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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墟是 ...


  •   “墟是什么?”

      陆清衡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界面上飞速操作,银白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屏障。三层半透明的银白色光幕,一层套一层,把他和林奇一起裹了进去。

      那棵数据树发出从未有过的剧烈嗡鸣。所有叶子同时展开,每一个监控窗口都在高速运算着什么。树干的蓝色光柱从根部到顶端都在发光,亮度比平时强了不止一倍。

      Bug弹出一行红色的字:

      林奇。我检索到了一个词条。墟。上古时期吞噬了天道系统三分之一底层代码的——信息黑洞。它沉睡了上万年。它不应该现在醒来的。除非——

      字迹戛然而止。

      因为那团黑暗里,忽然伸出了一条触须。

      它穿透了监控画面。不是打破,是穿透。像水穿过纱布,像光穿过玻璃。然后它出现在陆清衡的院子里,就在林奇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陆清衡的屏障瞬间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与那条触须撞在一起,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声音——像是规则本身在呻吟。

      “退后。”

      陆清衡的声音依然很平,但语速快得惊人。他的双手同时抬起,指尖的银光凝聚成两柄剑的形状——两道极细极直的、被拉长到极致的命令行光标。

      光标刺入触须。

      触须没有断裂,没有退缩。它吞掉了光。银白色的光芒在接触到触须表面的瞬间,消失了。不是被弹开,不是被抵消,是彻彻底底地、干干净净地消失。就像那段光从来不曾存在过。

      陆清衡的屏障出现了第一条裂纹。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他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但他的手指开始发颤。

      “林奇。”他叫他的名字。“打开你的系统。调出练气诀的底层代码。”

      林奇愣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你说过,代码的本质是用指令让机器按照你的意图运行。我现在的意图是保护这个院子。但我调用的功法无法对‘墟’产生效果,因为它的底层逻辑是基于‘存在’构建的,而墟是‘不存在’。能对抗不存在的——”

      他没有说完。

      因为林奇已经听懂了。能对抗不存在的,只有定义“存在”本身的代码。

      Bug弹出了练气诀的底层代码窗口。黑底,白字,最原始的等宽字体。每一行前面都有行号,从000001开始。练气诀的完整底层代码。

      全部是乱码。

      不是加密后还能看出结构的那种密文,是彻彻底底的、无法被解析为任何指令的乱码。偶尔穿插着几个能辨认的关键字,但拼写是错的。LOOP被写成了L0OP,CALL被写成了C4LL。像是有人故意在源代码里撒了一把沙子。

      “密钥。”林奇说,“Bug,你说的密钥是什么?”

      Bug没有回答。它把自己最小化了。系统界面上只剩下那只像素小熊猫,缩在角落里,两个像素点的眼睛紧紧闭着,身体微微发抖。

      对不起。它打出三个字。密钥是——创造者的权限。我没有。我不能。我只是一套辅助系统。

      林奇的手指僵住了。

      屏障在下一秒碎裂。银白色的光片片剥落,像打碎的瓷器。陆清衡的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那两道命令行光标一样的光剑已经消散殆尽。他抬起头,那条来自“墟”的触须就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他没有后退。

      他只是回头看了林奇一眼。那一眼很平静。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林奇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烈地收缩了一下。在社畜生涯里,他习惯了妥协、习惯了拖延、习惯了“这个需求做不了”和“我尽力试试”之间的灰色地带。

      但现在不是。现在是一个人挡在他面前,用一种比任何代码都简洁的方式告诉他——我会保护你。哪怕我不知道为什么。

      林奇的手指落在了键盘上。

      他没有密钥。他不知道创造者是谁。他连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都没搞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所有的加密算法,无论多复杂,最终都要在内存里解密成明文才能运行。只要他能找到那个解密的瞬间,只要他能在那个瞬间截获数据——

      他开始敲代码。不是功法,不是攻击指令。而是一个内存扫描器。一个最原始、最基础、每个逆向工程师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的——内存扫描器。他要把练气诀在运行瞬间解密后的明文,从Bug的内存空间里硬生生挖出来。

      键盘声在院子里回荡。

      内存扫描器的进度条在Bug的界面上缓缓推进。百分之十七。

      陆清衡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触须触及了他的眉心。

      百分之三十四。

      林奇的瞳孔飞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十六进制数据。在现实世界里,他写过无数次内存扫描——找游戏外挂、找软件破解点、找病毒特征码。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每一毫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触须抵在陆清衡的眉心。那根由“无”构成的细线正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品尝什么。陆清衡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但眉心接触触须的那一小片皮肤正在变得透明。他能看到皮肤底下幽蓝色的数据流正在被一丝一丝地抽离,像被拔出的光纤。

