礼,提着药箱缓步退出寝殿,殿门轻轻被扣上。
寝殿之内,一时安静下来。
柳莺静静躺在柔软的锦榻上,身上还盖着那床带着淡淡龙涎香。
那是属于顾辰的暖绒锦被,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昨夜他整夜相握的温热,唇间也依稀能回味起那一场隐秘缠绵、温柔至极的浅吻。
可此刻,心口却是沉甸甸的,像坠了一块浸了冰水的青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微微侧过身子,长长的羽睫轻轻颤动,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与酸涩。
方才太医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藏在温和叮嘱背后隐晦的深意,她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哪怕对方不敢明着指责,那份“你身份低微,不配留在主殿,不配得王爷倾心”的轻视,早已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她柔软的心底。
臣女终究只是汀兰院一个不起眼的绣女啊。
无家世可依,无身份傍身,入府三年,安分守己,日日埋头刺绣,从不争不抢,连抬头仰望王爷的资格,从前都是没有的。
不过是一场醉酒,一次心软留宿,一场偷偷藏起来的温柔,便足以让她沦为旁人眼中不知廉耻、狐媚惑主的罪人。
顾辰察觉到她眼底翻涌的低落,缓步走到榻边,弯腰俯身,指尖轻轻抚过她微凉的鬓角,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她眼底仅存的安稳。
“汤药很快就送来,喝完好好歇息,等身子好些,本王再亲自送你回汀兰院。”他的嗓音放得极柔,褪去了方才对着太医的冷硬,满是宠溺与安抚,“有本王在,没人敢随意苛责你,更没人能伤你分毫。”
柳莺抬眸望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温顺怯懦的眼眸,此刻湿漉漉的,藏着与生俱来的不安与自卑。
她轻轻咬了咬自己水润的唇瓣,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的锦被,小声开口,字字轻软,却带着化不开的愁苦:
“王爷厚爱,臣女知晓。可臣女……终究身份低微,住在主殿一夜,已是逾越本分。若是再劳烦王爷亲自相送,怕是更要惹来旁人闲话,到时候,只会让王爷更难做人。”
她怕。
怕他越是护着,旁人就越是恨她、辱她,也怕到最后不仅连累了他的名声,更是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的境地。
顾辰看着她眼底小心翼翼的怯懦,看着她把所有委屈都悄悄藏在心底的模样,心口一阵发疼。
他想将所有偏爱都明目张胆捧到她面前,想告诉全王府的人,他护着她,心悦她,容不得任何人置喙,可他也清楚,如今时机未到,骤然强硬,只会让本就身处卑微的柳莺,被推到更汹涌的流言风口。
他只能耐着性子轻声安抚:“闲话自有本王压下,你不必胡思乱想,安心养病便好。”
柳莺轻轻摇头,眼底的落寞愈发浓重,却不敢再多言,怕自己多说一句,反倒显得不知好歹。
她温顺地垂下眼眸,不再反驳,只默默将所有心事,都悄悄咽回心底,化作一团散不开的阴霾。
没过多久,侍从端着熬得滚烫乌黑的汤药进来,碗沿氤氲着浓浓的药香,热气袅袅升腾。
顾辰亲自接过药碗,抬手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喉,才拿着小勺,一点点耐心喂到她嘴边。
汤药苦涩刺鼻,入口回甘全无,顺着喉咙滑下去,苦得人眉眼发酸。柳莺强忍着喉咙里的涩意,乖乖张口,一勺一勺将整碗汤药尽数喝下,全程安安静静,不曾皱一下眉头,也不曾喊一句苦。
她早已习惯吃苦。
在冷清偏僻的汀兰院熬过三年孤寂,看人脸色行事,谨小慎微度日,这点汤药的苦,比起人心的凉,比起流言的刺,实在算不得什么。
喝完汤药,暖意慢慢顺着喉咙滑进腹内,驱散了几分身体里的寒凉。
又歇了约莫一个时辰,柳莺只觉得浑身依旧发软,脑袋昏沉,高热稍稍退了些许,却也清醒了不少。
她执意要回汀兰院,眼神坚定,带着一丝不容推脱的倔强:“王爷,妾身身子已然无碍,再留在此处,实在不妥。还请允许妾身自行回去,往后妾身定会好生静养,绝不再给王爷添麻烦。”
顾辰拗不过她眼底的执拗,知晓她心里始终过不去身份那道坎,再多挽留,只会让她愈发惴惴不安。
他终究松了口,细心给她拢好衣衫,又备了一件厚实的披风,亲自替她系好系带,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生怕沿途吹了风,再加重寒疾。
