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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合训 “你哪只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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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训的地点定在离基地不太远的一座山里，分为两段，一段是进山的裸岩路和夹道，一段是从河谷沿线出山，中间在平地处设定了两小时的休息区，会有几个工程师等在那里，模拟正式赛事里的中转和维修。
停车坪的晨雾刚散，风还有点凉。几个随行的工程师已经到齐，设备箱开着，正在核对流程。季临已经换好了赛车服，正靠着敞开的副驾门看路书。
听见脚步声，他从纸页里抬起头。
火红色的赛车服让沈焰看起来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非常张扬。这会儿的风有些大，年轻男人略微蹙着眉，头盔抱在臂弯里，步子不紧不慢的，从停车坪另一头走过来，像是拍画报的模特。
季临把视线收回来，淡声道：“早。”
他没多寒暄，伸手把备用路书递过去，“一起过一遍。”
沈焰接过路书，靠着车就地翻了翻。
这段路他们两个其实都熟悉，各自在训练里面都上过路，也有相关的录像，东西都齐全，所以省略了前面的勘路过程，直接开始对。
“这段实际出口能不能再放宽一点？我出弯道之后往外侧带。”
沈焰今天看着挺心平气和，手指点了点纸面，在征求意见，“天气不错。”
季临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听见了。
今天虽然有些阴，但温度不低，近日也没有降水，地面干燥度正好，裸岩路段不容易打滑，确实属于比较好的赛道条件，可以适度放宽手脚。
“可以。”他沉吟一下，在节点旁边标了个记号，继续往下，“后面这几个急弯可能有落石，我即时报。”
“好。”
S1并不算太长，难在地势变化，到达河谷之前有一段下坡的连续弯，路书标记很密，说明弯道节奏需要特别留意。沈焰跟着季临的声音一目十行地顺下来，下意识地撇了他一眼。
季临倒是没多说：“这段注意切线位置，尽量别压太紧。”
其实这里车速快，夹角紧，难度越是高的路段，越是容易拉开优势。沈焰舔了舔嘴唇，下意识地想问理由，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转了两圈，最后自己咽了下去。
季临对着路书看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有异议？”
他语气挺平静，但沈焰莫名地从中读出了一点挪揄。
“……行啊。”他清了清嗓子，“你说了算。”
季临终于抬起头，和沈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目光一碰，多少都有点想起了上一次不太愉快的对路书记忆。
“啊。”沈焰在他的眼神里有点不知作什么表情地叹了口气，只得重复，“你说了算。”
季临一哂，从他手里拿回了路书。
离出发时间还有五分钟，晨雾已经散干净了，空气中的湿度也降了下来。两个人的HANS已经有人提前取了过来，放在车顶备用。季临整理完纸页，把支架搭上肩，三两下扣紧，朝正往另一侧绕行的沈焰抬了抬下巴。
“过来。”
沈焰看起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了回来。
HANS需要协助确认，这是常规的流程检查。上一次是车队替他们穿的，但这一次随行的人没有这么多，工程师都在忙碌。
季临抬手替他确认头盔固定，手法很快，压了压D环和系带的位置：“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焰摇了摇头。
“今天状态怎么样？”季临问，又利落地检查了耳麦连接和卡扣。
距离太近，沈焰无声地收紧了下巴：“非常好。”
季临点点头，让开半步。
他的赛车服领口没完全贴实，碳纤维钢架压在肩上有些重量，露出一截白皙的侧颈，喉结线条在呼吸里平缓地起伏。
沈焰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秒，也可能有一阵了——他突然意识到季临在等待，于是迅速收回视线，上前压了压HANS的固定带，确认完另一侧的锁扣，又低头看了眼连接点。
“好了。”他后退一步。
季临抬手理了一下耳麦线，淡淡地看他一眼。
“紧张什么？”他问。
沈焰哼笑了声，扬手把头盔戴上，转身往主驾方向去：“你哪只眼睛看出我紧张？”
季临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他没再追问，只是抬手朝的车队打了个手势，示意准备，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远处的肖萧已经举起了计时板，季临拿起路书，最后确认了一遍仪表盘和安全带，视线望向前方的山路。
“今天条件不错，集中精力，跟着我跑，估计能刷新石门山的成绩。”他语调平稳地说，“可以出发。”
沈焰发动了引擎。
