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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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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浅秋的风掠过别墅庭院，卷起细碎的落叶，悄然漫进偌大的郑家宅邸。
连日以来，郑家上下都在有条不紊地搬运物品，一箱箱行李陆续送入宅院，属于郑宥霖的一切，正彻底在这座奢华冷寂的别墅里落地扎根。与此同时，前些日子身体抱恙的郑关洲，经过一段时间的静养治疗，身体状况日渐好转，距离出院归家，也只剩最后短短几日。
等最后一车行李彻底搬进郑家大院，也就意味着，郑宥霖往后的生活，将彻底与这座豪门府邸紧紧捆绑在一起。
漫长的休学时光，然后原本就贫瘠的成绩更加雪上加霜，但他对此毫不在意。
借着搬入郑家的契机，他早已和家里商量妥当。凭他出众的外表，再加上郑家在城中根深蒂固的人脉与雄厚实力，踏入娱乐圈这条路，定会一帆风顺，来日必定繁花似锦，一路风生水起。
为了适配日后的发展规划，他顺利转入本地口碑顶尖、资源优越的贵族国际中学。闲来无事，百无聊赖之际，他忽然想起自己留在一中宿舍的生活用品，索性主动邀约兄长，一同重返旧校，取回往日学校的杂物。
秋日的校园人声喧闹，少年少女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氛围感扑面而来。
郑宥霖跟在郑宥卿身侧，脚步散漫，目光随意扫视四周，可当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野时，他浑身骤然一僵，心底瞬间涌上满心烦躁。
“操，真他妈倒霉，怎么偏偏在这碰见颂奂了。”
他压低嗓音，咬牙暗自咒骂，眉眼间覆上一层厌烦与躲闪。
不远处的颂奂，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迎面而来的人。视线落在郑宥霖身上时，那双眼眸瞬间亮起，藏不住满心的惊喜与悸动。可下一秒，他的目光便锁定在郑宥霖身侧气质清冷、容貌绝俗的郑宥卿身上，眉头骤然紧锁，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别扭与猜忌。
不过短短数月未见，难道林好已经交往了新男友？
郑宥霖脚步顿住，下意识想要绕道避开，不愿与这人过多纠缠。
身旁的郑宥卿敏锐察觉到他的异样，清冷的目光淡淡扫向前方，声线温和低沉：“怎么了？碰到认识的同学了？”
“嗯。”郑宥霖含糊应了一声，脚步微挪，只想快步离开。
可颂奂早已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径直拦住了他的去路，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林哥，你这么久没来学校，到底去哪了？这位……是谁啊？”
颂奂语气软糯，带着几分刻意的娇羞与委屈，这般黏腻矫情的语调落在男生身上，显得格外违和怪异，让人浑身不适。
郑宥霖心头一紧，瞬间慌乱起来。
他藏在心底的秘密，从未敢直白袒露，眼下最害怕的，就是被心思缜密的郑宥卿察觉自己的性取向。
他连忙抬眼看向郑宥卿，神色局促：“哥，我和同学说几句话，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话音落下，他立刻给颂奂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示意对方跟自己走远些说话。
听见那一声亲昵又生疏的“哥”，颂奂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眼底的猜忌散去大半，乖乖跟着郑宥霖走到距离郑宥卿二十余米的僻静角落，远离了旁人的视线。
四下无人，颂奂再也压抑不住积攒许久的思念，眉眼耷拉下来，语气满是委屈与落寞：“林哥，你消失这么久，一直不来上学，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担心你，日日都在想你……”
绵软的嗓音染上哭腔，可怜兮兮，试图勾起对方的心疼。
可这番惺惺作态，只让郑宥霖愈发不耐，眉眼冷沉，满是疏离：“我不知道。我来不来学校，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少多管闲事。”
这般冷漠的态度，并没有劝退颂奂。他依旧死皮赖脸，步步紧逼，执着地纠缠不休：“林哥，我以前从来没听过你还有哥哥。你不在学校的这段日子，我真的好想你，一刻都没有放下过你。”
“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模样。”郑宥霖脸色冷了几分，字字锋利，“我们早就分手了，是你先选择放手的。麻烦你要点分寸，别再没皮没脸地缠着我。”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淡漠，坦然开口：“还有，我早就改了名字，也转了学校，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颂奂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难以置信，语气带着刻意的受伤：“什么？林哥，你竟然为了躲开我，做到这种地步？你未免太狠心了，真的一点都不心疼我吗？那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别自作多情。”郑宥霖冷笑一声，言语不留余地，“你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不值得我大费周章躲避。我如今叫郑宥霖，从今往后，别再来打扰我。”
