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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新年伊始 小女偷吃 ...

  •   建元二十年的新年,悄然而至。

      整座靖王府张灯结彩,朱红宫灯高挂廊下,鎏金流苏随风轻晃,庭院里摆上了腊梅与盆松,处处透着辞旧迎新的喜庆。

      前几日宫中宴饮、朝堂朝贺、宗室往来,一桩桩应酬接连不断,顾辰身为权倾朝野的王爷,诸多事务缠身,连日来皆是早出晚归,周身疲惫几乎掩不住。

      这夜除夕,王府内摆了家宴,虽无外客,却也礼数周全。

      柳莺身着一身正红色绣金线海棠纹的锦袍,长发绾成垂云髻,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衬得肌肤胜雪,眉眼温婉。

      她端坐顾辰身侧,全程安静陪着,极少说话,却始终细心留意着身旁之人。

      顾辰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威严的模样,与前来敬酒的管事、嬷嬷随口应答,礼数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柳莺还是一眼便瞧出了他眼底的倦意——眉峰微蹙,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连握着酒杯的指尖,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乏力。

      连日来朝堂纷争未歇,丞相府虽因苏侧妃一事稍有收敛,却依旧在暗中伺机而动,时不时便要在政事上给顾辰使绊子。

      再加上新年各类繁文缛节,即便顾辰身强体健,也难免耗神疲累。

      家宴过半,顾辰便以处理事务为由,先行离席回了主院书房。

      柳莺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心头微微发紧。

      她知道,他不过是不想扫了众人的兴,才找借口避开,独自去书房歇口气。

      书房里只有顾辰一人。

      他先是往椅背上重重一靠,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身硬撑起来的气场。

      随即抬手,先用力捏了捏发酸发僵的肩膀,又顺着胳膊肘一路揉到手腕,指节微微发酸,连腰背都跟着一阵发僵。

      四下寂静无人,那张平日里冷戾威严、杀伐果断的靖王面具彻底卸下,顾辰对着满桌卷宗公文,一脸生无可恋,压低声音疯狂吐槽:

      “真是服了……别人穿书不是开挂就是逆袭,一路顺风顺水横着走,怎么到我这儿,开局就是地狱模式啊……”

      他揉着胳膊,越想越心累:

      “穿之前看小说,写王爷多风光多惬意,出门前呼后拥,回府美人在怀,不用干活不用受累,天天享福就行。我信了他的邪!”
      “结果呢?

      上朝要跟一帮老狐狸打太极,一句话掰成三句说,稍微不留神就被抓把柄。

      下朝要处理军务政务,奏折堆得比人还高,写批复写到手腕发麻。

      回府还不能安生,后院明争暗斗,各路嫔妃搞小动作,朝堂势力盯着王府,连炭火份例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都要操心……”

      顾辰伸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满脸崩溃:

      “穿书也太累了吧!当王爷也太累了吧!这哪是当王爷,这分明是当全年无休的打工人!

      小说里全是骗人的!什么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我这是醒着加班到凌晨,醉了还要处理破事!”

      “天天防这个防那个,猜人心、斗计谋、扛压力、挡风波,上辈子996,这辈子007,合着我穿书是从一个卷坑跳进另一个卷坑是吧?”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桌上堆得高高的奏折,一脸哀怨:

      “这活儿谁爱干谁干,我真想撂挑子不干了,带着柳莺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躲清闲算了……也当完成任务了”

      抱怨到这儿,他眼底瞬间软了半截,语气也跟着委屈巴巴降了八度:“也就莺儿能心疼我一下……也就看见她的时候,觉得这破王爷还能勉强当一当……没钱搞什么浪漫,不然我真要怀疑,我穿过来是不是专门渡劫的……”

      “当王爷有什么好啊,出门要讲规矩,说话要端架子,连叹气都不敢大声,

      想吃口热饭要等忙完,想歇会儿都一堆事追着,

      还不如穿成个富家闲人,吃喝玩乐,啥也不管……”

      顾辰又狠狠捏了两下胳膊,长叹一声:

      “唉……穿书累,王爷累,操心更累。这么下去,我这身子骨没被敌人搞垮,先被这些破事熬垮了……”

