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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梦境 这是你的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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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躺在床上,倦意一重一重压下来,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没有剧烈的征兆,没有尖锐的痛感,只是像平常每一次入睡那样,意识轻轻一沉,再睁眼时,周遭已经换了场景。
他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改变任何事情,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安静地站在那里。
眼前的一切真实得可怕,光线、温度、气味,都清晰得不像一场梦。
他缓缓看见了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不大,却被打理得格外温馨。
这里,是他和柳阴曾经一起住过的地方。
墙面是她亲手贴的浅米色墙纸,边角都被她一点点抹平。
窗帘是她挑的棉麻料,洗得柔软又服帖。
床单永远带着阳光的味道,是她一有太阳就拿去晒。
窗台摆着一排多肉,胖乎乎的,是她每天早晚都细心浇水。
小书桌擦得一尘不染,笔筒、书本、小台灯摆得整整齐齐。
床边两双拖鞋,一大一小,永远端正地放在一起。
他看见,每天清晨,柳阴都比他早醒一个钟头。
轻手轻脚下床,连地板都不敢踩出声音。
她在狭小的厨房里煮粥、煎蛋、热牛奶,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等他醒来时,饭菜温度刚好,水是温的,牙膏是挤好的。
他晚上加班,她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不开口,不打扰。
他累得倒头就睡,她会轻轻把他的身子挪正,脱掉外套,盖上被子,擦去他额角的薄汗。
她舍不得给自己买新裙子,却会给他买柔软贴身的内衣。
她舍不得吃贵一点的水果,却把最甜的都留在他碗里。
她从不抱怨,从不索取,从不闹脾气,连委屈都自己悄悄咽下去。
她把这间小小的屋子,当成了一辈子的家。
而他,只当是一段无人知晓的消遣。
旁观的顾辰,心脏早已被密密麻麻的针,扎得鲜血淋漓。
画面骤冷。
出租屋的暖光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顾家别墅空旷、冰冷、压抑的光亮。
她被他带进来那天,浑身都在轻微发抖。
第一次是喜悦,但第二次就是恐惧。
偌大的卧室精致得像囚笼,被“请”回来的她不敢坐,不敢碰,不敢随意走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怀孕之后,她吐得天昏地暗,吃一口吐一口,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在她知道她被利用后,夜里常常失眠,抱着膝盖缩在床角,一坐就是一整夜。
佣人小妍是少数对她还算温和的人,会趁着没人,悄悄和她说几句话。
“柳小姐,您多少再吃一点吧,不吃东西,孩子也受不住的。”
小妍把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放得很轻,“先生要是知道您这样,会担心的。”
柳阴坐在窗边,眼神空茫地望着外面,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会担心我。”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醒,“他担心的,从来只有孩子。”
小妍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柳阴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已经隆起的小腹,眼底泛起一点极浅极浅的柔意。
“我不怕疼,也不怕苦……我就想,等孩子生下来,让我好好抱一抱,看一眼,就够了。”
“您一定会的。”小妍低声说,“孩子是您拼了命生下来的,哪有不让妈妈看的道理。”
柳阴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浅得像一层雾,一碰就碎。
“我不配的。”
“我没家世,没背景,什么都没有……能把他平安生下来,已经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小妍鼻子一酸,别开了脸。
“柳小姐,您别这么说……您真的很好。”
“好不好,不重要。”柳阴轻声道,“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能生孩子的人而已。”
她停了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希望,孩子以后不要像我一样,活得这么辛苦。”
旁观的顾辰站在不远处,浑身冰冷,血液像是彻底凝固。
他从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早已把一切看得这么清楚。
也早已,把自己放得这么低。
她想过打掉孩子,可发现的代价就是小妍被迫离开,张妈的无情虐待。
她在母亲去世后,还要强扯着笑脸。
那段日子简直是黑暗。
最黑的夜,降临在产房。
医生说,胎位不顺,无法剖腹产只能顺产,更要命的是不能打无痛。
她从早晨,痛到深夜,整整十六个小时。
痛得死去活来,数次昏死过去,又被剧痛硬生生拽回意识。
她浑身冷汗浸透,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咬得烂掉,全是血痕。
医生不停喊她用力,可每一次用力,都像是要把整个人撕裂。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一点点涣散,却还是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撑着。
没有人陪,没有人安慰,没有人握住她的手。
只有她一个人,在冰冷的产房里,独自闯鬼门关。
旁观的顾辰站在产房外,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
他很想冲上去抓住柳阴的手,说,“加油啊,你可以的。”
但自己只能作为旁观者,无法动弹。
他看见当年的自己,面无表情,眼神冷淡,甚至有一丝不耐烦。
心里想的只有:怎么这么麻烦?怎么还不生?快点结束吧!
