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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对峙 该来的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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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沉下来时,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寂静里逐一熄灭。
柳阴坐在餐桌前,面前的两菜一汤早已凉透。瓷碗边缘凝着一层薄气,像她此刻的心,闷着一层化不开的湿冷。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名字跳出来。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到屏幕,指尖冰凉。
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三天前顾辰发来的那句【忙,晚点说】,之后便是漫长的沉默。从前从不会这样的。
从前他再忙,也会抽空拍一张加班的外卖、办公室的灯光,哪怕只是一句【想你】,也从不会让她这样空等。
她低头,看向掌心。
那枚袖扣被她藏在口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肌肤,硌得人心头发紧。
精致的纹路,昂贵的品牌,市中心高端定制店的地址,陌生的手机号码,还有旧手机里密密麻麻的“王叔”通话记录——所有碎片像雨夜里疯长的藤蔓,一圈一圈,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是没有自我欺骗过。
工作忙、压力大、转正后责任重……她把所有能找的借口都替他找遍了,可心底那点直觉,却尖锐得像根针,轻轻一戳,所有自欺欺人便破了洞。
顾辰变了。
不是忙,不是累,是疏离。
是刻意的回避,是精心的隐瞒,是把她隔绝在他的生活之外。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走着,滴答、滴答,像在催着什么。
柳阴终于站起身,把冷掉的饭菜一一端进厨房,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她洗着碗,水流哗哗作响,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进水池,瞬间被冲散,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她从不是爱哭的人。可这段日子,委屈、不安、惶恐,像窗外那场连绵的雨,早已积满了心底。
收拾妥当,她回到客厅,目光不自觉落在玄关角落——那个被她重新封好的快递盒,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不能触碰的秘密。
她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纸盒表面。
拆开一次,已是鬼使神差。再拆,便是亲手戳破那层薄薄的体面。
可她控制不住地想知道。
顾辰到底在做什么?
那个王叔是谁?
他为什么要瞒着她定制昂贵袖扣、换新的手机号?
他口中的加班、出差,究竟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她咬着唇,指尖微微发颤,终究还是再次拆开了快递盒。
袖扣静静躺在盒底,银灰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拿起,翻来覆去地看,品牌标识很小,却足够醒目。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颤抖地输入那串字母,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她瞳孔微缩。
顶级男士配饰品牌,一枚袖扣的价格,抵得上她小半个月的工资。
顾辰只是一个刚转正不久的普通职员,就算加薪,也绝不可能随手买下这样的东西。
更不可能,去市中心的高端定制店量身定制西装。
真相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割开她拼命维护的假象。
她猛地想起他身上那陌生的雪松香气,不是他惯用的平价沐浴露味道。
那些崭新挺括、从不见她动手清洗晾晒的衬衫,他接电话时下意识转身、压低声音的模样,还有她打过去时,永远漫长的忙音,和无人接听后的死寂。
从前的顾辰,会把她的电话设成特别提醒,会在加班间隙秒回消息,会牵着她的手走在街头,会笑着说以后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那个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好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消失了。
柳阴握着袖扣,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手背,压抑着喉咙口的哽咽。
她爱了这么多年,嫁了这么久,守着这间狭小的出租屋,守着两个人微薄却安稳的日子,以为只要彼此真心,再苦再难都能熬过去。
可原来,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认真守着这份感情。
不知蹲了多久,腿麻得失去知觉,楼道里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很轻,却带着她刻进骨子里的熟悉。
柳阴浑身一僵,像被冻住一般,瞬间屏住呼吸。
是顾辰。
他回来了。
她慌乱地把袖扣塞回盒子,飞快封好,胡乱摆回原位,起身时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她扶着墙,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下眼底的红,抬手抹掉眼角残留的湿意,努力扯出一个平静的表情。
门锁转动,顾辰推门进来。
他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气,还有淡淡的酒气,以及那股陌生的、挥之不去的雪松香气。
一身黑色大衣,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不是加班的累,而是应酬后的慵懒与疏离。
看到站在客厅里的柳阴,他脚步顿了顿,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怎么还没睡?”
