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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一吻 我只是嘴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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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平漆黑的眼睫轻轻落下,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精亮。
萧承平心道:好机会!顾子安,这可是你自找的。
萧承平笔直跪下!
膝盖坠地的瞬间碎雪轻微一响,落在顾子安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开,轰然震得他浑身一僵。
错愕瞬间浸透了眼底,险些惊得顾子安眉毛直飞。
他倒抽一口凉气,冰凉的气息猛地灌进肺腑,双脚更是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两步,衬得此刻的死寂愈发突兀。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子安死死盯着跪在眼前的人,脑海里一片空白,翻来覆去只剩满心惊骇的追问,乱糟糟地冲撞着思绪。
他在做什么?他到底在做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就这么跪了?他都不挣扎一下吗?为什么啊?
萧承平傲骨铮铮,素来眼高于顶,宁折不弯,平日里半分委屈都不肯受,半分退让都不肯做,素来与他针锋相对、寸步不让,何时有过这般低头的模样?
顾子安道:“你……”肚子里憋着什么坏屁?
漫天碎雪簌簌飘摇,落得天地一片素白,寒雾沉沉,四下寂静得只余落雪簌簌轻响。
可就在这片冷寂死寂的风雪里,头顶苍穹骤然炸裂!
“轰隆——!!”
一声震天惊雷毫无征兆地砸落,震得整片天地都微微震颤。滚滚天雷自暗沉云层深处翻涌而出,沉如万钧碾地,暴戾狂烈,层层叠叠的雷鸣响彻四野,压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铅灰色的雪云之间,骤然撕裂一道刺目惨白的电光!
紫金色的霹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劈开漫天飞雪,带着笔直凌厉的轨迹,裹挟凛冽天威,不偏不倚,直直朝着下方的顾子安狠狠劈落!
电光刺眼夺目,瞬间照亮顾子安骤然失色的脸庞。
他心底警铃狂炸,根本来不及细思,本能地侧身旋身、仓促闪避。
碎雪被狂暴气流掀得漫天翻飞,他脚步踉跄,衣袂被劲风扯得猎猎作响,姿态说不出的狼狈窘迫。
堪堪在雷霆落地的前一瞬躲开,粗大的电光轰然砸在方才他立足的地方,炸起一地碎雪石屑,热浪与寒气剧烈冲撞,炸开阵阵白雾。
惊魂未定的顾子安踉跄着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在冷空气中凝成团团白气。
他抬眼怔怔望着头顶翻涌不休、依旧蓄着威势的雷云,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漫天飘雪、天寒地冻的隆冬时节,本该冰封万籁、无风起雷,怎么会炸出如此狂暴暴戾的天雷?
不等他压下心头震惊,第二道细碎的雷音又在云层中隐隐酝酿,电光游走云层,隐隐锁定他的身影。
为什么这诡异的天雷偏偏追着他一人劈?
无数疑惑盘旋在心头,纷乱又费解,可方才因萧承平那一跪而生的惶惶不安,却随着这接连炸响的天雷,悄然消散了大半。
顾子安眼底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顾子安看向跪得笔直的萧承平。
萧承平蓦然对上顾子安的眼睛,咳嗽一声,仓促敛去促狭笑意。
此事要是和萧承平没有关系他倒立爬天阶!
他借着雪面的力道,身形利落一卸,竟是直接一个凌厉的滑跪,迎着凛冽寒风与漫天碎雪,直直朝着身前跪着的萧承平疾掠而去!
顾子安以为会再分出一道天雷去劈萧承平,可是直到顾子安停留在萧承平身前,都没有出现劈萧承平的天雷。
顾子安不服!
狗天你长眼睛没有?凭什么?!凭什么他跪我我就要挨雷劈,我跪他他就不挨雷劈?
他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吗?
顾子安大脑飞速运转,很快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有了主意。
风声在耳畔狂掠,飞雪擦过衣袍边角,他身姿前倾,动作又野又绝,带着不管不顾的悍然,径直袭向眼前之人。
萧承平这厮心理素质异常强悍,竟然还不站起来,也不躲开。
跪等天雷劈死老子是吧?老子偏不让你如意!
刺眼的紫金雷霆滚滚坠落,雷柱粗壮暴戾,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一路穷追不舍,死死钉着顾子安的后背劈落,分毫不让,半步不松。天雷追袭的声势骇人至极,仿佛天地都要将此人当场湮灭。
顾子安扬嘴一笑,扑着躲进萧承平的怀抱。
顾子安张开双臂,紧紧环住萧承平的腰身,将头埋在萧承平的胸膛,蜷缩起自己的身体。
“轰隆!”
震天动地的惊雷轰然砸落!
刺眼电光瞬间照亮相拥的两人轮廓,震耳欲聋的雷鸣碾压过天地所有声响,滚滚雷气四下肆虐,掀起漫天风雪狂舞。
万丈电光裹挟着滚烫炸裂的天威,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狠狠劈落在萧承平宽阔的后背之上!
“轰隆——!!”
