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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早晨   呼和浩 ...

  •   呼和浩特的春天来得晚。
      四月中旬了,街上的杨树才刚吐出那种嫩绿的小芽,毛茸茸的杨絮还没开始飘呢。空气里有一股子干燥的土腥味,混合着路边早点铺炸油条的味道。
      李奉节把警车停在附中东巷的路边,没熄火,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他在这儿等了快七分钟了。
      搁以前这根本不可能。
      他俩搭档五年,陆随缘永远是比他早到的那一个。有时候早到二十分钟,就坐在副驾驶上看手机,等他拉开车门的时候头都不抬地说一句“你又磨蹭”。李奉节一般也不回话,拧钥匙点火,问一句“吃了吗”。陆随缘说吃了,他就挂挡走人。陆随缘说没吃,他就拐到巷口那家焙子铺,陆随缘摇下车窗喊一嗓子“一个甜焙子一碗豆浆”,完事。
      现在不一样了。
      手机震了一下。
      “买咖啡呢,再等两分钟。”
      李奉节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没回。他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其实他心里清楚,陆随缘迟到不是因为买咖啡。附中东巷口就有一家便利店,买杯咖啡用不了两分钟。他是故意迟到的。自从去年冬天分了手,陆随缘就开始这样——能晚到就晚到,能不等就不等,能不单独待着就不单独待着。
      李奉节理解。他也不太想跟陆随缘单独待在车里太久。
      不是说尴尬,就是……说不上来。以前可以随便说话,不说话也行,安静着也挺舒服。现在不行了,安静下来那个空间就变得很重,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车顶上,压得人喘不上气。说话也奇怪,说什么都不对,聊案子还行,一聊别的就卡壳。
      上次等红灯的时候,陆随缘忽然说了句“你这头发该剪了”。李奉节说“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剩下四十多秒的红灯,两人就干坐着,盯着前面那辆出租车的后保险杠看。
      不如迟到。迟到了就不用面对这些。
      李奉节从后视镜里看到陆随缘从巷口走过来,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右手拿着手机在看,步子不紧不慢的。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薄夹克,里面是黑色圆领衫,领口开得不大,但走路的时候风灌进去,还是能看见左锁骨上那颗小痣。
      陆随缘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来一股咖啡味和洗面奶的味道。他把咖啡搁在杯架上,系安全带,全程没看李奉节。
      “走吧,老陈说让咱们先去趟玉泉那边,有个纠纷。”陆随缘的声音不大,带着点刚起床没多久的那种沙。
      李奉节挂了挡,车子拐上中山西路。
      两人都没说话。
      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音量调得很低,像是有人在隔壁房间唱歌。李奉节把车窗摇上来一半,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陆随缘额前的头发动了一下。
      李奉节余光扫了一眼。
      陆随缘瘦了。也不是很明显,就是下巴的线条比之前尖了一点。他本来就偏瘦,一米七八的个儿,骨架也细,穿衣服撑不起来。以前李奉节总说他“多吃点”,他说“吃了,不长肉”。李奉节说“你吃的那些东西都不长肉”,他说“那吃啥长肉”,李奉节说“吃肉”,他说“我吃了”,李奉节说“你那叫吃?两口就放下了”,他说“饱了”。
      现在估计也没好好吃饭。
      李奉节想问他中午吃了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问这个干嘛呢,又不是以前的关系了。以前问是关心,现在问就是多余。
      车在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李奉节偏过头看了一眼右边,鼻骨右侧的那颗小痣在侧面的光线下显得很清楚。陆随缘没看他,低着头在手机上看什么东西,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那个纠纷是什么情况?”李奉节开口了。聊案子安全。
      陆随缘抬起头:“老陈没说太细,就说两家邻居因为停车的事打起来了,其中一个报了警,但等辖区民警到的时候人跑了。”他把手机往李奉节那边偏了偏,“这是地址,在五塔寺后街那边。”
      李奉节点了点头。
      绿灯亮了,他踩了脚油门,车子往前窜了一下。
      “你这车开得还是这么冲。”陆随缘说。
      李奉节没接话。
      其实他刚才故意的。就是想看陆随缘会不会说什么。会说什么呢?大概会说“你这车开得还是这么冲”。跟以前一模一样的话,但语气不一样了。以前是随口一说,带着点嫌弃但其实是习惯了的语气。现在说出来,像是什么东西的替代品。
      算了,不想了。
      车子拐进玉泉区,街道变窄了,两边都是那种老式的居民楼,一楼开了不少小门脸。五金店、蔬菜店、卖馒头面条的、修电动车的。地上有菜叶子和塑料袋,几个老头搬了马扎坐在单元门口晒太阳。
      李奉节把车停在一栋灰白色楼前面,熄了火。
      陆随缘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之前忽然停了一下。
      “李奉节。”
      “嗯。”
      “那家人姓赵,男的可能喝了酒,你注意点。”
      李奉节看了他一眼。
