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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天道昭彰 真相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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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布控与暗线探查,顾辰早已将刺客团伙的藏身之处摸得一清二楚——京城西四牌楼那片连片的废弃仓房,阴暗潮湿,四通八达,正是他们蛰伏、谋划、躲避追查的窝点。
这日深夜,月色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正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顾辰亲率数十名心腹护卫与京营精锐,悄无声息地将整片仓房围得水泄不通,连墙头与后巷的逃生密口都被暗卫死死堵死。
随着一声低沉暗号,护卫们同时破门而入,剑光在昏暗中一闪,便将屋内猝不及防的众人逼至角落。
刺客们虽个个身怀死志、拼死抵抗,可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官兵,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全数被制服,铁链锁身,押回别馆后院的密牢之中。
别馆正厅彻夜灯火通明。
顾辰一身素色常服,端坐主位,周身气场沉冷如冰。
柳莺放心不下,便守在侧间的屏风之后,不敢出声打扰,只一颗心紧紧悬着,静静听着厅内的动静。
“事到如今,你们连环刺杀、惊扰京畿、伤及值守禁军,还有什么话可说?”
顾辰的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落在阶下被按跪在地的一众刺客身上。
为首的是个面色黝黑、满身刀疤的壮汉,被按在地上却依旧梗着脖颈,满脸愤懑与悲凉,全无半分惧色:“我们杀的都是该杀之人!纵使今日一死,也绝不后悔!”
“该杀之人?”顾辰眉峰微蹙,语气微沉,“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但凡与林二爷有一丝牵扯便下杀手,连看门护院、寻常杂役都不放过,这也叫该杀?”
“他们无辜?”壮汉猛地仰头大笑,笑声嘶哑,带着血泪般的恨意,“他们哪个不是靠着林家的恶行吃饭?哪个不是对林二爷的龌龊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林二爷仗着父亲是朝中二品御史,在京中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他越说越激动,浑身锁链哗哗作响,眼底通红得快要滴血:
“他在街上看中稍有姿色的女子,便强抢入府,稍有不从就棍棒相加;他看上百姓的田地铺面,随便安个罪名便霸占侵占,敢反抗的直接打断腿扔去乱葬岗;他贪墨朝廷赈灾粮款、克扣地方税银,家里金银堆积如山,可城外百姓却饿死冻死无数!
衙门被他父亲买通,府衙被他打点周全,百姓告状无门,伸冤无路,状纸递上去就石沉大海,甚至还要被反咬一口,扣上诬告权贵的罪名打入大牢!”
厅外的柳莺听得浑身发颤,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眼眶瞬间红透。
“你们说我们滥杀,那你们知不知道何爷爷?”壮汉声音陡然哽咽,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何爷爷一辈子在京城卖糕饼为生,老实本分,无儿无女,只有一个十六岁的小孙女何小莲相依为命。小莲姑娘生得清秀,性子又烈,上个月被林二爷当街看中。
他直接命家丁当街抢人,何爷爷拼了老命阻拦,却被他们活活打断双腿,随便安了个‘寻衅滋事’的罪名打入大牢!
小莲被抢入林府后,抵死不从,拼死反抗,抓破了林二爷的脸。那畜生恼羞成怒,活活把人打死,最后剥光衣衫,趁着深夜把尸体扔在最热闹的街口,曝尸一夜,就是为了杀鸡儆猴,让百姓不敢再反抗他!”
壮汉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其余刺客也纷纷低头抹泪,浑身颤抖。
“衙门接到报案,看是林家的事,连现场都没去,直接定了个‘女子伤风败俗、意外身亡’,草草结案,连上报都不敢!
何爷爷在牢里听说孙女惨死,当天就一头撞死在狱墙上,一老一小,两条人命,就这么白白没了!
我们都是受过何爷爷恩惠的街坊邻居,都是被林家欺压过的百姓!官府不管,法度不通,上天无眼,我们只能提着自己的脑袋,亲手讨回公道!
我们杀的那些人,全都是和林二爷沾亲带故、帮他作恶的爪牙!我们不求别的,只求能让林家伏法,只求能给何爷爷和小莲姑娘,讨一个迟来的公道!”
