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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陪伴 在有限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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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房出来时,客厅里的紧绷气息已经散了大半。
顾母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楼上的人。
她抬头看了眼二楼走廊,眼底满是复杂的心疼,转头对着顾辰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和顾父不多逗留。
“我们先回去,不打扰她休息。”顾母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你好好照顾她,缺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给家里打电话。”
顾父站在一旁,脸色依旧沉肃,却没再多说一句指责的话,只是沉沉看了顾辰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不满,只剩一句无声的叮嘱。
“爸,妈。”顾辰喉间微涩,郑重地点了点头。
直到玄关的门轻轻合上,别墅里重新恢复安静,顾辰才缓缓抬步,朝着二楼走去。
他没立刻进卧室,只是站在门外,指尖轻轻搭在门把上,听着里面小妍低声细语的陪伴声,紧绷了许久的肩膀,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父母的默许,像是卸下了他肩头最后一道枷锁。
不用再担心有人上门吵闹,不用再害怕柳阴被闲言碎语刺激,他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守着她为数不多的时光。
他轻轻推开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柳阴靠在床头,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胃部的隐痛时刻缠绕着她,让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多余的情绪。
顾辰走到床边,动作轻得像一阵风,生怕惊扰到她。
他蹲在床边,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目光描摹着她消瘦的轮廓,心底的悔恨与疼惜,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十年相伴,他从未像此刻这样,认真且安静地看过她。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她抱着书本,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想起二十岁那年,她守在出租屋里,等他深夜回家,她怀孕时,眼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也想起他误会她时,她眼底的绝望与心碎。
桩桩件件,全是他的过错。
“顾辰。”
轻浅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辰猛地回神,眼底瞬间染上小心翼翼的欢喜,连忙应声:“我在。”
柳阴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平淡的漠然:“刚才……是你父母来了?”
“是。”顾辰点头,语气格外温和,“他们没打扰到你吧?我已经和他们说清楚了,以后不会有人来闹,也不会有人说你什么。”
柳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对她而言,顾父顾母的态度如何,早已无关紧要。
她的世界,早已在十年的磋磨里,只剩下一片荒芜。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顾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沈言卿。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过往所有的过错里。
是这个女人,用精心编造的谎言,挑唆他和柳阴的关系。
是这个女人,利用他的偏执与猜忌,取代了柳阴的位置。
也是这个女人,看着他一步步伤害柳阴,却始终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若不是沈言卿,他不会错过十年时光,不会让柳阴受尽委屈,更不会走到如今这无可挽回的地步。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滔天的恨意与厌恶,瞬间席卷了顾辰。
他立刻拿起手机,想要直接挂断,甚至想彻底拉黑这个女人,永远不再有任何交集。
可躺在床上的柳阴,却在看到那三个字时,轻轻开口了。
“接吧。”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顾辰愣住,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不解:“柳阴……”
“都过去了。”柳阴缓缓闭上眼,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我不在乎了。”
十年爱恨,十年纠缠,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刻,早已烟消云散。
沈言卿也好,过往的误会也罢,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尘埃。
顾辰看着她毫无波澜的模样,心脏狠狠一疼。
他终于明白,她不是不恨,而是心早已死透,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攥紧手机,指尖泛白,没有接通,只是直接按下了拒接键,随后毫不犹豫地将沈言卿的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柳阴,声音沙哑又坚定:“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柳阴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闭着眼,呼吸轻浅。
顾辰就这么守在床边,静静陪着她。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
曾经搅乱一切的旧影,如今在柳阴的漠然里,变得毫无意义。
顾辰知道,往后的日子,他只需要守着眼前这个人,弥补所有的过错,直到最后一刻。
拉黑沈言卿的那一刻,顾辰心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迟来的痛快。
那些曾经被他当成真心的温柔体贴,如今回想起来,全是精心编织的圈套。
是沈言卿利用了他的骄傲与多疑,一点点抹掉柳阴在他身边的痕迹,把他的愧疚与在意,全都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可现在,那些圈套再精巧,也抵不过柳阴一句轻飘飘的“我不在乎了”。
顾辰把手机调成静音,随手放到远处,生怕再有一点响动惊扰到她。
他拉过一把椅子,安静坐在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指尖——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他心头一紧,连忙用自己的双手把她的手包裹住,一点点搓着,试图给她暖热。
柳阴没有抽回手,也没有睁开眼,只是安静地任由他动作。
这十年,她盼过他的温柔,等过他的在意,求过他的回头。
可等到心死成灰,等到病痛缠身,这些迟来的温柔,反倒像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不疼,也不痒,只是没什么感觉。
小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红,却识趣地没说话,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给两人留下一点空间。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顾辰就这么握着她的手,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柳阴,对不起。”
“十年,对不起。”
“以前是我瞎,是我蠢,是我没心没肺,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他一句接一句地道歉,像是要把这十年亏欠的话,一次性补完。
柳阴终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紧绷而悔恨的脸上,淡淡开口:“不用再说了。”
“我没有怪你了。”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一生:“怪也没用,都要结束了。”
顾辰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会结束”,想说“我会一直陪着你”,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医生的话像铁证——最多一两个月。
他连骗她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气氛沉得快要窒息时,楼下突然传来门铃声,一声接着一声,固执又急促,打破了别墅的安静。
顾辰脸色瞬间一沉。
他已经交代过安保,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别墅。
父母刚走,会是谁这么不识趣?