平心而论，石门山是个很美的赛道。在进入夹道之前的路段都是宽阔平缓的裸岩路，长直道多，能见度很好，山体被流水侵蚀出大片灰白色的岩面，边缘覆着低矮的灌木，甚至能隐约看见远处的河谷和山线。
虽然昨晚还在额外加练，但沈焰的确没说假话，他一摸上方向盘就进入了一种非常心流的状态。季临几乎不需要做节奏把控，沈焰极致的控车和直觉让他对路书的执行堪称得精准，连几个容易凭经验硬吃的长弯都难得地收得很稳。
这无疑是个非常出色的车手，季临不得不承认，和沈焰搭档的感觉确实很好。
好得有些过头了。他留神看着，抬眼扫过前方逐渐收窄的路面。
两侧的山体开始向内挤压。轮胎高速碾过裸露的岩层，带起的声音却从干燥清脆的刮擦声变为了低沉而密集的轰响。
石门山真正难跑的部分，从这里才开始。
“下坡连续弯，左5长收进入，注意车速。”
季临报完，肩膀往后靠紧座椅，做了个预收。
这段长下坡的两侧都是天然的花岗岩壁，山石高耸，把天空切成狭长的一线，视野非常受限。在这样的连续弯里，后弯的入口总是被前弯的弯道遮住，对刹车点判断和控车能力的要求都非常高——当然，也可以减速通过，牺牲一定的时间来换取更低的风险。
但这显然不是沈焰的选择。
训练车疾驰进入夹道，他在百公里时速下的控车和慢速时一样稳定，过弯时的刹车非常果决，但力道放得很细致，近乎是漂过去的。
夹道狭窄，这样的姿态和速度在岩壁路段并不常见。
花岗岩的回音很强，高耸的山壁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声场，风声、引擎声和轮胎卷起的砂石声都被山壁重新弹了回来，层层叠叠地发出干扰。
“右3紧，接左2。”
季临的报点几乎被沈焰换挡时的爆鸣压没了。他提高音量，微抬下巴目测着距离，再次提醒，“30下坡，盲跳右5，注意车速。”
车速降了一点，但没收敛几秒，在下一个入弯时又提了上去。
四周的噪音这样大，沈焰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头盔压紧了他的眉峰，那双很亮的眼睛神色专注，车身在过弯时拉出及其暴力的线条。
“70，颠簸，左5接右5，出口紧。”
快速过弯途中还有浮动的碎石，车身猛地一甩，两个人同时吐出一声呼吸。季临把右臂又往腰侧贴紧了些，几乎可以肯定如果自己没有提前做好防御姿态，在这样的势能下必然会受伤。
眨眼之间，车子已经跑过几个连续弯，进入需要盲跳的路段。
“右3收，不切，50后盲左4，出口长。”
山壁的压迫感极强，季临忽然察觉到不对：“减速！右3——”
他话音刚起，车身一甩，已然迅捷地打了方向，左前杠几乎是紧贴着石壁擦了出去。
“季临！”沈焰的声线有点紧绷，一脚油门出弯。
“接左4，往下跑。”
季临语速很快，指尖在路书上掠过当前位置，立即修正距离，“50后盲跳，右5长。”
——沈焰速度太快，入线和出弯的角度都和路书不同了，才出现了刚才的配合失误，因此后续几个弯的报点距离都需要微调。
赛程当中不论对错，两个人都没再多说。季临花了几秒在脑海中预调数据，眼睛紧盯着前窗路况，伸手去重置里程仪。
“20后连续弯注意，”他沉声说，“左4接右3接左4，出口长，弯心落石。”
即便是刚才险些撞上石壁，沈焰的车速也没有明显的降低。他的紧绷仿佛只存在于那一瞬间，在出弯过后就已经恢复到了原先的状态，握着方向盘的手非常稳，依言转过连续弯。
可再跑出去一段，季临就意识到了问题。
他做的修正幅度不大，目的是尽可能降低新路书对沈焰熟悉度的影响，但眼看夹道路段已经到了尾声，车子还是没有能够找回预想中的节奏。
沈焰就是再胆大也不可能做出不听路书这种不专业的操作。他显然有在听报点，但他的动作始终咬在和路书几乎相同的节奏点上，盲跳路段尤为明显，会有更多四分之一秒的提前量。
——他记得这个路线，且正在依赖自己的身体判断。
季临嘴唇微抿。
其实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只是没想到沈焰这么快就把节奏抢了回去。
刚刚那一下甩得太狠，他右边肩膀被安全带扯得生疼。季临换了只手拿路书，勉强稳住头盔，确保耳麦贴合，在嘈杂声中凝神听了一会儿耳机里的动静。
有些不均匀。
“注意呼吸。”他提醒。
沈焰没有回应，但季临的耳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换气。车手的呼吸还是有些重，但下一个出弯的动线明显收敛了几分，像是终于从高度集中的状态里抽离了出来。
季临扫了眼路况，垂手翻过下一页路书。
夹道并不太长，半分钟后，两人下撤到了河谷入口，前窗视野一下亮了起来。
此时不是丰水季，行车道非常开阔，都是缓和的大弯，路边的碎石增多，随着颠簸，抓地也明显增强。这样的路段对沈焰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季临放松了节奏，抽空瞥了一眼计时。
虽然有一点小插曲，但第一段到目前为止的时间成绩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他已经可以想象出陈呈眉开眼笑的样子了。
进入最后一个大拐弯，沈焰干脆利落地换了挡，显然是准备轰油门了，但脚下还在等待。
季临偏头看了他一眼。
“直行900，右侧休息区。”他如沈焰所愿地说，“可以全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