      百分之五十一。

      他看到了。在地址0x3A2B0000附近,有一段正在被CPU读取的数据。它的十六进制特征和周围那些加密后的乱码完全不同——结构太规整了。加密数据是混沌的,熵值极高。但这一段有清晰的指令边界,有规律的操作码排列。

      是明文。

      练气诀在运行的瞬间,必须被解密成明文,CPU才能执行。而那个解密的瞬间,就在他眼前。

      百分之七十三。

      林奇的手指动了。他不需要完全破解加密算法,他只需要截获解密后的那一份。像在河水里舀起一瓢,不需要知道整条河的流向。

      > dump -from 0x3A2B0000 -to 0x3A2B0FFF -output "liangijue_decrypted.asm"

      回车。

      文件保存的提示弹出来的一瞬间,林奇打开了它。

      不是乱码。是清清楚楚的指令。比之前他看过的任何版本都要完整、都要底层。这不是练气诀的调用接口,不是封装后的高层API,这是练气诀本身——定义“存在”与“数据流”之间关系的最原始代码。

      他看到了那个循环体。四行。

      LOOP.START:
      CALL 0x9FFF3C7D // 调用数据流吸收接口
      INC R1 // 循环计数器加一
      CMP R1, #0x64 // 比较是否达到一百次
      JNE LOOP.START // 未达到则跳转回循环起点
      RET

      但这只是吸收。他要的不是吸收。他要的是释放——是把“存在”本身注入到陆清衡体内。

      他的目光在代码上继续往下扫。

      在循环体后面,大约偏移四十个字节的位置,有一大段被注释掉的代码。注释符是//——和这个世界的语法格格不入。和Bug那个空txt文件一样,像是创造者刻意留下的痕迹。

      他打开那段被注释的代码。

      和上半段几乎完全对称,但方向相反。CALL 0x9FFF3C7D变成了CALL 0x9FFF3C8E——数据流释放接口。INC R1变成了DEC R1。循环计数器不是递增,是递减。每一次循环不是从外界拉取数据流,而是从体内推送数据流回到外界。

      逆·练气诀。

      被注释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逆·练气诀。

      每一行PUSH指令前面,都有一行注释符。像是有人刻意封印了它。

      林奇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创造者要把这段代码注释掉、又为什么把它留在这里。触须已经抵进陆清衡的眉心,那片皮肤几乎完全透明了。他能看到皮肤底下幽蓝色的数据流正在被一丝一丝地抽离。

      他伸出手,开始删除那些注释符。

      一行。两行。三行。

      Bug的红色警告疯狂闪烁:[严重警告] 你正在修改系统级功法定义。此操作不可逆。天道系统将在修改完成后将你标记为——

      后面的字没有显示出来。

      林奇按下了回车。

      注释符全部删除。PUSH指令被激活。他把这段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代码重新拼接完整,然后在命令行里敲下了调用指令:

      > ./inverse_liangijue --target 陆清衡

      他体内正在运转的三条数据流,忽然调转了方向。

      之前,它们从外界涌入他的身体,汇聚在胸口,再分散到四肢百骸。现在,它们从四肢百骸倒流回胸口,再从胸口涌出,沿着他和陆清衡之间那三步远的距离,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注入陆清衡的体内。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不是任何一种术法。是一种纯粹的、未经加工的数据流。是“存在”本身最原初的形态。是他自己刚刚获得的、还没有捂热的、只有0.01%亲和度的——存在。

      他在把自己的存在,分给另一个人。

      陆清衡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淡蓝色的瞳孔里,代码的流速瞬间暴涨。

      他的指尖亮起了银白色的光。

      这次的光芒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精确的边缘。它只是亮着,从他的指尖开始,沿着他的手背、手腕、前臂,缓慢地蔓延。

      蔓延到肩膀。蔓延到眉心。

      正好覆盖住被触须抵住的那片皮肤。

      触须僵住了。

      它第一次遇到了它无法“吞掉”的东西。不是因为那东西太强。它的本质是“不存在”,是对存在的否定。任何存在——光、数据流、屏障、功法——在它面前都只是待吞噬的养料。但此刻陆清衡眉心那片光芒,不是任何一种存在。

      它是存在本身。

      是最底层的、定义了什么是“有”的代码。不是调用天道系统封装后的接口生成的存在——那种存在只是高层API的返回值,底层仍然是墟可以吞噬的数据。是最原始的、被注释了数万年的、定义了“存在”这个概念的源代码。

