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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1章 意外的奖项 《归途》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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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在《归途》组画带来的深沉感动和余韵中,平静而温暖地度过了。没有大操大办,没有走亲访友,林家四口人守在一起,包饺子,看春晚,聊聊闲天,享受着这份劫后余生、无债一身轻的、纯粹的安稳。弟弟的画,被晚星小心地用无酸卡纸衬好,收进了她专门买的一个大号素描本夹里,放在家中最干燥避光的地方。偶尔,一家人会拿出来,在灯下静静地翻看,那些曾经的艰难,在画笔的定格和时光的发酵下,似乎也沉淀出了别样的重量和温度。
正月十五一过,年味儿迅速消散,生活重新步入各自的轨道。周桂兰的小店重新开张,企业团餐订单恢复,一切井然有序。林建国的“老匠人互助社”接到了开年第一个街道派单——为社区几处老旧的公共健身器材做安全检修和加固。晚星则一头扎回了“智汇生活”的新年规划、客户拓展和团队建设中,忙碌依旧,但眼神清明,步伐稳健。
林朝阳进入了高考前最后几个月的冲刺阶段。他将《归途》组画完成后,像是完成了一次重要的精神仪式,将那份厚重的情感沉淀为了更沉静、更专注的学习动力。白天在学校和画室之间奔波,晚上挑灯夜战文化课,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只是偶尔,在画素描间隙,他会不自觉地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勾画一些关于“家”的、更碎片化、也更温情的小场景。
日子,在平淡和充实中,如水般流淌。
直到三月初的一个周五下午,晚星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市固话号码。她本不想接,但震动很执着。她向与会者点头致歉,走到会议室外接起。
“您好,请问是林晚星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有礼的中年女声。
“我是,您哪位?”
“林女士您好,我是市群众艺术馆展览部的陈敏。冒昧打扰您。我们馆正在筹备‘城市记忆——青年美术作品双年展’的评选和布展工作。在征集到的作品中,有一组名为《归途》的素描系列作品,署名作者是林朝阳,登记的联系人是您。请问您是林朝阳的……”
“我是他姐姐。”晚星心里一紧,《归途》?弟弟投稿了?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陈老师您好,这组画……是朝阳投稿的?”
“看来林朝阳同学没有告诉您。”陈敏的声音带着笑意,“是的,这组作品是通过他所在画室‘墨痕’的□□老师推荐的,参与了我们的初选。我想正式通知您,经过专家评审团的多轮评审,《归途》这组作品,在数百件投稿中脱颖而出,获得了本次展览的‘最具生命力奖’!”
最具生命力奖?
晚星握着手机,愣住了。市群众艺术馆,青年美术作品双年展,最具生命力奖……这些名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颗意料之外的礼花,在她脑海中“砰”地一声炸开,绚丽,却带着不真实感。
“林女士?您在听吗?”
“在,在的。”晚星回过神,连忙说,“陈老师,抱歉,我有点……太意外了。这奖项……是什么意思?是获奖了吗?”
“是的,正式获奖。”陈敏肯定地说,“‘最具生命力奖’是我们这次展览特别设立的奖项,旨在表彰那些最深刻反映时代脉搏、最具情感张力和生活质感的作品。《归途》这组作品,以独特的家庭视角、精湛的写实技法和深沉的情感表达,打动了所有评委,全票通过获得此奖。祝贺林朝阳同学!”
晚星的心脏,因为激动和骄傲,砰砰狂跳起来。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谢谢!谢谢组委会和评委老师的认可!这……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请问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首先,我们需要您或林朝阳同学,在获奖确认函上签字。其次,展览将于三月二十日正式开幕,展期一个月。获奖作品需要装裱后于三月十五日前送抵我馆。届时会有一个简单的颁奖仪式,邀请获奖作者及家属参加。另外……”陈敏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谨慎的探询,“开展后,会有作品图录出版,并可能进行相关的宣传报道。还有,我们注意到这组作品在评委中反响非常热烈,已经有合作画廊的负责人在询问,是否有意向进行非独家的作品授权或限量版画合作。当然,这只是初步意向,具体需要您和林朝阳同学,以及监护人商量决定。相关的函件和详细流程,我们会尽快寄送到您登记的地址。”
获奖。展览。颁奖。画廊意向。
信息量太大,晚星一时有些消化不了。她定了定神,说:“好的,陈老师,非常感谢!我们收到函件后会尽快确认。关于作品授权的事,我们需要全家商量一下再给您答复。另外,朝阳正在准备高考,时间非常紧张,可能无法参加太多活动……”
“理解,完全理解。”陈敏立刻说,“我们会尽量配合,简化流程。颁奖仪式可以简短安排,不耽误林同学太多时间。函件应该明后天就能到,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随时沟通。再次祝贺!”