      陆随缘没看他,已经下车了,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李奉节坐在车里愣了一秒,然后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他伸手整了整腰间的对讲机和执法记录仪,手套箱里翻出来一个笔记本别在口袋里,锁了车门。
      陆随缘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左手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右手插在裤兜里。他的站姿有点懒,微微偏着身子,左肩膀比右肩膀低一点。
      李奉节走过去的时候,陆随缘把咖啡杯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抬手擦了擦嘴角。
      “走。”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楼道里有股煮白菜的味道,灯泡坏了一个,三楼拐角处有点暗。陆随缘走在前面,李奉节跟在后面,隔了两级台阶的距离。
      这个距离也是分手之后才有的。
      以前出警的时候,两人上下楼从来不分前后,并肩走也行,谁在前面都行。有时候李奉节在后面会随手扶一下陆随缘的后腰,就是那种很自然的、没有任何含义的肢体接触。陆随缘也从来没躲过。
      现在不会了。
      李奉节刻意把距离拉开,陆随缘也没说什么。
      到四楼,陆随缘抬手敲了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含混不清的,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跟谁说话。过了大概半分钟,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身的酒气从门缝里涌出来。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陆随缘,又看了看后面的李奉节,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
      “你们谁啊?”
      陆随缘亮了证件:“市公安局的,接到报警说你们这儿有纠纷,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男人皱了皱眉,往后靠了半步,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让开。
      “没什么纠纷,就隔壁那个傻逼把车停我门口了,我说了他两句,他还不乐意了,跟这儿嚷嚷。已经没事了,你们回吧。”
      “对方人呢?”陆随缘问。
      “谁知道呢,跑了呗。”
      陆随缘没动,也没说话。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男人。不说话这件事陆随缘特别擅长——他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类型,但就是能让你觉得不安。他长得清秀,眼睛却很锐利,盯人的时候像在拆解什么东西,一层一层的。
      李奉节站在后面,靠在楼道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他没说话,但那个男人扫了他一眼,脸色又变了变。
      一米八六的个头,骨架宽大,穿着警服往那一站,不说话也挺唬人的。
      “行吧。”男人终于松了口,把门又打开了一些,“进来坐,进来坐。”
      陆随缘回头看了李奉节一眼。
      李奉节微微点了一下头。
      两人先后进了屋。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样子,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瓶和半盘花生米,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购物频道。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男人自称叫赵国强,在附近的一个建材市场搬货。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点了一根烟,讲了事情的经过。大概意思就是:隔壁新搬来的租户,姓刘,开了辆白色面包车,总是停在他家单元门口,影响他进出。今天早上他喝了点酒,跟对方吵了几句,推搡了两下,对方报了警,但等警察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屋了,对方也跑了。
      “多大点事儿啊,还报警。”赵国强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我跟你们说,那人就是个怂包,屁大点事就报警。”
      陆随缘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没接话。他翻开笔记本记了几行字,字迹很潦草,但他自己能认。李奉节在旁边站着,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下面——那里塞着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半透明的那种,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他没看太清,也没吭声。
      “赵师傅,对方的联系方式有吗?”陆随缘问。
      “没有,我才搬来俩月,跟他不太熟。”
      “那他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记得吗?”