柳阴望着他,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眼底没有丝毫愧疚,没有牵挂,甚至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就好像,这半个月的失联、冷淡、隐瞒,都理所当然。
顾辰随手把大衣扔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目光扫过玄关,落在那个快递盒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有这么个东西。
“那是什么?”他随口问道。
柳阴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攥得发白,强装镇定:“快递站老板娘说有你的快递,放了好几天,我帮你取回来了。”
顾辰“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显然根本不在意里面是什么,更不在意她是不是拆开过。他径直走向卧室,语气随意:“我先洗澡,明天还要早起。”
他走过她身边时,柳阴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顾辰,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顾辰脚步一顿,背对着她,侧脸隐在灯光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片刻后,他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惯常的温和,可那温和落不进眼底,只浮在表面:“不是跟你说了吗,项目忙,经常加班出差,公司最近事多。”
又是这套说辞。
柳阴看着他,眼睛微微发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忙到连回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忙到要换新的手机号,都不告诉我?忙到要去定制几千块的袖扣,穿从没见过的西装?”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把小锤,敲碎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温和的伪装。
顾辰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带着一丝被戳穿后的不耐:“柳阴,你什么意思?翻我东西,查我行踪?”
“我没有翻你东西,”柳阴声音发颤,却不退让,“是快递站老板娘给我的,寄件地址是高端定制店,电话我不认识,袖扣的价格我也查了。顾辰,你告诉我,你一个普通职员,哪里来的钱买这些?你到底在忙什么,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她一步步走近,目光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这个人从里到外看清楚:“那个王叔是谁?你旧手机里,全是跟他的通话记录,你从来没跟我提过他。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在原来的公司上班?”
顾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料到柳阴会发现这么多,更没料到她会直接摊牌。眼底最后一丝伪装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淡漠,还有一丝被打扰的烦躁。
“柳阴,”他开口,声音冷得像窗外深夜的风,“我的事,你少打听,好好上你的班,守好你的家就行。钱我不会少给你,日子也不会让你过不下去,别没事找事。”
“没事找事?”柳阴笑了,笑得眼泪终于掉下来,“顾辰,我是你妻子,不是你养在出租屋里的摆设。你失联半个月,对我冷暴力,瞒着我换号码、买奢侈品、跟陌生人频繁联系,现在我问一句,就是没事找事?”
“不然呢?”顾辰挑眉,语气刻薄而冷漠,“不然你想听到什么?想听我告诉你,我在做什么,见什么人,跟谁在一起?柳阴,有些事,你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通红的眼眶,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厌弃:“我现在很忙,压力很大,没精力跟你闹。你安分一点,别胡思乱想,等我忙完这阵子,自然会跟你解释。”
“等你忙完?”柳阴后退一步,摇着头,眼泪汹涌而下,“顾辰,你根本就不打算解释。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对不对?”
从他突然变得忙碌,从他身上出现陌生香气,从他刻意回避,从他隐瞒一切开始,他就在骗她。
骗她安心,骗她等待,骗她守着一个早已破碎的梦。
顾辰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烦躁。他懒得再敷衍,懒得再伪装,语气干脆而残忍:“随便你怎么想。我累了,要休息。”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板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柳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眼泪无声滑落。
门内,顾辰靠在门板上,眉头紧锁,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丝不耐与算计。
柳阴知道得太多了,看来旧手机必须尽快处理,那枚袖扣,也不该寄到出租屋来。
等扳倒顾宏明,坐稳位置,他就可以彻底摆脱这个出身普通、一无是处的女人。
至于她的难过、她的眼泪、她的不安……
与他何干。
客厅里,寂静无声。
柳阴缓缓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膝盖,终于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细碎而绝望的哽咽。
她守了这么久的人,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原来从头到尾,都在把她当傻子骗。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一场不会停止的哭泣。
那枚藏在快递盒里的袖扣,那道被硬生生撕开的裂痕,那盏为他亮了一整夜的灯,都在告诉她一个她不愿承认的事实——
她的爱情,她的婚姻,她倾尽所有守护的家,早就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