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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祸水朝廷 红颜怒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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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亲眼撞见顾辰大开正殿,当着全府后宫的面,把卑微绣女柳莺亲封成堂堂夫人。
苏侧妃便彻底掐灭了所有疯癫哭闹,将滔天恨意死死压进心底,转而布下最阴狠、最稳妥的一盘大棋。
她深知自己如今身陷冷宫,无权无势,贴身之人皆被看管,明目张胆栽赃陷害,只会引火烧身。
唯有借家世之力,引朝堂之压,才能不动声色,掀翻柳莺来之不易的所有名分与荣光。
深夜,冷宫寒灯如豆,风卷枯叶拍打着破旧窗棂,寒意渗骨。
苏侧妃遣走所有值守宫人,只留下一名从娘家陪嫁、忠心至死的旧婢。
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字字泣血,句句藏刀,写下一封密信。
信中先极尽委屈,哭诉自己嫁入王府多年,谨守侧妃本分,侍奉周全,从未有过半错,却遭柳莺狐媚构陷,被狠心打入冷宫,常年受寒挨饿,度日如年。
随后笔锋一转,狠狠指控:
“如今王爷被此女迷心窍,不顾祖宗家规,不顾朝堂礼制,将一个府内三等绣女、卑贱下奴,破格抬至夫人高位,与世家贵女平起平坐。此女出身污浊,来路低微,全靠魅惑之术上位,如今扰乱王府尊卑,败坏世家门风,更是公然藐视皇家定下的纲常礼法。若任由此事纵容,日后天下效仿,卑贱可压高贵,下奴可登高位,朝野礼制,必将崩塌!”
最后苦苦哀求父亲,身为当朝丞相,务必以家国礼制为重,出面在朝堂进言,恳请陛下亲自过问,收回荒唐册封,贬黜妖女,重整王府规矩,也为她洗刷冤屈。
密信写罢,她再三封牢,交由潜伏在王府多年、从未暴露的苏家死忠老仆。
老仆趁着夜色,避开所有侍卫巡查,翻墙出府,快马加鞭,连夜将血书密信送进了巍峨庄重的丞相府。
当朝苏丞相,本就疼惜女儿,看重苏家百年清誉与朝堂威望。
看完女儿字字带血的哭诉,又得知一个卑贱绣女,竟敢踩着自家女儿的尊严,登堂入室位居夫人,当即勃然大怒。
他立刻暗中联络一众坚守旧礼的老臣、自家门生故吏,提前串通好口径,约定三日后大朝会上,集体联名发难,死死咬住“乱礼制、坏纲常、卑奴上位”三大罪责,逼帝王出面施压。
在朝堂发难之前,苏丞相早已暗中派人,将王府破格封绣女为夫人的消息,故意散播到宗室圈子、世家贵妇交际场、京城市井官场之间。
一时间,各种闲话疯传:
“听说了吗?王爷府里,一个绣花的低等下人,直接成了正经夫人!”
“真是荒唐,堂堂宗室王爷,怎能沉迷美色,把规矩当成儿戏?”
“连下奴都能一步登天,以后谁家还守门第?谁家还尊尊卑?”
流言越传越广,越描越黑,慢慢从王府私事,变成了动摇天下礼教的大事。不少保守老臣早已心生不满,只等着上朝之时,抓住把柄,合力劝谏。
而王府之内,风声也悄然飘回。
下人们私下窃语,各院夫人心知肚明,人人都清楚:柳莺的夫人之位,早已触怒朝堂,惹下大祸。
唯有心性单纯的柳莺,尚且不知自己早已被推到风口浪尖,依旧安分守礼,谨慎度日。
三日后,皇城大开,百官入朝,盛大庄严的大朝会如期举行。
金銮殿内,龙威浩荡,鎏金殿柱映着晨光,文武两班文武大臣肃立两侧,屏息凝神。
龙椅之上,帝王端坐正中,神色威严,执掌天下纲纪。
常规政务、钱粮边防、民生奏折依次奏报完毕,朝堂稍静。
就在这时,当朝苏丞相手持笏板,一步踏出朝臣队列,躬身伏地,神色沉痛又恳切,高声启奏:
“启禀陛下,老臣今日,有一桩关乎国本礼制、世家门风的大事,冒死进言,不敢隐瞒。”
帝王抬眸,目光沉敛:
“丞相但说无妨。”
苏丞相抬手,故意红了眼眶,先提起自家女儿,铺垫悲情:“老臣幼女,当年奉旨联姻,嫁入王府为侧妃,一生恪守妇德,敬上睦下,安分守己,从未犯下半点过错。无端遭府中奸人构陷,蒙冤打入冷宫,常年幽居寒院,受尽苦楚。老臣念及家事,本不愿干预王府内宅,隐忍至今。”
话音一顿,他话锋凌厉一转,直击要害,响彻整座金銮殿:“可如今王府行事,已然荒唐至极,公然藐视祖制!宗室王爷近日独断专行,将府内一名出身绣坊、原为打杂下奴的卑贱女子,直接破格册封夫人,享高阶俸禄,居正经院落,与各方世家联姻的贵女平起同列,共享尊荣!