“路上慢些走,若是身子撑不住,随时让人来报与本王知晓。”他再三叮嘱,眼底满是牵挂,“回了汀兰院,好生歇息,莫要胡思乱想,更莫要把旁人的闲话放在心上。”
“妾身记下了。”柳莺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温顺谦卑,将所有贪恋与不舍,都牢牢压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她不敢回头多看一眼这座暖意融融的主寝殿,不敢贪恋昨夜那一场无微不至的守护,更不敢回想那一场藏在暗夜里、温柔入骨的亲吻。
生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生怕一动心,就再也收不回自己的心。
她独自一人,裹着厚实的披风,缓步走出巍峨庄重的主殿,沿着青石铺就的回廊,一步步朝着偏僻冷清的汀兰院走去。
一路之上,随处可见王府内往来劳作的仆妇、丫鬟与老妈子。
往日里,这些人见到她这个不起眼的绣女,大多是视而不见,顶多淡淡颔首,算不上亲近,却也不会刻意为难。
可今日不同。
自从昨夜有人暗中窥见柳莺彻夜留在王爷主殿,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般,悄无声息地在王府下人间传开。
那些原本就嫉妒她能得王爷另眼相看,那些依附过早已被打入冷宫的苏侧妃,那些打心底里瞧不上卑微绣女的妇人,此刻看她的眼神,全都变了味。
一道道目光,或鄙夷,或讥讽,或探究,全都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像无数细碎的冰刃,刮得她浑身不自在。
几个平日里常在府内走动、颇有几分脸面的管事太太,此刻正聚在回廊转角的海棠花树下,手里拿着绢扇,低声说着闲话。
她们瞧见柳莺孤身一人走来,当即默契地停下话语,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嘴角勾起几分隐晦的嘲讽。
有人故意拔高了些许音量,阴阳怪气地开口:“哎哟,这不是咱们汀兰院那位本事天大的柳姑娘吗?如今可真是不得了,都能夜夜留宿主殿,把王爷的心勾得死死的了。”
另一人立刻接话,语气刻薄又轻蔑:“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平日里看着安分怯懦,低眉顺眼的,背地里狐媚惑主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厉害。凭着几分柔弱模样,几杯酒水,就能爬上高枝,真是好手段。”
“说到底就是出身卑贱,心术不正!好好的本分不守,偏偏想着攀附权贵,妄图一步登天,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配不配得上!”
一句句闲话,一字字嘲讽,毫不避讳,清清楚楚飘进柳莺的耳朵里。
柳莺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瞬间僵硬,指尖死死攥紧了身上的披风系带,指节都攥得泛白。
心口像是被重重一锤,闷得发疼,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白得毫无光彩。
她死死咬着下唇,将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委屈硬生生憋回去,不敢抬头,不敢争辩,只能加快脚步,低着头,想要尽快躲开这些刺耳的议论。
可那些恶意的言语,依旧如影随形。
一行人见她不敢应声,愈发肆无忌惮,笑得愈发讥讽,言语也越发难听。
往日里表面维持的和气体面,此刻撕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赤裸裸的排挤与鄙夷。
柳莺不敢停留,只能埋着头,快步往前走,脊背绷得笔直,却掩饰不住浑身微微的颤抖。
她原以为,自己安分守己,从不招惹是非,便能安安稳稳在王府度日。
可到头来,终究是她太过天真。
身份的鸿沟,人心的偏见,从来都不是几句偏爱、几次守护,就能轻易填平的。
她一路强撑着,熬过低语非议,熬过一道道鄙夷讥讽的目光,好不容易走到靠近后院杂役房、洗衣房的僻静小路,本以为总算能躲开那些伤人的闲话,没曾想,更难听的话语,还在后面等着她。
洗衣房外,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正蹲在青石台阶旁,晾晒洗净的衣物,手里搓打着布料,嘴里也没闲着,凑在一起低声嚼舌根,话题,依旧绕着她柳莺。
她们压根没留意走近的柳莺,毫无顾忌地说着最恶毒的闲话。
其中一个满脸皱纹、平日里就最爱搬弄是非的老嬷嬷,撇着嘴,手里狠狠捶打手里的衣裳,语气尖酸刻薄:“我早就看那个柳莺不是什么安分货色!平日里装得可怜柔弱,实则一肚子花花肠子,专会勾引人!”