一席话落,整个正厅死寂无声。
烛火噼啪轻响,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悲愤与心酸。
屏风后的柳莺早已泪流满面,捂住嘴才没让哭声溢出来,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又疼又闷。
顾辰端坐椅上,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勾结外敌、意图谋逆的乱党作乱,却万万没想到,背后藏着这样一桩被权势层层掩盖、被官府刻意漠视的血泪冤案。
“你们可知,私自动手行凶、践踏国法,本王可就地正法?”他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丝沉重。
“我们知道!”为首壮汉朗声道,“从拿起刀的那天起,我们就没想过活着!可若国法能给百姓一条活路,谁愿意做刺客,谁愿意提着脑袋换公道?只求王爷明查,只求能让林家恶贯满盈的罪行公之于众,我们纵使千刀万剐,也死而无憾!”
顾辰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语气郑重而沉稳:
“你们私自行凶,触犯律法,本王不能徇私。但你们所陈之冤、所举之恶,本王必定亲自彻查,一分一毫,绝不放过。”
他转头对护卫统领沉声吩咐:
“将他们妥善看押,不许苛待,不许用刑,明日天亮,随本王一同入宫面圣。”
“是!”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顾辰便带着一众刺客,连同查抄到的林家贪墨账目、强占田契、百姓联名血书、何爷孙惨死的人证物证,一同带入皇宫。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肃立无声。
顾辰出列,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刺客动机、林家滔天恶行,一一如实上奏,每一件罪证、每一句证词,都清晰地呈在皇帝与百官面前。
当说到何小莲被活活打死、曝尸街口,何爷爷撞狱身亡时,殿内不少官员都面露不忍,低声叹息。
皇帝端坐龙椅,脸色从沉凝一点点变得铁青,听到最后,猛地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怒声震彻大殿:
“朕竟不知!朕坐镇京城,竟有如此恶吏纵子行凶、欺压百姓、掩盖命案、贪赃枉法!视国法如无物,视人命如草芥,简直罪该万死!”
他压下怒火,看向阶下被押的一众刺客,语气渐渐放缓,带着一丝愧疚与体谅:
“你们私自行凶,触犯国法,本应严惩。
但事出有因,乃是被冤案逼迫、走投无路所致,本心只为讨还公道,并非乱党作乱。
朕今日,特赦你们无罪。”
一众刺客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随即纷纷跪地叩首,声音哽咽嘶哑,连连谢恩。
皇帝随即面色一厉,对内侍总管厉声下令:
“即刻传朕旨意:
一、将林父革职削爵,抄没全部家产,打入天牢,彻查其贪赃枉法、包庇纵凶之罪!
二、将林二爷凌迟处死,曝尸三日,以告慰逝者,以儆效尤!
三、林家霸占的田产、钱财、女子,尽数归还百姓,何氏冤案公开昭雪,厚葬何爷孙二人,追封抚恤!
四、严查当年接手此案的官府人员,凡收受贿赂、瞒报案情者,一律革职查办,从重治罪!
林家恶行,绝不姑息!”
“臣,遵旨!”
一场牵动京城数十日的刺客案,终究以真相大白、恶吏伏法、义士得赦落下帷幕。
顾辰离宫时,阳光破开云层,洒在皇宫大殿之上。
一众刺客在宫门外长跪不起,对着他重重叩首,含泪谢他为民请命、还以公道。
顾辰只淡淡扶起众人,语气郑重:
“公道不在刀剑,而在法度。往后好好生活,莫再走极端。”
众人含泪应下,各自散去。
回到别馆时,柳莺早已在院门口翘首以盼,双眼红肿,显然是哭了一夜。
见他归来,她快步迎上前,眼底带着期盼与不安:“王爷……事情,都解决了吗?”
顾辰点头,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残泪,语气温和而安稳:
“都解决了。林家父子得到了严惩,何爷爷和小莲姑娘的冤案得以昭雪,那些被逼无奈的百姓,也被陛下赦免了。”
柳莺眼眶一热,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释然与宽慰的泪:“太好了……终于,有公道了……”
顾辰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眸色清朗而坚定:
“法度纵有疏漏,天道终不会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