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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无情 你能教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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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徽收回目光,平和道:“那就好。”
薛徽朝着谢相城走了一步,道:“奇善道人,你能当着美妙居士和明熠尊者的面解释一下这个吃人坑吗?”
谢相城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他反而有一种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坠地的释然。
谢相城略显纠结,道:“此事说来话长。”
顾子安忙道:“那就慢慢说。”正好多拖延一点时间。
谢相城寻求萧承平的建议,萧承平道:“那就长话短说。”
谢相城道:“蔚白没有自己的天灯,无法通过许愿天灯的方式化解怨气,宗主也是别无他法,只好出此下策。”
谢相城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师尊谢鹤来出卖了,把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
顾泽霜为之叹服,对顾飞星传音道:“这才是语言的魅力,你那说话只能算狗叫,多跟人学学。”
顾子安道:“你没有天灯不能来找怀宁买吗?”
谢相城张张嘴,想要解释。
顾子安打断了他的话,给他一个我懂的眼神,顾子安道:“商云的心太黑了,他们是不是要得太多了,你们买不起?从今以后,你们都可以来找怀宁买许愿天灯,出于道义,我们愿意打折扣。”
萧承平默不作声,半晌,谢相城擦擦额头的汗,道:“那便在此谢过怀宁了。”
顾子安道:“薛徽如今是我怀宁的人,他在你们这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蔚白决定如何补偿啊?”
“……”谢相城思忖片刻后道,“罪人谢遇泽、罪人枫情愿交由怀宁、交由薛徽道友处置,蔚白愿赠予薛徽道友一件雪衣。”
雪衣,乃是蔚白至宝。整体呈白色,外形如同天衣一般无缝,是顶级护身法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顾泽霜闻言脸色微变,蔚白还真是有点诚意。顾泽霜他一直想要一件雪衣,这样他的衣服就永远不会变脏变黑。世间任何污秽都近不了他的身。
顾泽霜一直想要,从未得到,因为这东西除了蔚白,没人能做出来。有市无价,在蔚白,雪衣就是身份的象征,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的。
顾子安不屑道:“就这?”
谢相城:“……还请居士补充。”
顾子安:“蔚白。”
谢相城怀疑自己耳朵出错了:“啊?什么。”
顾子安耐着性子重复道:“蔚白,你们把蔚白给薛徽。”
这不是明抢吗?我苦心经营这么久,现在好不容易谢遇泽倒下了,只有谢琅一个竞争对手,你来凑什么热闹?
谢相城喉咙发干,他焦灼得眉心的寒冰都融化滴水了,水滴顺着高挺鼻梁条条滑落。
谢相城道:“居士,此事非同小可,还需宗主少宗主与诸位长老商议之后方可决定。”
真是奇怪,明熠尊者不是坚定不移地支持我做蔚白宗主吗?他怎么不说话啊?难道美妙居士此番功力大涨,连萧承平都要避他锋芒了?那还真是恐怖如斯。
顾子安努努嘴,道:“那你们快去商议吧。”
“这……”谢相城真要跑去惊扰谢鹤来清修,和他商议这种东西,谢相城保证,自己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这不过是一个缓兵之计罢了,偏生有人一直催。
谢相城脑子一转,看向薛徽道:“居士不问问薛徽道友的想法吗?一宗之主虽然听着威风,可是肩上的责任担子十分沉重,薛徽道友方才找回根骨,还是先行清修固本为佳。”
听谢相城这么一说,顾子安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都没有征求薛徽的意见,就为他做好了这样的安排。
顾子安道:“薛徽,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薛徽一朝复仇成功,根骨夺回,多年夙愿已了,一时自己也不知何去何从,他其实没有很大的野心。
薛徽对蔚白的烂人烂事厌恶至极,本不愿在这里多待,待着就晦气。
可是……薛徽知道谢遇泽夺走根骨等等一系列行为都是为了追名逐利,眼下这些野心家追名逐利的尽头就在自己眼前,他唾手可得。
薛徽垂眸看向昏死过去的谢遇泽,心道:为何这些东西,旁人要得,我却要不得?
薛徽道:“我愿,只是……居士,我害怕我德不配位,将有殃灾。”
好一个德不配位将有殃灾,要不是场合不对,谢相城都想为这句话抚掌大笑。
你薛徽什么本事都没有,不过炉鼎之身,也不是土生土长的蔚白人士,你凭什么做我蔚白宗主?