      他嘟囔完,又认命地拿起笔,对着公文苦笑一声:

      “算了算了,为了莺儿,再累也得撑着……不然我的人被欺负了,我都没力气护着。”

      说完,那股咸鱼吐槽劲儿一收,又慢慢变回了那个沉稳内敛、气场慑人的靖王殿下。

      待家宴接近尾声,柳莺便轻声同张嬷嬷交代了几句,起身悄悄往主院方向而去。

      她没带侍女,只想独自去瞧瞧顾辰,再去厨房寻一些温热易消化的小食,给他垫垫肚子。

      主院静悄悄的,侍从都被顾辰遣退在外,不许随意打扰。

      柳莺轻手轻脚走到书房外,隔着窗纸,隐约看见屋内烛火明亮,顾辰伏案而坐,面前摊着厚厚的奏折与公文,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浑然没有了刚刚的牢骚样。

      她没有推门进去惊扰,只是静静立在门外片刻,看着那道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心头泛起细细密密的心疼。

      顾辰向来强势,从不在人前流露半分脆弱,就连在她面前,也总是竭力收起疲惫,只留温柔。

      可柳莺看得明白,他也是凡人,也会累,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她轻轻转身,放轻脚步,往王府后厨的方向走去。

      后厨离主院不远,此刻除夕之夜,厨娘们大多轮值休沐,连值守的人都不在,炉火半熄,只剩下些许余温。

      四下一片安静,只有风从窗缝钻进来的轻响,显得格外空旷。

      柳莺知晓顾辰不喜甜腻,只爱吃一些清淡的蟹粉小笼、莲子羹或是蒸山药,便想亲自寻一些温热的送去。

      她刚走到后厨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极轻、极小心的咀嚼声,夹杂着碗筷轻轻碰撞的细微响动。

      柳莺脚步一顿,下意识放缓了气息。

      王府规矩森严,尤其是后厨食材,无论主仆,皆不可私自偷吃,若是被抓,轻则杖责,重则发卖,向来严惩不贷。

      前两年便有个小厮偷吃了给王爷准备的蜜饯,被打了二十板子,直接赶出了王府。

      柳莺心头微疑,却并未立刻出声,只是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面望去。

      昏黄的油灯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灶台角落,身上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婢女服饰,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发丝有些凌乱,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正双手捧着一个白瓷碟子,小口小口狼吞虎咽地吃着什么。

      碟子里是剩下的半碟水晶包,还有几块蒸山药,显然是家宴上撤下来的吃食。

      小婢女吃得极急,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时不时便停下动作,警惕地抬头往门口张望,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却盛满了惶恐与不安,像一只偷食被撞见的小兽,随时准备逃窜。

      她吃得太急,不小心噎了一下,猛地捂住胸口,轻轻咳嗽几声,却不敢大声,只能忍着不适,拼命往下咽,眼眶都因此憋得微微发红。

      柳莺看着她瘦小单薄的身影,心头一软。

      她想起自己刚入府的时候,也是这般年纪,这般渺小卑微,在偏僻院落里忍饥受寒,偶尔能得到一口热食,便觉得是天大的恩赐。

      眼前这个小婢女,应当也是长期吃不饱,才会冒险在除夕之夜,偷偷溜到后厨偷吃。

      只是这一次,柳莺没有立刻流露温和,反而打算稍稍吓一吓她,让她记住教训,日后不再犯这般险事。

      她故意加重脚步,推门而入,语气冷了几分,带着几分掌家夫人的威严:“何人在此?竟敢私自偷吃后厨食物!”

      突然响起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小婢女耳边炸开。

      她浑身猛地一僵,手中的碟子“哐当”一声轻响,差点摔落在地。

      小婢女脸色瞬间惨白,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水晶包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头死死埋着,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夫、夫人……奴、奴婢……”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恐惧到了极点,甚至不敢抬头看柳莺一眼。

      她认得眼前之人——如今王府最得宠、掌理后院所有事务的柳夫人。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犯下了大错,偷吃府中食材,是触犯家规的重罪,轻则挨打,重则直接被赶出王府,流落街头。

      “抬起头来。”柳莺淡淡开口。

      小婢女哆嗦了半天,才敢缓缓抬头,一张小脸满是泪痕,眼神惊惶,嘴唇发白,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柳莺沉着脸,继续冷声道:“你可知王府规矩?下人私食主家膳食,该当何罪?”

