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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分娩 这么快就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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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足月,柳阴的身子沉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坠痛,她默默数着日子,只盼孩子平安落地,便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再也不踏回那个囚笼一步。
这天早上,别墅里一片死寂,张妈锁了房门出门买菜,偌大的屋子只剩她一人。
柳阴扶着床头缓缓起身,小腹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的撕扯痛,宫缩密集得像要把她拦腰折断,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睡裙。
不过片刻,温热的羊水顺着大腿淌下——生产,猝然发动。
剧痛一波强过一波,没有预兆,没有援手,连个递水扶她的人都没有。
柳阴疼得跪倒在地,手指抠着地板缝,指节泛白,却半点找顾辰的念头都没有,只挣扎着爬向床头柜,抖得不成样子地拨通了120。
“救……救护车……我要生了……”
她被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时,已经疼得半昏迷,送入私立妇产医院,医生一检查,脸色凝重:“胎位不太顺,产程进展慢,难产风险高,只能顺产,我们尽力帮你,但你要自己撑住。”
柳阴虚弱地问:“无痛……可以吗?”
医生无奈摇头:“本院无痛分娩设备临时故障,麻醉医师也都在急诊手术,完全没有无痛条件,只能你自己硬生。再拖大人孩子都危险,你做好准备。”
没有无痛,没有麻醉,没有剖腹产,没有家属,没有陪伴。
只有她一个人,和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剧痛。
她挣扎着摸出手机,想给顾辰发一条消息、打一个电话,哪怕只是通知,哪怕只是签字。
可电话拨过去,只有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拉黑。”
消息发出去,刺眼的两个字:
拒收。
他把她,彻底拉黑了。
在她最痛、最慌、最接近死亡的时候,他连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不肯接。
柳阴闭上眼,眼泪混着冷汗一起滑落。
没关系。
没关系了。
她不靠他,不求他,不指望他。
她自己生,自己扛,自己活。
医生护士全力帮她调整体位、按压、引导,可所有能减轻痛苦的手段都用不了,每一次宫缩,都只能靠她自己硬扛。
柳阴躺在产床上,疼得死去活来,意识一次次涣散,又一次次被剧痛拽回来。
她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指甲深深掐进床沿,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在剧痛里,一遍又一遍,发疯似的跟自己说话:
“柳阴,你不能昏过去……醒着……一定要醒着……”
“疼也得忍……这关过去了……你就自由了……”
“宝宝还在等你……你不能丢下他……你要带他走……”
“再疼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宫口开了就好了……”
“你可以的……你从来都能一个人扛……这次也可以……”
“别喊……别叫……没人会来……没人会心疼……”
“忍住……忍住啊……为了孩子……为了以后……”
“妈妈在……妈妈不怕……妈妈保护你……”
“就快了……真的就快了……再撑一撑……”
“你不能死在这里……你不能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你要活着……活着带宝宝离开……永远不回来……”
“疼就咬着……咬出血也没关系……别昏过去……求你别昏过去……”
“再坚持一下……就一下下……宝宝要来了……”
“你已经撑了这么久……不能前功尽弃……”
“柳阴,加油……你可以……你一定可以……”
一小时,两小时,五小时,十小时……
剧痛没有减弱,反而一次比一次狂暴,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撕裂、碾碎。
她从正午,撑到深夜,每一秒都是凌迟,每一次宫缩都是生死边缘。
她意识模糊,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直接断气。
可只要意识一飘远,她就拼命拽回来,用仅剩的力气,在心里嘶吼:
“醒过来!柳阴,醒过来!”
“宝宝还没出来……你不能走……”
“你答应过妈妈……要好好活着……要幸福……”
“你不能输……不能输给这场痛……不能输给顾辰……”
“再疼也要生下来……生下来你就赢了……”
“就快了……真的……就快了……”
“我能行……我真的能行……”
“别放弃……求求你……别放弃……”
整整十六个小时。
没有无痛,没有麻药,没有亲人,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个可以抓住的手。
她一个人,硬生生把孩子,顺产下来。
与此同时,半山别墅。
本身出门买菜的张妈,到了牌摊又走不动道了,硬是打了一天的牌才带着已经蔫巴的菜回到了别墅。
她想着大门锁死了,柳阴不会跑到哪儿了,况且别墅有的是东西吃,不信她一顿不吃就饿死了。
她回到别墅里,发现房门大开、房间空无一人,床上一片湿痕,瞬间吓得魂都飞了。
她翻遍别墅都找不到人,慌得手抖,只能颤抖着拨通顾辰的电话。
顾辰正陪着沈言卿静养,接到电话那一刻,脸色猛地一沉。
“先生,夫人……夫人不见了!好像是要生了,人不在房间里——”
“哪家医院?”顾辰声音紧绷得发颤,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生了,她一个人走了,她难产,她会出事。
刚刚还温和细致的眉眼,瞬间被慌乱取代。
他安抚好沈言卿,抓起车钥匙就往市区冲,车速快得近乎失控。
一路上,他什么都没想,什么算计、利用、冷待、羞辱……全都碎了。
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清晰、压过一切的念头:
不能出事。
柳阴,你不准出事。
你要平安,你要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他可以不在乎她的委屈,可以羞辱她,可以拉黑她,可以不把她当人看。
可他不能接受,她死在产床上,一尸两命。
他第一次,这么焦急,这么坐立不安,这么——真心希望她活着。
深夜十一点多,顾辰疯了一样冲进妇产医院,冲到产科走廊,一眼看见“分娩中”的红灯,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站在产房外,双手攥得骨节发白,靠在墙上,全身都在绷着。
16个小时。
她一个人,在这里扛了16个小时。
被他拉黑,无人依靠,无无痛,无麻醉,纯靠自己硬生。
他不敢想,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有怒火、烦躁、被欺瞒的怒意,全都被尖锐的恐慌压得粉碎。
他什么都不想要,只要她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的灯终于灭了。
护士推门出来,长长松了口气:“谁是家属?母子平安,孩子健康,产妇体力透支,整整16小时顺产,没无痛、没麻药,全靠她自己撑下来的。”
顾辰猛地抬头,紧绷到极致的肩背,在那一瞬间彻底松垮。
平安。
都平安。
悬了一路、几乎撕裂他的恐慌,重重落地。
他闭了闭眼,心底翻涌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后怕、庆幸、迟来的刺痛,还有一丝不敢细想的、对她那16小时炼狱的……疼。
他是真的,怕她就这么没了。
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希望她平安生下孩子。
产房门缓缓打开,柳阴被推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浑身脱力,头发湿透黏在脸颊,嘴唇全是咬破的血痕,只剩一丝微弱的呼吸。
她像从鬼门关爬回来一趟。
顾辰快步走过去,看着她这副只剩半条命的样子,心口猛地一缩。
他迟了整整16小时。
而她,在被他拉黑、孤立无援的绝境里,一个人,扛过了所有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