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 ...
-
玉炉内,香烟袅袅升起。
作为皇帝光顾最频繁的延禧宫,这里奢华无度。
身着艳丽薄纱的梅妃杜子怡正与丞相躺在床上。
满目春风吹酒醒,微冷。
梅妃打了个哈欠慵懒,伸了伸懒腰。
金钗坠地,杜子怡发出一声尖叫。
面前男子一身绣银丝云纹袍,领口还有着赤狐毛衣领,满身的贵气。
对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然而这位宰相已40岁高龄了,还是自己心上人的父亲。
丞相剑眉深深皱起。
杜子怡仓皇揭开蚊帐,纤纤玉指揪起薄纱裹在身上。
“要死了。昨天跟我在一起的不是皇上吗?这个时辰,皇上马上就要来了,难道我入宫第三年便要被捉奸在床吗?”
世人皆知,杜子怡是宠冠后宫的梅妃。后宫佳丽三千人,她三千宠爱于一身。三年前那一个雨夜。杜子怡全家被抄,而她作为罪奴进宫,还险些成为了青楼情头牌。
身着黑衣的蒙面人,拿着棍棒上前,发出□□“这便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芳名远扬,开封城的杜姑娘,你不是说花开堪折无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吗?今日便让我们尝尝你的滋味。”
前一秒是落魄佳人,是衣不蔽体的罪奴,后一秒便被皇帝引入宫中,奢华无度,从官女子直升贵妃。
杜子怡深深的摇头。
“来不及了,皇上马上就要来了。”
杜子怡仓皇下床,穿好衣服。
“我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入宫后一直得皇上独宠,所有嫔妃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后宫中有端庄的纯妃。有似蹙非蹙卷烟眉,似喜非喜含情目的云嫔娘娘,这里百花齐放,百花争鸣。这里花谢花开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在这吃人不吐骨头深宫中,一日便有数位女子死去。
杜子怡仓皇推醒丞相。
“谁叫你来的?”
头上已经留几缕白发,身上酸痛难忍的丞相睁开乌木般的双眼。
一阵迷人的馨香传来,对所有香包香囊过敏的丞相打了个喷嚏。
杜子怡一脚狠狠的将翡翠屏风踹碎在地。
在见到眼前的情形后,丞相不由自主的睁大双眼。
丞相刘思成扶起黑袍跪倒在地。
“微臣冤枉,绝没有冒犯娘娘的心思。昨日酒醉,被一魅力艳丽万分的宫娥引入后殿。迷糊之中,只当身在我自家府邸。怎知会被奴徒送到娘娘宫中。”
门外,丫鬟小桃红和翠萍在窃窃私语。
“这若干年来,皇上一直将咱娘娘当替身。今日这局不会是皇帝亲自布置的吧?”
“不能吧?世人何处见春宵,皇帝就算再怨恨娘娘让云嫔娘娘流产,也不会亲自将自己的女人送到其他男人床上。”
翠屏狠狠的一戳翠翘“你疯了?虽然云嫔娘娘的兄长为了咱娘娘,不惜交出兵符,喝毒酒身亡。可这若干年来,云嫔娘娘一直是后宫中的禁忌,你忘了唐妃是怎么死的了?”
小桃红打了一个寒颤“那张贵妃的舌头被人活生生的挖下来,血流不止,至今还是哑巴呢。怀孕的刘美人莫名其妙的中毒身亡,诞下了死胎。”
太监刘公公将青瓷花瓶摆在桌上“后宫最忌讳多言,再多言,就拔了你们的舌头去,这青瓷花瓶是皇上最喜爱的,希望他来了咱娘娘宫中能够网开一面吧。”
杜子怡端坐在狐狸皮椅背上,用染着豆蔻的纤纤玉指抚摸白狐狸毛,这狐狸皮是皇上去年打猎时打回来的。
在满朝文武的见证下,后宫嫔妃们艳羡嫉恨的眼神中,皇帝亲自捧着这狐狸皮毛,放入了自己的怀中。
只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杜子怡缓缓叹了口气,一切终究是变了。
杜子怡用镶嵌着白色珍珠的宫鞋抬起丞相的下巴。
丞相握紧,双手握拳,用屈辱的神色盯向杜子怡。
油灯中的蜡烛滴下一滴血泪,蜡炬成灰泪始干,这已是杜子怡入宫的第3年。
在这埋葬了无数尸骨的后宫中,人心如虎,所有人都能将你拆吃入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想活,必须先发制人。
杜子怡嫣然一笑,染着豆蔻的指甲轻轻戳了戳丞相的脸。
“丞相大人的美名,天下传闻。真是可惜呀,你的女儿身中奇毒。”
杜子怡一脚将丞相踹倒在毯子上。
“丞相,你女儿的毒除了我没人能解,我有的是法子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丞相将杜子怡逼至床角,扼住杜子怡的脖子“你勾引我儿子,害我女儿,到底是何图谋?”
杜子怡一把将丞相推倒在地。
“本宫是高高在上的娘娘,你敢质问我?”
