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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十年 你是年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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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的空气还绷着,顾母一路轻轻挽着顾父的胳膊,半个身子都挡着些,生怕他语气一重又刺到人。
顾辰没回头,只沉声道:“跟我来书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那十年的碎玻璃上。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柳阴陪着他走过一无所有,走过意气风发,也走过他最偏执混账的那几年。
整整十年,她是他藏在心底不敢承认的光,也是他后来亲手推开、踩进泥里的人。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顾父才压着声开口:“顾辰,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和她那十年,家里不是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后来是你自己说,她心思重、会算计,让你累了。”
“是我说的。”顾辰背对着他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声音哑得厉害,“全是我说的,也全是我错了。”
顾母轻轻拉了拉顾父,柔声道:“老顾,先听孩子说,别一上来就问责。”
她转向顾辰,眼底满是心疼,“小辰,妈知道你不是胡闹的人,这十年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对柳阴那点心思,谁都瞒不过。当初你突然变了态度,我们只当是你们年轻人闹矛盾,可现在你把人接回来,又这样不顾一切……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辰缓缓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看得人心惊。
“十年。”他重复这两个字,喉结滚动,“你们知道这十年她跟着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一开始我跟你们吵架,我想跟她在一起,但我没本事,没名分,她跟着我挤出租屋,吃最便宜的便当,冬天手冻得开裂,还要笑着跟我说不冷。后来我开始觉得我当时很傻,我想回去,我不想跟她过这样的生活,我觉得她靠近我是图顾家的东西,觉得她的好都是装的。”
顾父眉头紧锁:“就算有误会,这么多年也该说清楚,何至于闹到现在这样?”
“说清楚?”顾辰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全是自嘲和悲凉,“我从来没给过她解释的机会。我冷暴力她,疏远她,当着别人的面给她难堪,把她的真心摔在地上。她怀孕的时候,我陪着别人;她难受的时候,我嫌她烦;她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我觉得她是装可怜。”
顾母脸色一点点白了,轻声道:“小辰,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她?柳阴那孩子,看着软,心却实,当年她看你的眼神,全是真心啊……”
“我知道。”顾辰的声音猛地发颤,“我现在都知道了。可我知道得太晚了。”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口:
“她胃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两个月。”
空气瞬间凝固。
顾父脸上的严厉僵住,原本要出口的斥责全卡在喉咙里,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顾母更是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书桌才站稳,眼眶瞬间就红了:“你说什么……胃癌晚期?怎么会这么严重?”
“她胃病很多年了,”顾辰闭上眼睛,字字都像在凌迟自己,“一直忍着不说。跟着我的时候,忙起来三餐不定,我也没放在心上。后来被我赶出去,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疼得厉害就吃廉价止痛药,硬扛着不去医院。长期营养不良,情绪压抑,再加上这么多年的委屈……拖到现在,已经没救了。”
“我前段时间回了她老家,那些亲戚是怎么对她的,你们根本想象不到。她从小没了爸,妈改嫁了不管她,那些人欺负她、算计她,我这个她唯一依靠的人,却在她最难的时候,把她推得更远。”
“十年。”他重复着,声音破碎,“我宠过她,也毁了她。我给过她一点甜,却让她吃了十年的苦,最后把她逼到绝路。”
“现在我把她接回来,不是要和她重新开始,也不是要什么名分。我只是想在她剩下的这点时间里,守着她,让她少疼一点,让她能安安稳稳地走完最后这段路,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欺负。”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父母,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强硬,只剩下卑微的恳求:
“爸,妈,她没多少日子了。我不求你们接受她,也不求你们像对家人一样对她。我只求你们,别来闹,别逼她走,别再用任何话刺激她。”
“就这一两个月,算我求你们。”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顾父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辈子讲究体面、讲究门第,可此刻,所有的道理、所有的面子,在“只剩一两个月”这句话面前,都轻得像纸。
顾母早已红了眼,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傻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她想起第一次见柳阴的时候,小姑娘才十几岁,怯生生地跟在顾辰身后,一口一个“阿姨”,眼里全是对顾辰的喜欢。
这十年,她不是不心疼,只是碍于门第观念,不多言语。可她心里一直清楚,柳阴是真心对顾辰好。
如今听到这十年的委屈,听到那判了死刑的病症,她只觉得心口发堵。
顾母轻轻拍了拍顾父的胳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坚定:“老顾,别说了。小辰说得对,这孩子太苦了……剩下的日子,就让她安安稳稳待着吧。”
顾父沉默了很久,脸色依旧沉峻,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强硬和不满。
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震惊,也有一丝迟来的动容。
“……我知道了。”他沉声道,“我们不闹,也不逼她走。”
“但你记住,”他看向顾辰,语气沉缓,“这不是妥协,是做人的底线。她剩下的时间,你好好陪着,把该做的都做了,别这辈子都活在后悔里。”
顾辰猛地怔住。
他预想过争吵,预想过决裂,预想过父母的强硬反对,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默许。
眼眶瞬间发烫,这个在商场上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却红了眼,微微低下了头:“……谢谢爸,谢谢妈。”
“谢什么。”顾母叹了口气,眼眶依旧泛红,“是我们顾家,对不住那孩子。”
书房的门轻轻打开。
顾辰走在前面,眼底的绝望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安稳。
至少,他可以安安静静地,陪她走完最后这一段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