终于,孩子落地,一声微弱的啼哭划破死寂。
护士简单清理,把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婴儿,放到她怀里。
只短短一瞬。
柳阴整个人都僵了,眼泪毫无预兆砸下来。
十六个小时的痛,生产的虚,所有委屈,好像都有了一点点意义。
她刚想轻轻碰一碰孩子的小脸,
下一秒,孩子就被护士强行抱走。
“我……我还没……”
她虚弱地伸手,手臂瞬间软下去。
“孩子要检查,交给我们。”
她躺在产床上,怀里空空荡荡,心也空了。
那一点点短暂的温暖,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抱自己的孩子。
还没来得及喜悦,就被彻底夺走。
她醒来时,躺在医院病房里。
身体虚得像一张纸,伤口一扯就钻心地疼。
她一睁眼,第一反应就是摸身边——空的。
孩子不见了。
她慌得浑身发抖,挣扎着爬起来,抓住进来换药的护士,声音发颤:
“我的孩子呢……请问我的宝宝在哪里……”
护士眼神躲闪,语气敷衍:“孩子在保温室,很安全,你安心休养就好。”
“我要见他!”柳阴脸色惨白,“我要现在见他!那是我的孩子!”
“家属吩咐过,你现在不能见。”
护士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柳阴脑子一空,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冲出去,不顾伤口撕裂般的疼,在走廊里疯狂拍打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把孩子还给我——”
“那是我的宝宝——”
“你们凭什么抱走他——”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虚弱却绝望。
直到走廊尽头,她看见了顾辰。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过去,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都在发抖:
“顾辰……求你……把宝宝还给我……我就看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她哭得满脸是泪,狼狈不堪,只剩下最后一点求生般的执念。
可在顾辰眼里,这只是无理取闹、不知好歹、纠缠不清。
他眉头紧锁,眼神冷得刺骨,语气厌恶到极点:
“柳阴,你闹够了没有?”
“孩子是顾家的,轮不到你撒野。”
“我没有闹……那是我生的……我真的只是想看一眼……”
她死死抓着他不放。
就是这一抓,彻底点燃了他的烦躁。
在旁观顾辰目眦欲裂、几乎崩溃的注视下——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狠狠踹在她刚难产完、还在流血的腹部上。
“呃啊——!”
柳阴像一个垃圾,被重重摔在冰冷的病床栏杆上。
她蜷缩成一团,痛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鬼,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冷汗、血水混在一起,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一脚,踹碎了她最后一口气。
踹死了她所有的爱、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念想。
那天之后,她不哭,不闹,不求,不看任何人。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直到凌晨,整座医院都陷入沉睡。
她终于想清楚了。
她撑着剧痛到发抖的身体,一点点从床上挪下来。
一步一步,扶着墙,慢慢挪到婴儿保温室外。
隔着一层玻璃,她静静地看着里面熟睡的孩子。
一眼,就一眼。
眼泪无声滑落,没有声音,没有颤抖,只有死寂的绝望。
她没有停留。
没有回头。
转身,一步步走出医院。
顾辰在梦里,死死地、死死地跟着她。
他看见她:走一步,停一步,喘一口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实在走不动了,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医院门口的石阶上。
低着头,蜷缩着身子,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动物。
歇了很久很久,久到顾辰心脏快要停止跳动,她才勉强撑着石阶,再次站起来。
一步,一颤;一步,一痛,她已经麻木了,她很想离开这里,躲起来,躲到一个顾辰找不到的地方。
她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就那样,一步一步,慢慢走,慢慢走。
最后消失在最深、最冷、最黑的夜里。
像一粒被风吹走的灰,无人在意,也不破坏风景。
顾辰猛地从床上惊醒。
他弹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像水一样往下淌,心脏狂跳得几乎撞碎胸膛。
胎位不顺,难产十六个小时,刚抱到孩子就被夺走,被心爱的人踹了一脚,还是最脆弱的小腹,她走一步歇一步的背影,和坐在石阶上苍白绝望的脸。
最后消失在黑夜。
一幕一幕,一刀一刀。
那道他顽固了千万次、自欺了千万次的墙——
她是配角,是工具,不重要。
在这一刻,彻底炸成粉末,连渣都不剩。
他终于清醒,终于承认,终于崩溃。
他不是身不由己。
他是残忍。
他是凶手。
是他,亲手把那个把小屋当家、把他当全世界的女孩,逼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床单,脊背剧烈起伏,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终于从喉咙里爆发出来。
“柳阴……你只是一个恶毒女配,你有什么能力让我这样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