颂奂脸色瞬间惨白，像是遭受了天大的打击，眼眶泛红，死死盯着他，语气偏执又卑微：“林哥，不管你换了名字，换了身份，你永远都是我的林哥。难道你对我，真的没有半分旧情了吗？我真的很难受，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话音未落，他便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上前抱住对方，挽回这段破碎的过往。
郑宥霖下意识猛地后退一步，堪堪避开他的触碰，他慌忙转头望向不远处的郑宥卿，见对方正垂眸低头看着手机，神色淡然，并未留意这边的动静，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别碰我。”郑宥霖语气冰冷，划清界限，“当初执意要分手的人是你，现在后悔太晚了吧。”
“林哥，我错了，我真的后悔了。”颂奂红着眼眶，一遍遍哀求，“我不想和你分开，我舍不得你。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冷风悄然拂过角落，裹挟着少年低声的哀求，萦绕在耳边。
望着颂奂眼底泛红、狼狈又卑微的模样，郑宥霖强心底翻涌着复杂的酸涩与怅然。
颂奂是他懵懂年少里的第一段爱恋，是毫无保留付出真心的初恋。对待这段感情，他投入了全部的热忱与心意。哪怕时隔许久，每每想起那场仓促又难堪的分手，依旧会觉得满心遗憾，只觉一腔真心错付，满心欢喜落了空。
“后悔？”郑宥霖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寒意，眼底怒火渐起，“现在说后悔，未免太过可笑。你这么讨厌同性恋，打心底觉得gay恶心，觉得这段感情不堪入目。既然如此，又何必当初招惹我，和我在一起？到头来，倒是委屈了你，是吗？”
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爆发，嗓音沉沉，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与委屈。
颂奂被他质问得浑身一颤，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微弱细碎，一点点消散在风里：“我……我对不起你，林哥。那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我害怕……害怕旁人异样的议论，害怕身边人的指指点点，害怕被孤立、被排挤。”
“那时候的我，无法接纳这样的自己，打心底觉得自己的性取向格格不入，害怕被当成异类，被所有人孤立嘲笑。”
他越说越低落，头颅埋得更低，满是懊悔：“林哥，对不起，是我懦弱，我对不起你。”
安静的氛围被一道嚣张戏谑的男声骤然打破，突兀又刺耳。
“哟，这不是小娘炮吗？躲在这里偷偷摸摸，又在装可怜？”
贡永翊慢悠悠走上前，眉眼痞气，浑身带着蛮横霸道的戾气。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颂奂像是条件反射一般，浑身紧绷，下意识抬手护住头部，身体本能往后退缩，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这一幕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落入郑宥霖眼中，让他心头疑窦丛生，察觉到不对劲。
他抬眼看向来人，神色冷冽：“贡永翊，你想找麻烦？”
贡永翊在一中向来横行霸道，仗着家中小有资产，性情嚣张跋扈，被家人娇生惯养，是校园里无人敢招惹的地头蛇。
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语气阴阳怪气，满是讥讽：“不敢不敢，我哪有胆子招惹郑大少爷。如今你攀上岚城赫赫有名的郑家，背靠大树好乘凉，身份今非昔比，我巴结你都来不及，怎么敢故意找你的麻烦？”
郑家的些许风声悄然蔓延，贡永翊得知内情并不奇怪。
郑宥霖神色平淡，淡淡开口：“所以，你专程过来，就是为了刻意讨好我？”
“自然不是。”贡永翊嗤笑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言语轻佻又恶劣，“郑家在岚城权势滔天，家风显赫，确实值得敬佩。倒是没想到，郑少爷还给我们好好上了一课，让我明白，原来和同性谈恋爱，竟也能如此销魂。”
他刻意加重语气，眼底满是恶意的挑衅，下一瞬，动作粗暴无礼，伸手直接将颂奂强行拽进自己怀中，禁锢住他的身躯。
颂奂奋力挣扎，四肢不断扭动，满脸抗拒，却根本挣脱不开对方的束缚。
贡永翊微微低头，凑近颂奂的耳畔，低声落下几句晦涩不明的话语。不过短短几秒，原本拼命反抗的颂奂，浑身骤然僵硬，瞬间停止挣扎，浑身冰冷，再不敢有半分反抗。
眼前一幕，让郑宥霖眉头紧紧皱起。他实在无法理解，性格懦弱被动的颂奂，为何会和贡永翊这种蛮横恶劣的混混牵扯不清，甚至这般畏惧顺从。
颂奂微微垂首，死死咬住下唇，唇瓣泛白，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挣扎、痛苦与无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将所有话语咽回腹中，沉默不语，藏起了所有难言的苦衷。
那片晦涩难懂的情绪，层层叠叠，是郑宥霖永远看不透的隐秘。