震彻四野的巨响炸裂开来,灼热的雷火瞬间炸开,顺着他的衣袍肆意蔓延,烫得素白衣料瞬间焦灼卷曲,细碎的火星在风雪里明明灭灭。
刺骨寒风与滚烫雷暴剧烈冲撞,冰火两相侵,尽数碾压。
顾子安本来想嘲笑萧承平自作自受,谁知下一瞬——
漫天雷霆不再分彼此,带着蛮横无差别的毁灭之势,轰然倾覆而下,将相拥的两人彻底笼罩其中。
萧承平和顾子安齐齐被劈得外焦里嫩。
顾子安:“……”
萧承平:“…………”我就说遇见顾子安,准没好事发生。
我真是脑子坏了才想出这种阴招损招。
天雷看两个人跪坐着抱一起,一副关系很好的亲昵模样,也许是觉得两人通通有病,害它白忙活一场,于是当空再次降下一个惊雷以示警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顾子安:“…………”
萧承平:“…………”
顾子安和萧承平抱作一团,忽然生出了一种诡异的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半晌,顾子安道:“所以你是知道你跪我会有天雷所以才……”
萧承平摇头:“我不知。”我不知会有天雷,我以为会减损你的功德折损你的寿命,没想到是如此简单粗暴的不长眼睛的天雷。
我真没想到这个天雷要劈我。
顾子安道:“为什么我对你跪的时候你不遭雷劈?”
萧承平:“……难道是因为我已经是宗主了,位分比你高一阶?”
顾子安冷笑。
过了一会儿,顾子安从萧承平怀里挣扎着爬出来,叹了一口气。
顾子安道:“今天是第几天了?”
萧承平不假思索道:“第三天。”
这个只有七天之期的天灯誓约在顾子安心里不过是个笑话。
他和萧承平谁也没有当真,并且彼此心知肚明。
他们怎么可能会对对方动心呢?
怎么可能呢?
顾子安长久修习无情道,已经很难想象有一个人对自己倾注浓烈的情绪的感觉了,他也不想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现在已经不会像少年时那般精力充沛处处好奇了。
无情道动心动情的代价太大了,顾子安输不起,怀宁也输不起,除非有一天,怀宁与商云真的能够握手言和,和睦相处。
动心吗?动心不丢人。
顾子安回首过往岁月,他的确对人动过心,他的无情道碎过两次。
接二连三地在同一个坑里摔倒,这才丢人。
顾子安垂眸道:“你就这么想得到我的真心吗?”
萧承平道:“是的。”
顾子安道:“要想得到一个人的真心,你需要先献出自己的真心。”
萧承平摇头道:“我没爱过什么人,我不知道怎么献出自己的真心,顾子安,你一定要教教我。”
萧承平说这话的时候,重现的天光照进他的瞳孔,他的眼睛如同世间最最澄澈清透的琉璃,盛满了细碎的光亮。
萧承平的眼睛数百年如一日的清澈明亮。
顾子安的心不由自主地为之狂跳,他好像陷入了那个迷人的光怪陆离的漩涡之中,难以自拔。
眼前的萧承平眉眼清隽,长睫安静垂敛着,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凌厉,柔和的轮廓在朦胧雪色里格外温润。
飞雪浅浅落于他白皙的下颌、微薄的唇瓣之上,勾勒出干净又缱绻的线条,温柔得蛊惑人心,让人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这一刻,顾子安像是彻底失了神,心头所有的理智、克制与防备尽数崩塌,只剩满心翻涌的压不住的缱绻情愫,牢牢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顾子安着了迷一般,慢慢凑近萧承平,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萧承平方才还凝定如常的眼眸,骤然微微睁大。
素来清冷无波的瞳仁,猛地漾开一层细碎的错愕,像冰封千里的湖面,骤然被春风叩开一道细缝。
萧承平这人,面容平静,沉静如海,喜怒不形于色,心绪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动摇。
可此刻,唇角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热,像一簇细碎的星火,轻轻落在了万年寒潭之上。
萧承平已经习惯了应对来自顾子安的刀剑拳脚和冷言恶语,这样温柔虔诚的一个亲吻,好似一个梦。
只有在梦中,只有回到了少年时在离康山的岁月,他们之间才能有这么宁静温情的时刻。
萧承平指尖放在刚才一触而过的唇角,追问道:“这是什么?”
顾子安胡言乱语道:“我嘴皮子痒了,随便挠一挠蹭一蹭,你可千万别多想。”
萧承平正欲说“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额头上突然冒出豆大的汗珠,他的手放在胸前,痛苦的喘息。
顾子安道:“你怎么了?”
萧承平:“不……不知。顾子安,我是不是要死了?”
萧承平垂着眸,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他抬眼望向顾子安,往日清冷深邃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盛满了痛苦。
萧承平从未如此脆弱过,顾子安感到慌乱。
顾子安道:“你惹到谁了?”怎么突然从美人计变成苦肉计了?你以为我会怜惜你吗?
你别说,萧承平你要是愿意一直示弱,一直退让……我怜惜怜惜又何妨?
萧承平心道:是啊,我惹谁了?我从始至终惹的只有一个人啊。
萧承平幽怨的眼神投向顾子安,心道:你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