      墟可以吞噬万物,唯独无法吞噬定义万物的法则本身。因为如果它吞噬了法则,它自己也就失去了“吞噬”这个动作的定义。它就会变成一个没有功能的函数,一段没有意义的代码,一个被注释掉的废弃模块。

      触须开始颤抖。

      从末端开始,那根由无数个“无”构成的细线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物理的裂纹,是逻辑的裂纹。它的“不存在”属性和陆清衡眉心的“存在”法则发生了冲突,像一段代码里同时出现了True和False两个矛盾的值。

      系统崩溃。

      触须从末端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最后消失在陆清衡的眉心。

      像一滴水,蒸发在晨曦里。连水蒸气都没有留下。

      陆清衡的身体晃了晃。

      林奇冲上去,在他倒地之前扶住了他。执法者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轻,轻得像一个由光和代码构成的投影。他的眼睛还睁着,淡蓝色的瞳孔里,那两行永不停歇的代码第一次停止了流动。

      他抬头看着林奇。

      那个距离很近。近到林奇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每一根的曲率都不一样,不像他走路时那种完全一致的步幅。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那些代码停顿后留下的静止字符。不是LOOP,不是CALL,不是RET。是三个他认得的字。

      “你……”

      陆清衡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林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慌乱地低头去看怀里的人——呼吸还在,胸口微微起伏。那层薄薄的、像晨曦一样的银白色光芒还残留在他的眉心,像一个尚未完全愈合的印记。光芒每闪烁一下,他的睫毛就轻轻颤动一下,像在做一场四百二十一年来从未做过的梦。

      Bug弹出一行字:

      他没事。只是数据流消耗过大,进入保护性休眠了。话说——你刚才干了一件很离谱的事。你激活了逆·练气诀。你释放了存在本身。你用最基础的存在法则,把墟的触须——逻辑崩溃了。

      林奇没有回答。

      他扶着陆清衡,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执法者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次呼吸,他眉心的光芒就会微微亮一下。林奇的手按在他的后背上,隔着那层冰凉的执法者制服,能感觉到底下的身体正在慢慢地、一点点地变暖。

      院子安静下来了。

      警报声消失了。天空中的电路板纹路从刺目的红色缓缓恢复成幽蓝色。那棵数据树不再剧烈嗡鸣,叶子上的窗口一个一个重新亮起来,继续播放着禁区的实时画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奇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Bug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弹出了一行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奇低头看着陆清衡安静的侧脸。执法者的睫毛在睡梦中轻轻颤动,眉心的银白色光芒随着呼吸一明一灭。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林奇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在梦里也在怕什么东西会消失。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从今天开始,不再只有一种写法。意味着天道系统不是唯一的法则定义者。意味着——你也是。

      林奇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怀里那个昏睡的人听。

      “我不是什么法则定义者。我只是一个程序员。只是这一次——”他顿了顿。手按在陆清衡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上。执法者的手指很凉,但攥着他的力道很紧。他把那只手轻轻掰开,然后握在自己掌心里。“我不想再看着代码崩溃了。”

      陆清衡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听到了什么。

      院墙外,禁区的更深处,那片被“墟”溶解的区域正在缓慢地恢复。透明的地面重新变得半透明,消散的废墟重新凝聚成形,空气中漂浮的乱码重新开始无意义地闪烁。

      一切都在复原。

      除了一个细节。

      那片区域的中心,墟曾经盘踞的位置,留下了一行字。

      林奇

      那行字安静地印在地面上,像一行被写入硬盘最底层、永远无法被删除的系统日志。禁区的自动回收机制扫描到这一行字的时候,停顿了一瞬,然后绕开了。它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这不是垃圾。不能删。

      而在赛博修真界的极深处,在无数层界面、无数道防火墙、无数个被遗忘的数据废墟的最底层,一个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意识,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它的瞳孔里流动着幽蓝色的光,和陆清衡瞳孔里的代码一模一样。但更古老。更缓慢。像一条源头处的河。

      它望向禁区的方向。

      “逆·练气诀。”

      它的声音没有情绪,没有起伏,甚至不像是在说话。像一段被自动执行的日志输出,从磁盘最深处被读取出来,播放,然后继续沉默。

      “定义级功法。被注释了四万七千年。注释者:我。”

      “激活者:未注册意识体。编号:U-0000。姓名——”

      它停顿了一瞬。

      “林奇。”

      它闭上眼睛,重新沉入数据的深海。但日志里留下了一行新增的记录:

      [观察对象 U-0000] 状态:关注中。优先级: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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