“可不是嘛!区区一个破绣女,无依无靠,没家世没脸面,竟敢凭着几分狐媚样子,死死缠着王爷不放,整夜赖在主殿不走,这不就是明目张胆勾引主子吗?简直不知羞耻,丢尽咱们王府的脸面!”
“苏侧妃当初再怎么争宠,也是明媒正娶入府的,好歹有身份有地位!她算个什么东西?卑贱下人,也敢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依我看,迟早要被王爷厌弃,到时候,下场比打入冷宫的苏侧妃还要凄惨!”
“咱们以后都离她远点,可别沾染上这种不知廉耻的人,免得被旁人误会,落得一身不干净!往后绣房里的活,也别与她交好,尽数孤立她,让她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勾引王爷”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狠狠刺穿柳莺的心口。
她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听完了所有恶毒的诋毁与污蔑,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再也挪不动半步。
眼底强憋了许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瞬间汹涌而上,浸湿了整个眼眶,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不清。
原来在旁人眼里,她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怯懦卑微,所有小心翼翼的安分,全都是装模作样。
原来王爷所有的温柔守护,所有的偏爱心疼,到了旁人嘴里,全都变成了她处心积虑、狐媚勾引的把柄。
原来她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体面,在这些人眼中,一文不值,肮脏不堪。
她站在原地,浑身微微发抖,心口又酸又疼,委屈、绝望、自卑、茫然,密密麻麻缠满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没有上前争辩,也没有开口辩解。
她知道,多说无益。
偏见早已根深蒂固,流言一旦传开,任凭她如何解释,都只会被当成欲盖弥彰,只会招来更多的嘲讽与羞辱。
良久,她才死死咬住发抖的唇,悄悄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眼角滚烫的泪水,将所有崩溃与委屈,再度狠狠藏回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从一旁绕过,像一缕无人在意的孤影,落寞又单薄,一步步朝着那座冷清破败、毫无人气的汀兰院走去。
终于回到自己居住的偏院小屋,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子冷清潮湿的气息。
空荡荡的屋子,冰冷的床榻,简陋的陈设,化不开的孤寂。
她反手轻轻合上房门,将外头所有的风言碎语都隔绝在外,却终究挡不住那些话语钻进心底,反复盘旋,反复刺痛。
柳莺卸下身上厚实的披风,无力地顺着门板缓缓滑落,蹲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臂轻轻环住自己的膝盖,将整张脸埋进臂弯里。
隐忍了一路的哭声,终究不敢放声,只能化作细碎压抑的哽咽,轻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委屈得无以复加。
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勾引王爷。
我从来都安分守己,从来都不敢痴心妄想。
那场醉酒是意外,那场留宿是情非得已,那份温柔,是她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连触碰都觉得惶恐的光。
为何到了旁人嘴里,就变得如此肮脏不堪?
她缓缓抬起泛红的眼眸,望着窗外萧条的院墙,心底忍不住开始细细思索,开始反复纠结,开始茫然无措。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不该贪恋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是不是她就该一辈子安安静静待在这座冷清的汀兰院里,一辈子卑微渺小,一辈子不敢抬头,一辈子不奢求半分暖意,才能不被旁人指指点点,才能安安稳稳活下去?
是不是她继续留在王爷身边,继续接受他的偏爱与守护,就只会不断连累他,不断让他被世人非议,不断让自己沦为所有人唾骂鄙夷的对象?
那一夜的温存,那暗夜里的亲吻,那无微不至的守护,到底是上天赐予的暖意,还是一场注定会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劫难?
她想得越多,心底就越凉,越茫然,越痛苦。
一边是顾辰掏心掏肺的温柔偏爱,是她这辈子唯一贪恋的暖意。
一边是世俗严苛的尊卑规矩,是刺骨伤人的流言蜚语,是跨不过去的身份鸿沟。
进退两难,左右为难。
小屋之内,寂静无声,唯有细碎的哽咽,轻轻回荡。
她望着窗外,开始思考,这一切,到底该不该沉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