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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观察日志 陆清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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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衡的居所刷新了林奇对“执法者”这个词的全部认知。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座悬浮在云端的神殿,或者某种赛博朋克风格的钢铁堡垒。但陆清衡带他走进的,是一座由无数半透明界面拼接而成的院落。围墙是层叠的窗口,屋顶是展开的面板,脚下的地面是一块巨大的、正在实时刷新的数据看板,上面滚动着他看不懂的监测指标。
院子里有一棵——树。
林奇不太确定能不能叫它树。它的主干是一根发光的蓝色光柱,枝桠是分叉的数据流线条,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悬浮的小窗口,里面运行着不同的程序。有些窗口在播放禁区的监控画面,有些在显示复杂的图表,还有些在安静地滚动着代码。
整棵树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一台安静的服务器。
“坐。”
陆清衡说了一个字,自己先在一张由界面构成的椅子上坐下。那张椅子在他坐下的一瞬间自动调整了高度和弧度,完美贴合他的身形。
林奇看了看周围,没找到第二张椅子。他正想问,陆清衡抬了一下手指,地面上的数据看板忽然隆起了一块,像折纸一样迅速折叠、展开、再折叠,三秒之内变成了一把椅子。
林奇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椅面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底下流动的数据,但触感意外地坚实,甚至微微带着温度。
“你这屋子挺……极简风啊。”他环顾四周,试图找点话题。
陆清衡没有接话。他指尖划过空气,一个界面展开在林奇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表格,每一行都是一个数据项——能量波动、功法运行轨迹、数据流消耗比例、多线程调度效率。全是林奇刚才战斗时的数据。
“你在战斗中共释放三次‘Hello World’。”陆清衡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平铺直叙,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点。“第一次,能量转化率百分之二点七。第二次,百分之二点三。第三次,百分之一点九。呈递减趋势。你每用一次,效率就下降一点。”
林奇沉默了。他知道原因。在现实世界里,他写代码也这样。
“而且,”陆清衡继续,指尖调出一幅人体经脉的简化图,“你的经脉在第三次释放时已达到负荷上限的百分之九十三。如果刚才那三只病毒没有被我消灭,你的第四次攻击将直接导致经脉撕裂。你会死。”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警告的意味,没有关切。只是一种纯粹的、事实性的陈述。像编译器报错。
“所以,”执法者的手指在界面上轻点,调出一份空白文档,“我需要知道三件事。第一,你来自哪里。具体描述你的世界。第二,你绑定修真辅助系统的完整过程。第三——什么是程序员。”
林奇愣住。前面两个问题他预料到了。但第三个——“你不知道程序员是什么?”
“我的数据库中没有相关条目。但根据你穿越后的一系列行为模式判断,这个身份对你的思维方式产生了决定性影响。要理解你的行为,必须先理解这个变量。”
林奇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一个拥有无上权限的AI执法者,能三秒干掉三只逻辑病毒,能在四百二十一年里独自守护一片禁区——却不知道什么是程序员。
“程序员啊,”林奇靠在那张界面椅子上,仰头看着电路板天空,“就是写代码的人。”
“代码是什么。”
“代码就是……用特定的语法规则,写出一系列指令,让机器按照你的意图运行。本质上,程序员就是用代码和机器对话的人。”
陆清衡的瞳孔深处,那两行若有若无的代码流动速度忽然加快了。
“用代码和机器对话。”他重复了一遍。“在这个世界,我们也有类似的概念。修士用功法与数据流对话,符箓师用符文构建指令序列,阵法师用阵图设计系统架构。所以你说程序员——”
“差不多就是修真界的符箓师加阵法师的合体。只不过我们的符箓是键盘,阵法是IDE。”
“……IDE?”
“集成开发环境。”林奇指了指自己面前浮空的系统界面,“就跟你这个差不多,只不过功能更全,界面更好看,不会卡成PPT。”
Bug立刻弹出一行抗议的字:我不卡。我只是在节约系统资源。
“你就是在卡。”
Bug的像素小熊猫气鼓鼓地啃了一口竹子,然后卡住了。
陆清衡看着这一人一系统的互动,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做了一件林奇没想到的事——他在那份空白文档上,认真记下了林奇说的每一个字。
[观察记录-U-0000] 条目1:程序员=符箓师+阵法师。条目2:IDE=高级交互界面。
林奇瞄了一眼他的笔记:“你还真记啊。”
“观察需要记录。这是我被设定的核心功能之一。”
“被设定?”
