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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愧对于女 与君分离 ...

  •   自汀兰院那一席疏离对话过后,顾辰心底的郁结与落空,终究化作了无声的赌气。

      他不再遣人来唤柳莺,不再差人送汤药补品,连往日偶尔悄悄拨过来、照看汀兰院的份例暖意,也一并彻彻底底收了回去。

      偌大一座王府,他依旧是那个权柄在握、温润又威严的王爷,待旁人如常,处事依旧周全,唯独对柳莺,冷得干脆,淡得彻底。

      像是从前那夜的温存、暗里的守护、心口的偏爱,全都成了一场从未发生过的幻梦。

      风声悄悄传到汀兰院。

      柳莺对此,始终平静如常。

      她仿佛全然不在意这份突如其来的冷落,每日晨起梳妆,收拾屋舍,余下大半辰光,都安安静静坐在窗下绣架前,指尖捻着细润丝线,埋首于绫罗绸缎之间。

      银针穿梭,彩线缠绕,一花一叶,一蝶一雀,都被她绣得细腻逼真,纹路工整。

      她把所有多余的心绪、所有藏不住的念想、所有心口翻涌的酸涩,全都一针一线,压进绣布里。

      日子过得单调,清净,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孤凉。

      贴身伺候她的小侍女,日日守在院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多言。

      起初几日,后厨送来的饭菜还留着几分体面,荤素搭配,温热适口。

      可渐渐的,上头冷淡的态度落了下来,后厨看人下菜碟,送来的饭食一日比一日清简,一日比一日寡淡。

      到后来,日日都是清粥配小菜,几片凉拌瓜蔬,一碟少油少盐的酱菜,偶尔能见一点碎肉末,也淡得尝不出滋味。

      热汤更是省了,只端来一碗凉白开,便算作一餐。

      汀兰院本就偏僻清苦,如今连口热乎丰润的吃食,都成了奢望。

      这日晌午,小侍女照常拎着食盒走进屋,把饭菜一样样摆上桌——白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两碟青菜清炒得油星都少,碟边干干净净,连点汤汁油水都寻不见。

      小侍女看着这一桌寒酸清淡的午饭,终于忍不住憋不住心底的委屈与不满,一边替柳莺摆碗筷,一边小声压低声音发牢骚,眼底满是心疼:

      “姑娘,您瞧瞧这饭菜……也太寒酸了些。往日就算不沾王爷那边的恩典,咱们院里份例也不至如此。如今倒好,日日清汤寡水,连一点荤腥暖意都不见,您本就旧寒没彻底养好,身子弱得很,天天吃这些,哪里扛得住?”

      她越说越心疼,眉头紧紧皱着:

      “明明当初又不是姑娘的错,是外头那些人乱嚼舌根,是她们心术不正污您清白!如今倒好,王爷一生气冷了心思,后厨就跟着落井下石,把咱们院里的份例压得这么低,这哪里是待客,分明是故意磋磨人!”

      “姑娘您日日闷在屋里绣活,费眼费神,本就该好好补一补,偏偏天天吃这些冷清淡饭……奴婢看着,都替您委屈。”

      细碎的牢骚,句句都是真心的心疼,字字都替她抱不平。

      柳莺原本正垂着眼,捏着银针细细落线,指尖还停留在绣布的花枝纹路间。

      听见小侍女这番话,捏着银针的指尖轻轻一顿,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屋内一时静了,只有窗外微风掠过檐角草木的轻响。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桌上那一桌清淡到极致的饭菜,又看向身边满脸愤懑、满眼心疼的小侍女,心口悄悄泛起一层细密的愧疚。

      是啊。

      是她自己执意要拉开距离,执意要守本分,执意要把王爷的偏爱推开,执意要冷下心肠划清界限。

      如今顾辰赌气冷落,上头恩典撤回,下人看人下菜,院里份例削减,日日过得清苦寒酸——所有后果,本就该她自己一人担着。

      可偏偏,连累了真心待她、一心护着她的小侍女,跟着一起受委屈,一起吃冷清淡饭,一起被府里人轻待。

      侍女本无错,却要陪着她一起熬这份清苦,受这份冷落,咽这份委屈。

      柳莺心底软了下来,那点刻意撑起来的冷静淡漠,悄悄松了一丝。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银针,将绣布慢慢抚平,唇角牵起一抹极浅、极温和的歉意,声音放得轻柔温缓:

      “委屈你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得心口发沉。

      “是妾身自己执意要守规矩,要存分寸,要避开那些是非闲话。如今落到这般清寒境地,都是妾身自己选的路,该受的,不该怨旁人,更不该连累你跟着一起吃苦。”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小侍女的手背,眼神温和,藏着浓浓的愧意:

      “饭菜清淡便清淡些,无妨。妾身常年待在院里,少动少劳,吃太丰润反倒不易消受。至于身子……日日安安稳稳,静心养着,慢慢也会好转。”

      “你别替妾身不平,也别替妾身生气。这事,怪不得后厨,也怪不得旁人,更怪不得王爷。从头到尾,是妾身自己打定主意,要退,要守,要安分。”

      她看得透彻,也分得清楚。

      顾辰的冷落,是赌气,是落空,是被她一次次推开后的无可奈何。

      下人的轻待,是趋炎附势,是看人下碟。

      而所有源头,都是她当初那句执意要安分、执意要划清界限的决心。

      路是她选的,苦便该她受。

      只是连累身边真心待她的人,跟着一起清苦,她终究心底难安,满心愧疚。

      小侍女听着这话,鼻尖一酸,还想再说些什么替她辩解,却见柳莺已经重新垂下眼眸,拿起银针,再度将心神落回绣布之上。

      眉眼依旧平静,神色依旧温和,只是那份藏在眼底的落寞与亏欠,悄悄浓了几分。

      桌上的清粥小菜依旧寡淡无味,屋里的光景依旧冷清孤寂。

      顾辰的赌气冷落,像一层薄霜,轻轻覆在汀兰院的屋檐上。

      而柳莺心底的愧疚,却像一缕软刺,轻轻扎在心口,不疼,却时时发酸。

      她依旧日日埋首刺绣,一针一线,安守本分。

      只是往后每一口咽下的清粥小菜,都多了几分说不出的亏欠——亏欠侍女的真心。

      亏欠曾经那点伸手就能握住的暖意,也亏欠自己,那点不敢再贪、不敢再念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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