挂断电话,晚星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越弯越高,最终变成一个灿烂无比、带着泪光的笑容。
最具生命力奖。画廊意向。
弟弟的画,不仅得到了家人的认可,更得到了专业领域的承认,甚至可能带来商业上的价值!这对一个即将踏入艺术殿堂的少年来说,是多么巨大的鼓舞和肯定!这比他打工挣两千六百块,意义要重大得多!
她几乎能想象到弟弟知道这个消息时,会是怎样震惊、狂喜又不知所措的表情。她迫不及待想要立刻打电话告诉他,但看了眼时间,弟弟应该还在学校。她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回到会议室,勉强集中精神开完了剩下的会。
一下班,晚星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家里,周桂兰正在厨房准备晚饭,林建国还没回来。晚星放下包,走到正在自己房间做题的林朝阳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姐?你回来了?今天这么早?”林朝阳回过头,脸上还带着解题时的专注。
晚星看着他,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到刚才的通话记录,点开录音(她习惯性地录了音),将音量调大,播放了陈敏老师那段关于获奖的通知。
清晰的、带着官方腔调的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归途》这组作品……获得了本次展览的‘最具生命力奖’!……祝贺林朝阳同学!……有合作画廊的负责人在询问,是否有意向进行非独家的作品授权或限量版画合作……”
录音播放完毕。
林朝阳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摊开的习题册上。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眼神茫然地看着姐姐,又看看手机,再看看姐姐。
“姐……这……这是真的?”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颤抖,“我……我的画?获奖了?市里的……奖?还有画廊……?”
“是真的,朝阳。”晚星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和他一样激动、甚至更甚的光芒,“你的《归途》,在市青年美术双年展上,拿了‘最具生命力奖’!还有画廊对你的画感兴趣!你成功了!你的画,被专业人士认可了!”
巨大的、迟来的狂喜,像海啸般终于冲破了林朝阳的呆滞。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也顾不上扶,只是双手紧紧抓住了姐姐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瞬间涨得通红,眼眶也迅速泛红。
“真的?!姐!真的吗?!”他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笑,“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的画……真的……”
“不是梦!是真的!”晚星也红了眼眶,反手紧紧握住弟弟颤抖的手,“朝阳,你太棒了!你真的太棒了!”
厨房里的周桂兰听到动静,拿着锅铲跑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椅子怎么倒了?”
晚星将手机录音又放了一遍给母亲听。
周桂兰听着,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也掉在了地上。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越瞪越大,眼泪毫无征兆地,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出一声又像哭又像笑的呜咽,然后猛地扑过来,将还在发懵的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的儿啊……我的好儿子……妈就知道……妈就知道你有出息……呜呜……”
林建国也在这时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妻子搂着儿子哭,女儿也眼圈红红地站在旁边笑。他心头一紧:“又出啥事了?”
晚星忍着激动,用最简洁的语言,将获奖和画廊意向的事情告诉了父亲。
林建国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点化了的石像。他先是茫然,然后是不敢置信,接着,脸上的皱纹像被一只温暖的手缓缓抚平,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是震惊,是骄傲,是巨大的欣慰,是一种看到自己播下的种子在贫瘠土地上开出最绚烂花朵的、近乎神圣的感动——在他那双总是沉稳甚至有些木然的眼中,缓缓亮起,越来越亮。
他没有像妻子那样哭,也没有像儿子那样激动地跳起来。他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儿子面前,伸出手,那双布满老茧、修过无数东西、也曾在绝望中颤抖的大手,这一次,没有落在儿子肩上,而是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落在了儿子的头顶,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然后,他看着儿子的眼睛,用他特有的、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好。”
“爸为你,高兴。”
“这画,值了。”
短短三句话,却像三记重锤,砸在了林朝阳心上,也砸在了晚星和周桂兰的心上。她们知道,从父亲口中说出这样的评价,胜过世间一切华丽的赞美。
“最具生命力奖”。画廊的青睐。
这意外的奖项,像一道最灿烂的阳光,穿透了高考前最后时段的沉闷和压力,也照亮了这个家庭艺术梦想道路上,第一个清晰而荣耀的里程碑。它宣告着,这个少年用画笔记录家庭苦难与重生的尝试,不仅具有私人的情感价值,更具备打动人心的公共艺术价值。
而这个奖项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一个关于“艺术价值”与“市场价格”的、崭新的、也更为复杂的命题,摆在了这个刚刚学会处理金钱、规划未来的家庭面前。如何对待这份“意外的奖项”和随之而来的可能性,将是他们需要共同面对和思考的、又一堂重要的家庭课程。
但此刻,在这个被喜悦和泪水充盈的傍晚,他们只想尽情享受这份从天而降的荣光,庆祝这个家的“归途”,不仅抵达了安稳的港湾,更意外地,在艺术的殿堂里,留下了一抹虽然稚嫩、却注定无法被忽视的、温暖而坚定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