找回根骨又如何?怀宁的人走了之后,依旧没有人为你撑腰,众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就算你坐上了那个位置,你也守不住,迟早会被拉下来。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德不配位,必有殃灾。薛徽你最好有自知之明,不要不自量力。
顾子安安慰薛徽道:“没事,只要你想就可以了,剩下的事交给怀宁。”
萧承平一直没有说话,似是在默许这一切,谢相城隐隐感到不安。
为什么呢?蔚白于商云而言已经没有价值了吗?
*
揽春阁里吵翻了天,几十个长老宗师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蔚白谢氏的下一任宗主为何要为外姓人?”
顾子安道:“这有何难,改姓就好了?”
“哼,你以为我蔚白谢氏想改就改,家谱想入就入?”
顾子安道:“我想,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说,改成蔚白薛氏就好了。”
此话一出,所有的唾沫星子都齐齐喷向顾子安。
“哪里来的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来人,拖下去!”
“我蔚白谢氏的家务事,岂容外人插手?”
“你是美妙居士又如何?顾子安,我痴长你几岁,还就提醒你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顾子安保持得体的微笑,看向高台上脸黑无比的谢鹤来。
谢鹤来一拍椅子,道:“好了,你们这样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与市井泼妇有何差别!平白叫人看了笑话。”
谢相城出了吃人坑,还是硬着头皮去找了谢鹤来,他再不去找谢鹤来,蔚白就要不姓谢了。
谢鹤来道:“诸位肃静。美妙居士,此事确实是我蔚白内务,你这样是否有所不妥?”
顾子安问身旁的萧承平,“你觉得是否有所不妥?”
萧承平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依旧保持缄默。
哑巴了吗?谢鹤来在心里嘀咕。
谢鹤来道:“明熠尊者,不知灵姝小姐近来可好?”他说着朝下面环顾,寻觅谢遇泽的身影。
谢鹤来闭关许久,早已与世事脱节,刚一出来就被拉到揽春阁听这一片人对骂,吵得脑仁疼。
谢相城也没时间详细地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
谢鹤来此番提起灵姝小姐,无非就是想重提商云与蔚白的联姻,以此拉拢萧承平,希望萧承平为蔚白撑腰。
谢鹤来哪里知道自己素来勤奋乖巧的三徒弟是个断袖,还是个出了名的情种断袖。
谢相城眼皮子突突地跳,他双目干涩,心乱如麻,一天天的糟心事怎么这么多?
谢鹤来没找到谢遇泽,只好将询问的目光落到大徒弟身上,谢相城道:“宗主,遇泽师弟身受重伤,正在修养。”
谢鹤来道:“他怎么受伤了?”看来他这一趟闭关确实错过了很多事情,本来想着重提商云蔚白联姻之事。
“罢了。”谢鹤来摆手,看上去更老了,他有气无力道,“我老了,有些累了,诸位暂且退下吧,相城和阿琅留一下。”
谢鹤来的指尖已经半透明了,他马上就要羽化消散了。
谢鹤来是真没算到自己会在蔚白生死攸关的时候离去,人生啊真是……
他立在殿中,身形清瘦佝偻,一袭长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撑不起半分昔日巍巍气象。
谢鹤来慈祥的目光先后落到自己不成器的纨绔儿子和能力出众的首席弟子身上,谢鹤来叹了一口气,弥留之际,他的身边也只有两个人了。
谢鹤来道:“相城,你师弟软弱,不得不以大事相托。若师弟可以辅佐则辅之,若师弟不才,徒儿可自立为宗门之主。阿琅,来给大师兄磕一个头。”
谢琅跪下乖乖磕头。
谢鹤来伸出右掌,凭空出现蔚白宗主印,谢鹤来严肃道:“蔚白先祖在上,晚辈乃蔚白第十七任宗主谢鹤来,今日正式将蔚白宗主之位传与谢琅……”
谢琅满眼含泪,颤抖着从谢鹤来手中接过宗主印。
谢鹤来早已是樯橹之末,他慈祥的手掌轻轻放在两个孩子头上,如同一阵清风,飘散离去。
漆黑如墨的夜幕上,一颗高悬百年、象征蔚白宗主命格的亮星,骤然剧烈震颤了数下,随即轰然坠落,拖着一道转瞬即逝的惨白尾光,划破沉沉天幕,最终湮灭于无边夜色里。
天上陨落了一颗星,顾子安见状,忧心忡忡地放下茶杯:“完蛋了,谢鹤来不会死了吧。”
要是谢鹤来早不死晚不死,死在他逼迫人家禅位这节骨眼上,薛徽就算是坐上了那个位置,之后也是无比艰难啊。
萧承平道:“谢宗主身体在很早之前就不好了,宗门事务悉数交由座下弟子代为处理。”
顾子安道:“可是……”
没有前任宗主的禅位遗诏,没有顺水推舟的放权托付,薛徽的继位,便再无半分名正言顺。
往后等待薛徽的,只会是漫天非议、宗门猜忌、长老制衡,甚至是各路旁支弟子的不服与刁难。他就算硬生生坐上那宗主之位,坐的也是一个布满荆棘、争议丛生的位置,往后前路步步维艰,寸步难行。
顾子安不欲插手过多俗世,无情道应该站在云端,俯瞰众生,而不应该躬身入局,深陷俗世纷扰。
丧钟敲响,沉厚的钟音层层荡开,漫过琼楼玉宇,漫过皑皑白雪,漫过所有弟子居所。
一声接着一声,肃穆悲怆,绵延不绝。
萧承平道:“顾子安,你为何对旁人就如此关心,对我就如此冷漠?”