他轻轻松开柳阴的手,低声道:“你躺着,我下去看看。”
柳阴点了点头,闭上眼,没有丝毫好奇。
顾辰起身,快步走到楼下,刚打开门禁对讲,屏幕上就出现了沈言卿的脸。
她打扮得精致得体,眼底带着一丝委屈与不安,站在别墅门外,语气柔弱:“顾辰,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好不好?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辰眼底瞬间覆上寒冰,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顾辰,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沈言卿眼眶一红,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那些事真的不是我故意的,我只是……”
“闭嘴。”顾辰厉声打断她,不想再听她半句谎言,“沈言卿,你我之间早就结束了。以前的事,我不追究,是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再纠缠下去,别怪我不客气。”
“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因为柳阴,才这么对我?”沈言卿咬着唇,一副受伤的模样,“她都那样了,你还要护着她?顾辰,你醒醒,她根本不是真心对你,她只是——”
“她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评判。”顾辰声音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你设计她,骗我,害她吃了十年的苦,这笔账我没找你算,已经是仁至义尽。再敢提她一句,我让你在这座城市彻底待不下去。”
他从未对沈言卿如此严厉,那股彻骨的寒意,让沈言卿瞬间僵住,眼泪都卡在了眼眶里。
她一直以为,顾辰就算对她没了以前的热络,也终究念着旧情,不会做得太绝。可她没想到,顾辰会为了柳阴,对她如此狠绝。
“顾辰……你真的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是。”顾辰没有丝毫犹豫,“从此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更别靠近这座别墅。”
说完,他直接关掉对讲,按下了安保联动键,冷声吩咐:“以后这个人,不准靠近小区半步。”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往楼上走,脚步依旧沉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有多怕沈言卿的出现,会刺激到柳阴。
回到卧室时,柳阴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床头,闭着眼,像是根本没听见楼下的动静。
顾辰放轻脚步走回去,重新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没事了,只是无关紧要的人,以后不会再来了。”
柳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沈言卿是谁,来做什么,对她而言,都已经没有意义。
十年爱恨,一场空梦。
等到生命燃尽,所有的人与事,都不过是一阵风。
顾辰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底一片酸涩,却又带着一丝安稳。
至少,他守住了她最后的清净。
至少,在她剩下的时光里,不会再有伤害,不会再有算计,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她的安宁。
窗外的夕阳彻底落下,夜色一点点漫进房间。
顾辰起身,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饿不饿?我给你熬了粥,很软,很养胃,吃一点点好不好?”
柳阴缓缓睁开眼,看着他眼底小心翼翼的期待,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个细微的点头,让顾辰瞬间红了眼眶。
哪怕只是一口粥,哪怕只是一点点顺从,对他而言,都是莫大的恩赐。
他快步走出房间,去厨房端粥,脚步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柳阴望着天花板,眼神空茫。
她答应喝粥,不是因为原谅,也不是因为心动。
只是觉得,这个男人余生都要活在悔恨里,她没必要,在最后这点时光里,再给他添更多的折磨。
十年尘缘,到此,终于只剩一片平静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