此女出身低微,籍下奴身,无家世撑腰,无德行名望,仅凭狐媚妖术蛊惑王爷,坏尽家门礼法,践踏世代尊卑!若任由这等事纵容放任,日后天下寒门仆婢皆可攀附上位,世家清誉何在,朝廷纲纪何在,立国之本何在!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回荡在整座金銮殿中。
殿内文武百官,哗然再起,议论声层层叠叠,满眼都是震惊与非议。
“果真是奴身上位,荒唐至极!”
“礼制崩塌,后患无穷啊!”
“王爷这是,把私情,放到江山社稷之上了!”
苏丞相伏地叩首,声音愈发沉痛恳切,字字逼向龙椅:
“陛下!此例万万不可开!今日纵容奴身封妃,明日便是庶民欺君!恳请您,降下圣谕,收回荒唐册封,贬黜妖女,重整王府家规,正天下风气,安万民之心!”
话音刚落,早已串通好的一众老臣、寒门清流、苏家门生,齐刷刷踏出队列,躬身附和。
“丞相所言至诚至理,臣,附议!”
“请陛下严守礼法,杜绝祸源!”
“请陛下降下圣裁,端正尊卑之道!”
密密麻麻的附和声,铺满了整个大殿。
黑压压一片朝臣,齐齐向着龙椅躬身,声势滔天,逼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了站在宗室队列里的——顾辰身上。
龙椅之上,帝王眸光沉沉,面色威严渐浓。
他抬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清冷的声音,缓缓落下,直逼顾辰:
“靖王。”
顾辰躬身出列,身姿挺拔,神色沉稳,不卑不亢:
“臣,在。”
帝王目光如利剑,直刺而来:
“苏丞相所言,你认是不认?府中奴身绣女,,破格封夫人,与世家贵女同列,是你所为?”
顾辰坦然应答:
“册封,确是臣所为。”
一句话,满殿再次震动。
苏丞相立刻高声追问:
“陛下您看!他明知故犯,肆意妄为!分明是不把祖制放在眼里,不把朝堂礼法放在心上!”
帝王抬手,压下他的声音,继续盯着顾辰:
“你身为宗室亲王,世代簪缨,深受国恩。应知尊卑,守礼法,明大局。你今日私情凌驾国法,独断专行,私改宅规,扰乱天下礼教——你,该当何罪?”
字字如刀,砸在顾辰心上。
满殿死寂,所有人都等着看他落败,看他低头,看他不得不妥协。
顾辰迎着满堂冷眼、朝野压力、帝王质问,缓缓抬头,目光清明,字字掷地有声:
“陛下,臣知礼法,懂尊卑,更懂人心。”
“那女子入府三载,安分守己,清白立身,从未害人,从未攀附。出身低微,不是她的错。心地纯良,却是她的本。”
“臣封她为夫人,不是徇私枉法,不是藐视祖制,是心疼她受尽流言磋磨,受尽冷眼践踏,明明清白无辜,却因出身,受尽折辱。”
“王府是臣的家,臣护家中清白之人,无愧于心,无愧于民,亦无愧于朝廷!”
“臣听闻,陛下宫中有一位惠嫔,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可她只是一介平民出身,可陛下大爱,没有因为她的身世而薄待她,而是将她封为嫔妃,享尽荣华富贵,为陛下解忧,开枝散叶。”
“臣以为,若天下礼法,只看门第高低,不看人心善恶。只容世家高傲,不容寒门清白,那这礼法,未免太过冰冷,太过刻薄!”
一番话,铮铮作响,震满全场。
大殿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百官震惊,没想到,顾辰竟敢当着天子满朝文武,直言逆风而上,宁肯抗下所有压力,也绝不收回名分。
帝王沉默良久,眸光复杂。
他深知顾辰忠心,亦懂礼制难破,两难在心。
良久,帝王缓缓开口:“朕确实封了一名平民之女为妃,但,王府册封乃大事,万万不可轻率,这,不必再谈,让靖王自己处理好。”
紧接着,便退了朝。
消息,当日便极速传回王府。
全府皆知——
朝堂震怒,天子过问,百官讨伐,王爷一人逆风护妻,进退两难。
冷宫之内,苏皇后听到消息,唇角勾起阴冷至极的笑意。
她知道,第一步,她赢了。
滔天风雨,已经狠狠压在了柳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