      赵国强想了想,报了一个车牌号。陆随缘记下来,合上笔记本。
      “行,我们先核实一下情况,有什么需要再联系您。”陆随缘站起来,“以后遇到纠纷先打110,别自己动手。”
      “知道了知道了。”赵国强也跟着站起来,语气里带着那种“赶紧走吧”的意思。
      两人出了门,下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李奉节忽然开口了。
      “茶几下面有个塑料袋。”
      陆随缘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白色的,半透明。”李奉节说,“里面好像装着东西。”
      陆随缘皱了下眉,想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继续往下走。
      “先回去再说。”
      到楼下,两人上了车。李奉节没急着点火,两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五塔寺后街这边比较安静,偶尔有电动车从旁边经过,叮铃铃按两声喇叭。
      陆随缘扭头看着车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奉节知道他在想事情。陆随缘想事情的时候就这样,不说话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敲东西。
      “那个人不太对。”陆随缘终于开口了,“第一,他说对方是怂包,但对方报了警就跑,不像是怂包,倒像是有什么事不想让警察掺和。第二,赵国强自己的反应也不太对——正常纠纷,对方都跑了,警察来了好好解释就行了,他那种抗拒的态度不太正常。”
      李奉节点了点头。
      “那个塑料袋。”他说。
      “嗯。”陆随缘转过脸来看着他,“你确定没看错?”
      “没看错。”李奉节说,“但隔着茶几,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两人对视了两秒。
      陆随缘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颜色很深,瞳孔里映着车窗外面的杨树枝。李奉节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以前也有过很多次,两人办完一个案子,在车里复盘,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那时候不用说话,光看眼睛就够了。
      现在也是。但现在的默契底下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一面镜子上有了一道裂纹,虽然还没碎,但你总忍不住去看那道缝。
      “先回去跟老陈说一声。”陆随缘移开了视线,“那个车牌号也查一下。”
      李奉节点火,挂挡,车子拐出巷子,汇入中山西路的车流里。
      陆随缘靠在座位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的睫毛很长,从侧面看过去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李奉节把广播关了。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路过青城公园的时候,陆随缘忽然睁开眼。
      “李奉节。”
      “嗯。”
      “你刚才在楼上是不是一直在盯着那个人看?”
      李奉节顿了一下:“嗯。”
      “他后来手一直在抖。”陆随缘说,“不是因为害怕,是别的原因。”
      李奉节又嗯了一声。
      他当然注意到了。不光手抖,赵国强后来点烟的时候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不是喝多了那种抖,是另一种——紧张,或者说心虚。
      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子拐进市局大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李奉节停好车,拔钥匙。陆随缘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够后座的外套。
      他侧身的时候,夹克领口往下坠了坠,左锁骨上那颗小痣露了出来。
      李奉节看了一眼,很快移开了目光。
      陆随缘把外套拽出来,团成一团放在腿上,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两人下了车,并肩走进大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陆随缘按了五楼,然后把手插回裤兜里。电梯门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一点宽一点,一个矮一点瘦一点,中间隔着大概二十厘米的空气。
      李奉节看着那个影子,忽然想起大二那年,他跟陆随缘说想考警校的时候,陆随缘说“那以后咱俩是不是能一起办案”。他说“可能吧”。陆随缘说“那咱俩肯定是最厉害的组合”。
      现在想想,那时候可真敢说。
      电梯到了五楼,门开了。
      陆随缘先走出去,李奉节跟在后面。
      走廊里有几个同事走过,跟两人打招呼。小王抱着个文件夹从对面过来,笑着说了句“李哥缘哥回来了”,两人一前一后应了一声。
      小王走过去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跟旁边的同事说了句什么,那个同事笑了笑。
      李奉节没回头,但他知道小王在说什么。
      全队都知道他俩分手了,但全队也都知道,他俩还是最好的搭档。
      这事儿说起来挺奇怪的,但放在李奉节和陆随缘身上,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推开办公室的门,老陈正坐在桌子后面抽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但不管用。老陈今年五十二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样。他这个人有个毛病——想事情的时候就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到嗓子哑了才停。
      看见两人进来,老陈把烟掐了,往椅背上一靠。
      “玉泉那个纠纷,咋回事?”
      陆随缘把笔记本放在老陈桌上,大概讲了事情的经过。他没提那个塑料袋的事,也没提赵国强手抖的事。李奉节在旁边站着,听陆随缘说得滴水不漏,但把关键信息都省略了。
      陆随缘说完,老陈没吭声,看着陆随缘。
      陆随缘也没吭声,看着老陈。
      这种沉默在警队里是一种交流方式。老陈当了二十多年警察,什么案子都见过,什么人也都见过。他知道陆随缘不会无缘无故把一个小纠纷说得这么细。
      “还有呢?”老陈问。
      陆随缘把那个车牌号写在一张纸上,推过去。
      “还有,李奉节在赵国强家里看到一个塑料袋,白色的,半透明的,塞在茶几底下。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但那个位置不太对——正常人家不会把塑料袋塞在那个地方。”
      老陈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又看了看李奉节。
      “你觉得呢?”