      小婢女眼泪掉得更凶,连连磕头:“奴婢知道……奴婢知道要杖责……要罚月例……还要被赶出府去……求夫人饶命,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柳莺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面前散落的点心碎屑上,“不是故意的,为何会蹲在这里偷吃?后厨岂是你一个粗使婢女能随意进来的地方?今日被我撞见,已是证据确凿,不必再多言。”

      她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我这便让人把你送到后院主管嬷嬷那里,按府规处置,也好让府里其他人都长长记性,明白规矩不可违。”

      这话一出,小婢女整个人都吓傻了,原本就颤抖的身子几乎软成一滩泥,额头死死抵在地上,磕得又急又重,声声闷响。

      “夫人不要!求夫人不要把奴婢交给主管嬷嬷!”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踏进后厨一步,再也不碰任何吃食,求夫人饶了奴婢这一回!”

      柳莺沉默着,没有立刻应声。

      小婢女见她不松口,更是绝望,哭着把心里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奴婢不能被赶出府……奴婢家中只有一个重病的母亲,常年躺在床上不能动,全靠奴婢在府中做粗活挣月例买药……若是被赶出去,我娘没有药吃,没有钱吃饭,就只能等死了……”

      “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就是这几日活重,份例的粗粮根本吃不饱,今天除夕,闻着香味实在忍不住,才一时糊涂……求夫人可怜可怜奴婢,可怜可怜我娘,不要把奴婢交出去,不要赶奴婢走……”

      “奴婢以后一定拼命干活,再苦再累都不怕,再饿都能忍着,只求夫人给奴婢一次机会……就一次……”

      她一遍遍地磕头,一遍遍地求饶,小小的身子缩在地上,充满了无助与恐惧,看得人心头发酸。

      后厨里空荡荡的,除了她们二人,再无旁人。

      油灯的光昏昏暗暗,映着小婢女单薄的身影,更显可怜。

      柳莺看着她这般恐惧绝望的模样,心中那点佯装的冷硬彻底散了,语气也慢慢缓和下来,不再严厉。

      她环顾四周,确认门窗紧闭,确实没有第三人在场,才轻轻开口:“好了,别磕了,地上冰寒,仔细伤了身子。”

      小婢女一顿,哭声骤然停住,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柳莺,不知道夫人为何突然变了语气。

      柳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轻、极温和:“今日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看见,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小婢女怔怔地望着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眼里还挂着泪珠,模样呆愣愣的。

      “我不会把你送到主管嬷嬷那里,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柳莺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我可以替你保密。”

      小婢女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晌,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突如其来的暖意与感激。

      “夫、夫人……”她哽咽着,连话都说不顺畅。

      “我知道你是饿极了,并非有意破坏规矩。”柳莺语气柔和,“只是这一次,我可以当作没看见,往后却绝不能再犯。偷吃这种事,今日能瞒住,明日未必能,若是被旁人抓住,不会有人像我这般放过你,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小婢女连忙用力点头,眼泪簌簌往下掉:“奴婢记住了!奴婢记住了夫人的话!以后就算再饿,也绝不会做这种事,一定安分守己,好好当差!”

      “起来吧。”柳莺伸手虚扶了一下。

      小婢女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依旧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柳莺,却在心里把柳莺的恩德牢牢记住。

      她入府以来,受尽冷眼与苛待,从未有人这般护着她、体谅她,更别说在她触犯规矩之后,还愿意替她隐瞒。

      柳莺看她一身单薄,小脸冻得发紫,又指了指灶上温着的点心:“剩下的你若是还饿,便快速吃完,吃完赶紧回去,别在这里逗留,免得被人看见,反倒说不清。”

      小婢女连忙摇头:“奴婢不饿了……奴婢已经不敢吃了……”

      “无妨,就这一次。”柳莺温声道,“快吃吧,吃完早些回去歇息,今日除夕,也不必熬夜当差。”

      小婢女这才轻轻应了一声,拿起剩下的点心,小口快速地吃完,又把地上收拾干净,对着柳莺深深一揖,才轻手轻脚地往后厨外走去,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满眼都是感激。

