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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木偶人影 镜中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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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莺闻言,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抬眼看向他的胸口。
可仅仅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分心,她的目光还是不经意间掠过了身侧的一块镜面。
只是匆匆一瞥,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镜面之中,清晰地映出了她与顾辰的身影。
镜中的她,穿着同样的纱裙,身形一模一样,可那张脸上,却没有丝毫此刻的慌乱与不安,反而挂着一抹极其僵硬、极其诡异的微笑。
嘴角咧开一个不正常的弧度,眼神冰冷空洞,与那些木偶人影如出一辙。
而她身边的镜中顾辰,更是让人心头发寒。
镜中的男人穿着同样的礼服,身姿挺拔,可那张素来淡漠平静的脸上,竟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那笑意不达眼底,只浮在嘴角,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更让她恐惧的是,镜中的顾辰,并没有看着前方,而是微微偏过头,视线直直地落在镜外的她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唾手可得的猎物。
不止如此。
镜面之中,那些木偶人影的倒影更加扭曲。
有的木偶脑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后方,却依旧保持着跳舞的动作。
有些木偶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像是被人强行折断之后重新拼接,还有的倒影,身体一半在镜内,一半仿佛要从镜面之中挤出来,漆黑的雾气顺着镜面缝隙不断往外渗透。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柳莺的呼吸猛地一滞,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了一下,脚步险些乱掉。
顾辰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她的手在他掌心微微发凉,指尖微微颤抖,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
他不用看也知道,她一定是瞥见了镜面之中的景象。
男人揽在她腰侧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少许。
这一次的力度,比之前稍稍重了一些,恰好能将她稳稳稳住,又不至于显得逾矩。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向镜面,依旧维持着原本的舞步,只是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我说了,别盯着看。”
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层淡淡的威严。
柳莺连忙收回目光,死死盯着他胸前的衣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用力咬着下唇,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恐惧,指尖微微收紧,更加牢固地抓住了他的肩。
她不敢再胡思乱想,不敢再好奇张望,只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只要跟着他,只要不松手,不停下,她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就在这时,原本流畅优雅的小提琴声,忽然猛地一转。
曲调不再温柔轻快,而是变得尖锐而急促,像是有一根琴弦被骤然绷紧,随即剧烈震颤。
音符密集地砸在空气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压迫感,席卷整个宴会厅。
与此同时,舞池之中,那些原本动作机械却还算稳定的木偶人影,瞬间暴动。
它们的动作骤然加快,原本整齐划一的舞步变得混乱不堪,四肢疯狂摆动,像是失控的提线木偶。
一只只木偶猛地扭转脖颈,头颅以一种违背人体常识的角度转向众人,空洞的眼眶之中,冰冷的视线瞬间锁定了舞池中的所有活人。
杀机,在这一刻毫无遮掩地爆发。
“糟了……”
黑塔低骂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两只木偶猛地朝他冲撞过来,惨白的手臂直直伸出,目标明确,正是他与身边女玩家相扣的双手。
显然,这些木偶的目的只有一个——拆散舞伴,让他们松手,让他们停下,让他们违规。
舞池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木偶们嘶吼着,冲撞着,围绕着众人疯狂攻击。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不知疲倦,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围上来。
宴会厅里,木质地板被踩得发出沉闷的响声,木偶关节扭动的咔咔声,夹杂着尖锐的嘶吼,与急促的小提琴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乐章。
柳莺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僵硬。
一只离她最近的木偶,猛地挣脱了原本的舞步,扭曲着身体朝她冲来。
它的手臂惨白如纸,指甲又尖又长,直直朝着她与顾辰相扣的手腕抓来,意图强行将两人的手掰开。
一旦松手,便是违规。
违规的下场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在镜界之中,用脚想也能明白,绝不会是好事。
柳莺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竟忘了躲闪。
她只是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顾辰的手。
顾辰眼神一冷。
在那木偶即将触碰到柳莺手腕的前一瞬,他揽在柳莺腰侧的手臂骤然发力,带着她的身体,以一个极其流畅而精准的弧度,猛地旋身避开。
柳莺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便被带着转了一圈。
下一秒,她已经稳稳落在顾辰的内侧,而那只扑过来的木偶,则扑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哐——”
一声轻响。
墙壁上镶嵌的镜面,被木偶狠狠一撞,瞬间裂开一道细长而狰狞的缝隙。
漆黑的雾气,顺着裂缝源源不断地从镜面之中渗出,带着一股腐朽而冰冷的气息。