      李奉节想了想:“那个人的状态不太对。喝了酒,但没到乱说话的程度。紧张,不是因为纠纷,是因为我们在场。”
      老陈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用烟灰缸压住。
      “行,先查查这个车牌。”他说,“还有那个赵国强,调一下他的前科记录,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好。”陆随缘把笔记本收起来。
      老陈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空中慢慢散开。他看着面前这两个人——陆随缘站得笔直,李奉节靠在门框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一米,眼神没对上,但那种同步感是藏不住的。
      “你俩吃饭了吗?”老陈忽然问了一句。
      陆随缘愣了一下:“还没。”
      “那先去吃饭。”老陈摆了摆手,“别在这儿杵着了。”
      两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陈忽然又说了一句。
      “小陆,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陆随缘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没有,就那样。”
      老陈看了一眼李奉节。李奉节没说话,但鼻骨右侧的那颗小痣动了一下——他咬了咬腮帮子。
      两人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陆随缘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的。李奉节跟在后头,隔了两步。
      “你想吃啥?”陆随缘忽然问。
      李奉节想了想:“都行。”
      “又都行。”
      “那你定。”
      陆随缘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旁边新开了一家面馆,上次苏日娜说还行。”
      “行。”
      两人下了楼,出了大院,往东走了大概三百米。面馆不大,五六张桌子,饭点刚过没什么人。老板娘正在擦桌子,看见两人进来招呼了一声,倒了杯茶水。
      陆随缘点了碗牛肉面,李奉节点了碗炸酱面。
      等面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李奉节掏出手机看了两眼,又放下了。陆随缘喝了口茶,把杯子放在桌上转了两圈。
      面端上来了。陆随缘那碗牛肉面汤色很清,几片牛肉铺在面上,撒了香菜和葱花。李奉节那碗炸酱面酱色很深,上面盖了一层黄瓜丝。
      李奉节拌面的时候,陆随缘忽然说了一句。
      “你鼻子上沾了东西。”
      李奉节抬头看他。
      陆随缘指了指自己的鼻骨右侧:“这儿。”
      李奉节抬手抹了一下,没抹到。
      “右边,再往右。”陆随缘说。
      李奉节又抹了一下,这次抹掉了。是一点炸酱。
      “行了。”陆随缘低下头开始吃面。
      李奉节看着他,没动筷子。
      陆随缘吃面的时候很安静,不吸溜,一口一口地吃。他左手扶着碗边,右手拿筷子,左锁骨上的那颗痣从领口露出来一半,刚好在锁骨窝的位置。
      以前李奉节亲过那个位置。
      不是故意的,就是有一次两人在沙发上窝着看电视,他偏过头正好凑到那儿,就亲了一下。陆随缘当时说“你干嘛”,他说“没干嘛”,陆随缘说“神经病”。
      后来就变成习惯了。每次抱在一起的时候,他都会亲一下那个地方。陆随缘也不躲了,有时候甚至会微微仰一下下巴,把脖子露出来。
      李奉节收回视线,开始吃自己的面。
      炸酱面有点咸了,但他没说。
      吃完面,陆随缘去结账。李奉节说要转给他,陆随缘说“算了,没几个钱”。李奉节没坚持。
      两人出了面馆,往市局走。
      四月的呼和浩特,风还是凉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风一吹就冷。陆随缘把夹克的拉链往上拉了拉,缩了缩脖子。
      李奉节走在他左边,靠马路那侧。这是以前养成的习惯——陆随缘走路不太看车,他就走在外侧,挡一下。分手之后也没改过来,就那么走着,谁都没提。
      走到市局大门口的时候,陆随缘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李奉节问。
      “苏日娜。”陆随缘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苏日娜的声音不大,但李奉节离得近,听见她说了一句:“你们俩回来没?回来上我这儿一趟,有个东西给你们看。”
      陆随缘挂了电话,看了李奉节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秒,同时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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