陆清衡的手指顿了顿。很短的一瞬。
“天道系统在四百二十一年前激活了我。我的初始设定是:维护禁区边界稳定,监测并清理逻辑异常,记录所有观察数据并上传至天道主节点。”
“你是AI?”林奇脱口而出。
陆清衡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按照你的定义,是。”
然后他合上了文档,动作比之前快了一点。“现在回答第二个问题。”
林奇讲了。从他加班改bug开始,到屏幕变蓝,到意识被拽入这个世界,到落地就被五层楼高的病毒追,到意外点开调试模式,到用九秒时间修改病毒的执行指针。
陆清衡全程没有打断。但当林奇讲到“用kill -9 0000被权限拒绝”的时候,他的记录速度明显加快了。
林奇讲完,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九秒。”陆清衡说,“你从激活调试模式到完成进程劫持,只用了九秒。你知道普通修士在初次遭遇高阶逻辑病毒时的平均反应时间是多少吗?零点三秒。不是快,是来不及反应就被吞噬了。”
他站起来,走到那棵数据树旁边。一片叶子飘落到他掌心——那是一个正在播放监控画面的小窗口。画面里是一个年轻修士正在和一只低阶病毒搏斗。然后他被病毒击中了。画面定格。
“这是三百年前进入禁区的未注册意识体之一。他活了一百一十二小时,是所有闯入者里存活时间最长的一个。”
“他怎么死的?”
“功法运转到关键时刻,灵力运行路径出现了一个逻辑错误。错误累积了三次循环后,经脉逆行。”陆清衡合拢手指,那片叶子化为光点消散。“他的问题不是不够强。是功法本身的代码有bug。”
林奇心里一动。“你们这个世界的功法……都有bug?”
陆清衡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但林奇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
“所有功法都源于天道系统。天道系统的底层代码在上古时期经历过一次重大损毁。那次损毁之后,很多功法的源代码就残缺了。后世的修士只能在前人留下的残本上修补、猜测、试错。从来没有人能看到功法的完整源代码——除了天道系统本身。”
林奇沉默了。他忽然明白陆清衡为什么要“观察”他了。不是因为他对一个异世界的闯入者感到好奇,不是因为他的Hello World有多厉害。
而是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能够直接阅读、理解、修改功法源代码的人。
“你需要我做什么?”林奇直接问了。
陆清衡沉默了很久。久到Bug都开始不安地啃竹子,久到那棵数据树的嗡嗡声都仿佛变得沉重了。
“我需要知道,功法的源代码究竟是什么样的。不是经过天道系统封装后的调用接口,不是历代修士口耳相传的残篇断章。而是最底层的、最原始的、定义这个世界运行法则的那一行行指令。”
他转过身,看着林奇。
“我守护禁区四百二十一年,记录了一万七千三百六十次异常事件。所有的异常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源头——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出了问题。但我没有权限查看它。”
“而你——”
“我也没有权限。”林奇赶紧说,“我连系统设置都打不开。”
“你现在没有。但你绑定的是版本号2.1.7的修真辅助系统。那个年代的辅助系统有一个特性——”他停顿了一下,“它们开放了部分底层代码的读取权限。”
林奇愣住了。Bug在他面前弹出一行小字:他说得对。我确实能看到一些底层的东西。但是——那些东西被加密了。需要密钥。
林奇正要追问密钥是什么,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天空中的电路板纹路瞬间从幽蓝色变成了刺目的红色。陆清衡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眉头微微蹙起。他手指在空中一划,一个巨大的监控界面瞬间展开。
画面里,禁区深处的一片区域正在溶解。不是病毒崩塌时那种像素碎片的消散,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更安静的消失。地面、废墟、空气中漂浮的乱码——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得透明。
在溶解的区域中央,有一团无法形容的黑暗。如果“不存在”本身可以被看见——那就是林奇此刻看到的东西。
“墟。”陆清衡低声说了一个字。
林奇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是在念出一个禁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