镜面之中,对应的倒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身影剧烈扭曲,像是要冲破镜面的束缚,爬到现实世界中来。
就在这时,冰冷的机械提示音,突兀地在全场响起。
【违规警告:舞伴间距过大。】
声音冰冷刺耳,不带任何感情。
柳莺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刚才被带着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稍稍拉开了一瞬,竟直接触发了规则警告。
一次警告或许无妨,可若是再有第二次、第三次,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靠紧一点。”
顾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柳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往他身边靠去,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前,两人之间再没有一丝缝隙。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尖泛白,另一只手也牢牢抓住他的肩,生怕再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
顾辰手臂收紧,将她稳稳护在身前,舞步依旧没有停下。
他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没有承诺任何事情,只是用最直接的行动,将所有扑面而来的危险,一一挡在外面。
舞池之中的混乱还在加剧。
越来越多的木偶围拢过来,它们不顾碰撞,不顾碎裂,如同疯魔一般,拼命想要拆散每一对舞伴。
黑塔已经被逼得节节败退,身上的礼服被划开好几道口子,狼狈不堪。
耗子与软芽背靠着背,勉强支撑,脸色同样难看。
锋刃依旧冷静,身影在木偶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将扑过来的木偶击退。
而墙壁上的镜面,在一次次撞击之下,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无数细密的裂缝在墙面上蔓延,如同蛛网一般,将整个宴会厅包裹其中。
更多的黑雾从裂缝之中涌出,空气中的阴冷气息越来越重,镜面之中的倒影,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诡异。
有的倒影已经不再模仿本体的动作,而是自顾自地扭曲、挣扎、嘶吼。
有的倒影伸出手,不断抓挠着镜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还有的倒影,身体已经有一半挤出了镜面,惨白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朝着活人的方向抓去。
柳莺紧紧靠在顾辰身前,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嘶吼与碰撞声,心脏始终悬在半空。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那些恐怖的景象,只能凭借听觉,判断着危险的方位。
而顾辰,便是她唯一的依靠。
忽然,一股极其冰冷的气息,从她身侧悄然袭来。
柳莺浑身一僵。
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只冰冷而黏腻的手,从旁边的镜面裂缝之中伸了出来,径直朝着她的手腕抓来。
那只手没有丝毫温度,触感像是寒冰,又像是腐烂的泥土,令人作呕。
这一次,距离极近,避无可避。
若是躲闪,舞步必然停下,若是不躲,手腕便会被抓住,说不定会被强行拖入镜面之中。
柳莺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只冰冷的手抓住自己手腕时的触感。
可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
顾辰脚步未停,舞步依旧流畅稳定。
他微微俯身,以一个极其自然的旋转姿势,将柳莺半护在自己怀中,空着的那只手闪电般伸出,精准而狠厉地一把扣住了那只从镜面伸出来的惨白手臂。
力道冷硬,毫不留情。
“嘶——”
一声尖锐而痛苦的嘶鸣,从镜面之中传来。
黑雾剧烈翻滚,那只手臂在他掌心疯狂挣扎,却丝毫无法挣脱。
不过短短一瞬,那只手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随即化作一团漆黑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之中。
镜面裂缝缓缓愈合,一切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凶险从未发生。
柳莺被他半护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那颗几乎跳出胸腔的心脏,终于缓缓落回原处。
她慢慢抬起头,撞进顾辰的眼眸之中。
男人的眼神深邃而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看不到恐惧,看不到慌乱,也看不到多余的温柔。
只有一片冷静的淡漠,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瞬,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下一次危险。
只是扣着她腰的手臂,依旧稳固,握着她的手,依旧温热。
柳莺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看着他微微紧绷的唇角,心底忽然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从不说甜言蜜语,从不说保护,从不说承诺。
可每一次危险来临,他总会第一时间挡在她的身前。
他的克制与疏离,像是一层冰冷的壳,可壳下的行动,却始终沉稳而可靠。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是出于队友之间的基本照应,还是另有原因。
她不敢问,也不敢深究。
在这吃人的镜界之中,有些事情,不知道,或许反而能活得更安稳一些。
小提琴声依旧急促,舞会仍在继续。
木偶的攻击没有停止,镜面的杀机依旧潜伏。
远处,古老的钟楼之中,隐约传来了第一声低沉的钟响。
午夜,即将来临。
柳莺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纷乱的思绪。
她握紧顾辰的手,努力稳住自己的脚步,跟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在这片布满杀机与镜面倒影的舞池之中,坚定地继续跳下去。
她不知道这场舞会何时结束,不知道下一关会面对怎样的规则,更不知道自己最终能否活着离开这片镜界。
可她知道,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只要她还能紧紧抓住他的手,她就还有走下去的勇气。
钟摆滴答,舞步不停。
镜面之中,无数道诡异的倒影,依旧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而舞池中央的两人,身影紧密相依,在一片阴冷与混乱之中,走出了一段沉默而安稳的步调。
顾辰顿了顿,心中的爱意难以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