权势可以让人生,可以让人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楚霸虽雄,也能败于乌江自刎,汉王虽弱,也能拥有万里江山,而自己执掌后宫大权要人死,别人休想活。
丞相推倒烛台“大不了鱼死网破。你以为我怕你吗?你只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杜子怡扶了扶额头,是啊,我就是个替身。
商榷每日亲自喂我蜜饯,可里面是最毒的避子药。
商榷每日亲自替我洗脚,可洗脚水里掺着他对我的恨意。
我给商榷采冰山雪莲,他弃之敝履。
我为商榷挡箭受伤,他不屑一顾。
我给商榷绣荷包,他嫌弃的扔掉。
我对商榷一心一意,他对我冷若冰霜。
杜子怡本想做西湖最美的采莲女,可却只能成为宫中最寂寞的牡丹花。
成为别人的替身,成为皇帝商榷的掌中玩物。
杜子怡也站起身来,缓缓吹灭蜡烛,一脚将丞相踢倒在地。
一切都不重要了在浮华加身,待我身登绝顶我为峰之时,万物都将为我臣服。自己是替身又如何,照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娘娘。
杜子怡用绣着珍珠的弓弦踩上丞相的胸膛“丞相大人真是放肆啊,不怕本宫将你昔日勾结云将军谋朝篡位的事告诉皇上吗”
丞相吐了口唾沫,挣脱束缚后,擦去身上的灰尘。好整无瑕的坐在竹椅上,右手撑起下巴,似笑非笑道“多谢娘娘的体恤了,只是微臣不日将前往战场,是死是活早就无所谓了,临死前拉上娘娘您垫背,也算是赚回本来了。”
太监高昂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杜子怡将烛台翻倒,愤恨的望向面前的宰相。
独唱独酬还独卧。这数十年怕人询问,眼泪装欢的悲剧终究走到尽头,自己要步入噩梦了吗?
商榷一袭龙袍步入宫殿,浮躁的掀起翠玉帘子。
在见证眼前的情形后,商榷一把将右手旁的棋盘推倒.
黑白棋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商榷目眦欲裂“爱妃,你和丞相……你竟敢背叛朕”
梅妃杜子怡跪倒在地。
读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皇上啊,昔日我们一起下棋,一起相拥观赏月亮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你是否还能够念及旧情,对我有丝毫怜惜?
“皇上,是有人要算计臣妾。昔日贵妃娘娘之死,张妃娘娘之冤。您都忘了吗?您对臣妾是再清楚不过的,皓皓之白,安能染世俗之尘埃乎?臣妾本就一心想做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怎会贪污纳垢,故意与他人私通呢?”
丞相轻轻摩挲五指,沉思片刻后,故意猖狂大笑“贱妇,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捉奸在床,铁证如山,还妄想皇上会放过你吗?”
杜子怡哭的梨花带雨,以手帕擦眼泪。“若皇上不信臣妾,就赐臣妾鹤顶红吧。”
浮云情子意,落日故人情。昔日之情爱,已化作浮云,如今只愿与君长绝。
商榷浮动手上的串珠,脸色沉沉的看向杜子怡和丞相。
身后的太监吓得瑟瑟发抖“太后娘娘刚大病一场,赵嫔娘娘又私下跟御前侍卫传递荷包,皇上正是气头上,这宠冠后宫的梅妃怎么也如此不赶眼力见儿,难道想要效仿那犹待朝阳日影来的刘妃不成?”
丫鬟小桃红悄悄将一个金簪递给太监小李子。
“望您多多美言几句,我们娘娘事后另有重赏。”
商榷将手上的串珠摔到地上,拿起一根白绫,缓缓凑近杜子怡。
杜子怡凄凉的闭了闭双眼,面色惨白,心如死灰“陛下,相逢误,回头一笑终身误,这数年来是我错了。不该希望能得到陛下真心,不该希望自己真的能与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倾盆大雨落下,电闪雷鸣,雨打梨花,重重的宫门深闭,深宫外还若有若无的传来古钟声。
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摇直坠,落到地上。
皇上用手把玩翡翠梧桐树,桌案上拿起玉杯,往酒杯中倒满了琥珀酒。
皇上抬起杜子怡的下巴“怎么跟朕如此见外,不管爱妃犯下何错,朕都是能原谅你的。”
一滴眼泪从杜子怡脸上缓缓滑落。
多年前在悬崖山下,自己奋不顾身救商榷的情形浮现于眼前。
敌人万箭齐发,而自己骑着白马带皇上突出重围。
花长恨,花常开,月常圆,而商榷一心只有云嫔,不顾自身安危,再入敌营,拿10座城池的代价,换云嫔平安归来。
爱情就是爱情,即使当柴烧也是美的,商榷,你对我真的有过情意吗?
还是我在你心中只不过是一个靶子罢了?
乌云蔽月,雷声阵阵,商榷到底揽着杜子怡步入内殿中。
这尘世喧嚣,而他跪坐其间,吻了这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