这是一个怪异的问题,顾子安选择沉默。
萧承平道:“你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顾子安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说要帮助谢相城吗?你怎么不帮?”
萧承平道:“你不是说要选谢琅吗?你怎么不选?”
顾子安苍然慨叹道:“谢琅这小子比我走运,他的父亲会坚定选他的。”
萧承平道:“你既知如此,为何要给薛徽这般希望,有叫他落空?”
顾子安道:“我不愿意承受他人浓烈的情感,无论是爱恨还是感谢。怀宁救了薛徽,我帮薛徽化解了怨气,助他取回根骨报仇雪恨,他现在对我充满了感激和信任。可是这不应该,如果他再一次这么毫无防备的相信感激一个人,他会不断地重蹈覆辙。帮人就要帮到底。”
*
顾泽霜:“薛徽,请你仔细想一想,你把玲珑带走的整个过程,你想一想,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没有神武的?玲珑对我来说很重要。”
薛徽回忆道:“我在雪地里杵着剑走了很久,之后我晕倒了,我被人背在背上,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救我的人拿走了玲珑,或者玲珑就在雪地里。后来我遇到了谢遇泽,这个时候玲珑已经彻底不见了。”
薛徽的脸上充满歉疚:“对不起。等我当上了蔚白宗主,我倾蔚白之力为你打一把神武,可好。”
顾泽霜压了压自己太阳穴:“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
顾泽霜想说:你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就开始信口承诺了吗?
丧钟声音传来。
顾泽霜一惊,“谁羽化了?”
顾飞星这个乌鸦嘴猜测:“不会是谢鹤来吧?”
*
丧钟声闭,谢鹤来传位谢琅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蔚白。
薛徽找到顾子安,焦急地询问:“居士,怎么办?”
顾子安道:“你至少有三个选择。”
“请讲。”
顾子安道:“第一,把位置抢过来;第二,不抢;第三,等着对方拱手奉上。”
薛徽道:“对方真的会拱手奉上吗?”
顾子安摇头:“自然不能。薛明堂,深陷权力纷争是一件令人身心俱疲的事情,你可以思考自己想要的究竟是怎样的人生。你可以选择不趟蔚白这浑水。你也可以选择先观望,你才找回根骨,可以先修炼,等你有足够的能力的时候,再回来得到你想要的。”
薛徽道:“居士,你不能帮我吗?”
只要你动动手指,谁不为之臣服,你不是说要帮我吗?你为何言而无信了?
顾子安道:“我本来是想要帮你的,可是这样你只是我扶植的傀儡,你做什么事情都要听命于怀宁。我一时难以分辨这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倘若我帮了你,你可能只会感激我一段时间,之后亦会对我对怀宁心生怨气。”
萧承平听罢这番话,心底骤然一凛,倏然发觉。这才是真正的顾子安,勘破人情利弊,心无半点牵绊,至冷至绝无情道啊……
薛徽急忙辩解:“不会的不会的。”
顾子安道:“言尽于此。薛徽,后会有期。”
薛徽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弥天风雪之中。
萧承平道:“你去哪里?”
顾子安道:“随便走走啊。”
萧承平道:“既然不知道去哪里,就去商云吧。你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吗?商云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顾子安嘻嘻道:“你就算是关上也拦不住我的脚步啊。”
萧承平虚心求教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能教教我如何才能让你动心吗?”
顾子安很难想象这叫人心里漏了一拍的话是从萧承平嘴里吐出来的。
顾子安笑道:“当然可以啊。”
“跪下。”顾子安故技重施。
萧承平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