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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威尔士 这里是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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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士的天还是一如既往地阴沉。空气里挂着湿漉漉的水点子,宛如实质,把远处的引擎声裹得也模糊不清。
赛区离酒店太远。季临推开车门的时候,身上还有一丝长途颠簸的倦意。他眉眼生得利落,这点疲态混着潮湿的雾气,显得更冷了几分。
手机震动,他一手竖起风衣领子,把电话接了起来。
“——派去接你的人已经在门口了。”
那头声音急切,“上午的赛程还有一段,你动作快点,能赶上最后这几十公……”
他叹了口气,回手关门:“别催了,我到了。”
身后的护栏一响,有脚步声朝他的方向奔出来。季临挂掉电话,低头划掉WRC赛事的直播提醒,这才把手机关了机,揣进风衣口袋里。
“季先生?”来人在不远处轻声说,“辛苦您跑一趟了,这边走。”
走进维修区大门之前,季临最后瞄了一眼远处的山坡。雾气沉沉,能见度非常一般,只看到一排云杉和阴暗的草色。
不是个比赛的好天气。他想。
维修区虽然叫做维修区,实际可以理解为车队的大本营。比赛开始后,除比赛车之外的所有人都会聚集在这里,结合车辆遥感、车内录像以及赛事直播的画面回传,实时查看比赛进度,并和车手及领航员保持沟通。
季临一路风尘仆仆,衣角还挟着点凉气。他没有队服,和劳伦斯红橙相间的帐篷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车队经理陈呈是他的老朋友了,这会儿正锁着眉头站在屏幕前,闻声回过头来。
“来了?正好。”他上下打量季临几眼,啧了一声,“又帅了。”
季临懒得回应:“到哪段了?”
“刚入Power stage,还有14公里。”
“成绩怎么样。”
“目前实时比PB慢4秒半,不出意外能追上。”
“你没听过那句话吗?”
帐篷里有些闷,季临挽着袖口,颇为新奇地看他一眼,“一般这么说的时候就要出意外了。”
“我求求你。”陈呈五官打结地盯着屏幕,塞给他一副耳麦,“能不能祝我点儿好?”
季临结束休假还没有半天,劳伦斯的邀请函就来了,附带一张跨越半球的单程机票,陈呈说什么也要他过来看一眼,“有你会感兴趣的东西”。来的路上他翻看了劳伦斯本赛季的数据,总体来说表现平平,除非在这个赛段超常发挥,刷出非常亮眼的时间,否则决计拿不到前八。
不算好的成绩,不算好的气氛。工程师团队在隔壁屏幕监测着车辆的遥感数据,低声讨论着什么。比赛车内的摄像头尽职尽责地回传着行车画面。季临扫了一眼,把耳机戴好。
此时车辆进入树林,前窗的光线已经昏暗下来,视野里最清晰的是车组火红色的队服。
“——左3,30,右5长,出口收。”领航员的声音随车身颠簸发着抖。
引擎声猛地上蹿,按照指令,车手操纵车身漂亮地向左甩过入弯点,30米后紧接一个向右的缓弯,出弯后继续摆荡。
“左2收,100,右4盲跳。”
车手依言操作,在压根看不见弯后路况的情况下,用最晚的刹车时间换来最快的通过速度,飞驰下坡。
跑拉力的没几个会喜欢威尔士赛道。这里天气好的时候树影重重,天气差的时候雾气茫茫,泥泞路面加极窄的连续入弯,情况多变,让从车手到工程师的每一个决策都很艰难,也非常考验领航员的即时判断。
这里是很多车队的噩梦。但也正因如此,观赏性极强,才会被设定为可以获得额外积分的Power stage。
“右4,80,左4,30,右3——”
领航员话音刚落,路面猝不及防地出现一条车辙,后轮在出弯的时候因此陷了进去,姿态偏移。
仅仅一个心跳的时间,油门轰鸣,车身一脚脉冲破了出去,迅速回线。
季临挑了挑眉,陈呈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地指了他一手,满脸写着“你这个乌鸦嘴”。
赛段计时已经比PB又慢了半秒。
“——右4长,出口有车辙,50,左3滑,30,右5。”
雨下得细密,路面湿滑,每次转向都会带起零星的泥点子。工程师抱着手臂,开始来回地踱步。
有点激进。
季临没急着评论:“这就是你说的人?”
“对,领航员是新搭的。”陈呈说。
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亮,估计都是金主爸爸的消息——这是本赛季的最后一场了,很多赞助和人员变动都会在此时做谈判,并且都会重点参考最后几站的表现,这对团队和选手个人都同样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会选择保守。
但属实有点太激进了。季临略一思索,看车子又甩过一个急弯,后轮险险擦过路沿。
“——轮胎不行了。”
耳麦里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语速很快。
劳伦斯出发的次序并不靠前。屏幕里车身的摇晃在加剧,从起伏的小船变成了疙疙瘩瘩的颠簸。这说明前车可能已经把泥泞压实,路基上的砂石翻了起来。
“用的软胎?”季临问。
“是软胎。”工程师快速检查了一眼车辆数据,抬起头,“磨损太厉害了,这会儿只能看沈焰自己了。
这样的天气条件,选用软胎应对泥泞是无可辩驳之选。只是车子跑完前序路段,轮胎花纹里已经卡满了泥土,抓地力大幅减弱,此时再碰上打滑的砂石,会大大提高控车的难度。
短短几秒,G力曲线也开始下滑。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这是最考验车手操作的时刻。尽管手感很差,但除非自寻死路停下来花几分钟换胎,不然也只能硬着头皮跑完。
“甩尾姿态不太理想。”有人说,“剩下这段的刹车点是不是要考虑提前了?”
难。季临心想。
“……快了快了,最后一段了。”陈呈一边手指翻飞地打着字,一边分神盯着实况,“这鬼天气太差,平安完赛就行。”
临近终点,比赛车冲出了密林,进入倒数2公里。赛事方的无人机在垭口蹲守半晌,总算成功将劳伦斯的画面送上了直播,大喇叭也开始回荡起解说激情澎湃的声音。
“左4盲,50,右3盲,50。”
车子来到最后的盲跳路段,刹车点还是分毫未变。
“左3长,出口收,右2长,80。”
火焰色的车身裹着泥泞,势如破竹。
“左3,50,右4长,路面有水。”
季临皱起眉。
“左2盲,30,右3紧——”
“报慢了。”他轻声说。
耳麦里骤然炸开沉闷的刨地声,急弯让画面变得眩晕的同时,引擎轰鸣,一声巨响,车尾脱轨般甩了出去,狠狠撞上了道边的林木。
转向过度了!
大喇叭和维修区同时爆发出惊呼,陈呈一把攥住了他的肩膀。
季临蹙眉盯着屏幕,看那双握着方向盘的小臂青筋暴起,电光火石间一把推满,极速右打。后窗玻璃在刚才的碰撞中已经碎成了半扇,后轮在泥里滑出深而长的车辙,溅起路沿的碎石,几乎就要滑落山坡。
一旦滚落,下方除了混着砂土的野草,没有任何缓冲。
油门连续地暴响,车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终于在车身近乎横着漂过弯心的时候,硬生生地掰正了姿态。比赛车进入下一个弯道,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劫后余生。一时之间,车队包括领航员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频道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季临很轻地拍了拍陈呈的胳膊。
“——继续报!”
耳麦里,那人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