“郑少爷，我还有私事要和我的人慢慢温存，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贡永翊肆意把玩着怀中的人，抬手狠狠扯住颂奂的发丝，强迫他抬头对视，语气暧昧又恶劣，“你说，是不是啊，奂奂？”
颂奂浑身僵硬，身躯微微颤抖，只能麻木地点了点头，被迫顺从。
见状，贡永翊露出满意的冷笑，强硬地拽着他的手腕，毫不温柔地转身离开，背影嚣张，留下满心惊疑的郑宥霖，独自伫立在原地。
冷风萧瑟，吹散了空气中的喧嚣，只余下一片死寂。
郑宥霖伫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过往皆是遗憾，纠缠无用，与其沉溺旧梦，不如彻底翻篇。
念头落下，他缓缓抬眸，眼底的落寞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视线跨越距离，轻轻落在不远处安静等候的郑宥卿身上。
整理好情绪，他快步走上前：“哥。”
郑宥卿缓缓抬眸，清隽眉眼淡然温和，轻声询问：“聊完了？”
“嗯。”郑宥霖轻声应下，语气平淡。
郑宥卿，一眼便看穿他眼底残留的情绪，便主动岔开话题，打破沉闷的氛围：“我很久没有回一中了。”
这句话瞬间勾起郑宥霖的好奇，他满脸诧异：“哥，你以前也是一中的学生？我一直以为你从小就读贵族国际中学。”
“我成绩还行。”郑宥卿长睫轻轻颤动，眼底
掠过一丝浅淡的疏离，语气平静无波，“以家里的安排，他们不会允许我和郑玥妜就读同一所学校，权衡之下，便来了一中。”
简简单单一句话，隐晦又克制。
郑宥霖瞬间心领神会，清晰明白，他口中的“他们”，便是郑家父母，隔阂与偏爱向来隐晦又冰冷。
“那正好，我带你去我以前的班级看一看。”郑宥霖瞬间打起精神，眼底亮起笑意，主动拉起郑宥卿的手腕，语气轻快，“等逛完学校，我们再去食堂尝尝饭菜，看看和你当年相比，有没有什么变化。”
话音落下，他不由分说，拽着郑宥卿的手腕，快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少年鲜活的气息，驱散了方才所有的压抑。
一番奔波，两人收拾学校的杂物，拎着大包小包的物品，一同踏上归途。
回到空旷冷清的别墅，卸下满身疲惫，二人先后洗漱沐浴。
今晚家中格外冷清，沈惠前往医院轮流陪护病人，偌大的宅邸，褪去了往日的烟火气，整座别墅，便只剩下他与郑宥卿兄弟二人，独处相伴。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郑宥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心底思绪繁杂，久久无法入眠。他索性起身走出卧房，客厅的暖光柔和洒落，远远便看见郑宥卿孤身坐在沙发上，安静看着电视，身形清瘦，气质清冷。
他缓步走到冰箱前，随手拉开柜门，随意拿出两瓶饮品，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低度果酒。
指尖微微一顿，他本想放回原处，恪守分寸，可心底那点隐秘的私心悄然作祟，终究还是握紧酒瓶，走到郑宥卿身旁。
郑宥卿眸光微抬，清冷眉眼染上几分疑惑，淡淡挑眉：“怎么拿了酒？”
“哥，你早就成年了，喝点小酒又没事。”郑宥霖挑眉笑道。
“你还在上学，不能碰酒。”郑宥卿伸出手，想要拿走他手中的酒瓶，出言制止。
郑宥霖抬手轻轻拦住，另一只手利落拧开瓶盖，低头轻抿一口。清甜醇厚的酒香在舌尖缓缓蔓延，温和绵长，驱散了心底的烦闷。
“没关系，我这段时间暂时不用上课，不会有事。”
郑宥卿见状，没有再强行阻拦，沉默着拿起另一瓶酒，拧开瓶口仰头饮下。
他喝酒极易上脸，不过寥寥几口，白皙的脸颊便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眉眼温润，眼眸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看上去格外柔软。即便面色泛红，周身温度渐升，可他的思绪依旧清醒克制，未曾半分迷离。
暧昧静谧的夜色里，微醺的氛围悄然蔓延。
郑宥霖借着酒意，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轻声试探：“哥，你有没有谈过恋爱？你长这么帅，不可能没有女生喜欢你吧？”
“有。”郑宥卿语气淡然，波澜不惊，“只是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也没遇到过合适的人。”
郑宥霖心头一动，半开玩笑般凑近几分，语气带着试探与试探：“是真的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还是……你本身，根本就不喜欢女生？”
话音落下，客厅的氛围骤然凝固。
郑宥卿神色瞬间收敛，眉眼冷沉下来，语气严肃认真，目光直直看向他：“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突如其来的严肃，让郑宥霖心头一慌，瞬间收敛玩笑，连忙摆手掩饰，神色局促不安：“没……没什么。我就是单纯觉得，你一直没谈恋爱，有些奇怪，随口问问而已。”
他犹豫片刻，指尖微微收紧，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开口：“哥，我就是想问一问……你会不会反感同性之间的感情？”
“不知道，我没喜欢过男生。”
冰冷直白的回答，如同冷水浇头，浇灭了郑宥霖心底的侥幸与期许。
他低下头，满心失落：“对不起哥，我就随口一问，你别生气。”
郑宥卿没有多说什么，沉默着仰头饮尽瓶中剩余的酒水，起身缓步离开客厅返回卧室。
空旷的客厅只剩暖光散落，寂静无声。
郑宥霖独自坐在沙发上，望着那道清冷疏离的背影，缓缓垂下眼眸，心头五味杂陈，暗自低声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