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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东宫尘微,执念生根 三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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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东宫。
沈清辞抱着扫帚,站在回廊下,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才从凝香楼那些嚼舌根的丫鬟嘴里拼凑出贵人的身份——当朝太子,萧景渊。这个名字像块烙铁,烫得他既惶恐又窃喜。他不敢奢望“以身相许”的戏言,只想着能离恩人近一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为他扫扫落叶,端端茶水,也算了却心愿。
东宫招募杂役的消息传来时,他几乎是拼了命才从凝香楼逃出来。妈妈发现后派人追,他在盛京的巷子里躲了三天三夜,饿到晕厥,最终还是凭着一股韧劲,跌跌撞撞地站在了东宫管事面前。
管事见他虽瘦弱,却眉眼干净,手脚也还算麻利,便将他分到了外院,负责清扫书房附近的回廊。
这是他第一次离萧景渊这么近。
听说太子殿下此刻正在书房里处理政务。沈清辞握着扫帚的手微微发抖,目光忍不住往书房的方向瞟。窗纸上映着个挺拔的身影,偶尔抬手批阅奏折,动作从容不迫。
他不敢多看,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扫着地上的落叶。深秋的风卷着金黄的银杏叶落下,他扫得很慢,生怕扬起的灰尘惊扰了里面的人。
“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自身后传来,沈清辞吓了一跳,慌忙转身,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太监,正捂着嘴咳嗽,手里端着的茶盏晃了晃,热水溅在手背上。
“刘公公!”沈清辞赶紧放下扫帚,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您没事吧?”
刘公公是东宫的老人,性子温和,平日里对下人们也宽厚。他接过帕子擦了擦手,笑着摆摆手:“不妨事,老毛病了。”他看了眼沈清辞,“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小杂役?叫沈清辞?”
“是。”沈清辞恭敬地应着。
“手脚挺勤快。”刘公公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太子殿下这几日都没好好歇息,刚才又发了脾气,你做事仔细些,别惹殿下烦心。”
沈清辞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是,清辞省得。”
刘公公叹了口气,端着茶盏进了书房。沈清辞站在原地,心里有些不安。他想起那天夜里萧景渊清冷的侧脸,那样的人,也会有烦心事吗?
他重新拿起扫帚,扫得更轻了。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光斑跳跃着,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开了。
沈清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低下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萧景渊走了出来,玄色常服,未戴冠,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愈发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意。他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忽然顿住了。
沈清辞感觉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有实质,烫得他后背发僵。他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你……”萧景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沈清辞的指尖掐进掌心,硬着头皮跪下:“奴才沈清辞,参见太子殿下。”
萧景渊看着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眉头微蹙。这张脸有些眼熟,白净,清秀,尤其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怯生生的,却又带着点倔强,像极了……
他忽然想起来了。三个月前,凝香楼后巷那个被欺负的少年。
“起来。”萧景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清辞依言站起来,依旧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你怎么会在这里?”萧景渊问。
“奴才……奴才想来伺候殿下。”沈清辞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地传到萧景渊耳中。
萧景渊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那句随口的戏言,竟被这少年当了真,还真的费尽心思进了东宫。他打量着沈清辞,粗布的杂役服,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是个爱干净的孩子。
“谁让你来的?”
“是……是奴才自己想来的。”沈清辞咬着唇,“殿下当日救了奴才,奴才无以为报,只想……只想能为殿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萧景渊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谄媚,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感激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仰慕。这在人人都戴着面具的东宫,倒是稀罕。
他想起这少年在凝香楼的处境,那样的地方,确实不是他该待的。留在东宫,至少能安稳些。
“既然来了,就安分做事。”萧景渊淡淡道,“若敢偷懒耍滑,立刻杖责逐出。”
“奴才不敢!”沈清辞连忙跪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谢殿下!谢殿下!”
萧景渊没再说话,转身回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清辞才敢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他知道,自己终于离恩人近了一步。虽然只是个最低等的杂役,虽然对方可能早就忘了那个夜晚的承诺,但对他而言,这已经是奢望成真。
他拿起扫帚,继续清扫落叶。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回廊尽头,萧景渊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认真扫地的瘦小身影,若有所思。风吹起少年的衣角,露出细瘦的手腕,他忽然想起那天夜里,这少年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石板,说“定当报答”时的模样。
真是个……执拗的小家伙。
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奏折,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或许,留着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