      待小婢女离开,后厨重归安静。柳莺摇了摇头,却也觉得心头安稳。

      她并非纵容违规,只是不愿因为一口吃食,毁了一个小姑娘和她家中唯一的亲人。

      她从前吃过苦,所以更懂底层人的难。

      她没有忘记自己来后厨的初衷,仔细寻了温热的蟹粉小笼与莲子羹,仔细装入食盒,提着便往主院书房而去。

      一路之上,府中依旧灯火通明,爆竹声偶尔从远处传来,新年的气氛正浓。柳莺踏着薄雪,脚步轻快,心中没有半分因方才小插曲而起的不悦,反倒多了几分踏实。

      回到书房外,她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顾辰略带疲惫的声音:“进来。”

      柳莺推门而入,顾辰抬眼看来,见是她,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换上温柔笑意:“怎么过来了?家宴结束了?”

      “嗯。”柳莺走到他面前,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看王爷连日劳累,想必没吃什么东西,便去厨房寻了些小食,王爷垫垫肚子。”

      顾辰看着眼前温热的吃食,又看着柳莺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心头一暖,伸手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腿上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腰:“还是我的莺儿心疼本王。”

      柳莺脸颊微红,靠在他胸口,轻声道:“王爷别太累了,新年该好好歇息。朝堂之事再急,也比不上身子重要。”

      “好。”顾辰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听你的,吃过便歇息。”

      他拿起一个小笼包,喂到柳莺嘴边:“你也吃。”

      柳莺张口吃下,两人依偎在烛火旁,一口一口分食着温热的小食,书房内暖意融融,将屋外的寒意尽数隔绝。

      吃了一半,顾辰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方才去后厨,可遇上什么事?我看你进门时神色比往日柔和许多,像是方才做了什么顺心的事。”

      柳莺微微一顿,并未把小婢女偷吃的事情如实说出,只是轻轻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后厨安安静静的,灶上一直温着吃食,觉得很是省心罢了。如今府里的事务渐渐顺手,下人也都守规矩,自然省心。”

      她没有提自己假装追责、又答应保密的事。

      这件事,她既然答应了替小婢女隐瞒,便会一直守口如瓶,既保全了那个小姑娘,也不必让顾辰为此费心。

      顾辰何等聪慧,隐约察觉到她有小事未言,却也没有追问。

      他知道柳莺心性善良,对待下人向来宽厚,想必又是悄悄体恤了谁,不愿声张。他只低头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一些,声音低沉温柔。

      “不管遇上什么,有本王在,你不必有任何顾忌。你心善,愿意给人机会,本王都由着你。只是也要记得,莫要委屈了自己。”

      柳莺心头一暖,抬眸看向他,眼中满是依赖:“臣妾知道。有王爷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烛火跳动,映得两人眉眼温柔。窗外的雪还在静静落下,爆竹声断断续续,新岁的气息笼罩着整座王府。

      柳莺靠在顾辰怀中,心中安稳而平静。她既打理好了府中日常,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护住了一个年幼婢女的尊严与生路。

      一次佯装的追责,一句无声的承诺,一场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既守住了王府的规矩,也守住了一份难得的善意。

      她没有声张,没有宣扬,只是默默把这件事藏在心底。

      她不需要满府下人都来称颂她的仁德,也不需要顾辰为此夸赞她,她只是凭着自己的本心行事,凭着自己曾经受过的苦,去体谅另一个苦命人。

      而这份藏在除夕寒夜里的柔软与善良,也在不知不觉间,让她在靖王府的位置愈发稳固。

      府中下人渐渐都感受到,这位柳夫人虽出身不高,却明事理、守规矩、心善心软,既不苛待下人,也不纵容过错,跟着这样的主子,安心又踏实。

      更重要的是,顾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喜欢的,从来不是一个精于算计、手段狠厉的主母,而是柳莺这般历经苦楚却依旧心怀善意、身居高位却依旧体恤弱小的模样。

      夜色渐深,顾辰放下食盒,抱着柳莺起身,吹灭了案头的烛火。

      “不看文书了,今夜好好陪你守岁。”

      柳莺依偎在他怀中,嘴角扬起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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