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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毫无愧色的凶手 你为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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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过了一周,我赶他,你还不回家啊。
“我找了个律所实习。”旅泊明说。
我一瞬间欣喜若狂:“真的?远吗?”
“不远,但我还是想租个房。”
“哦。”那就是要搬出去。
“你一起住过来,去上课肯定也方便点,我们搭伙吃饭。”
他牵住我,我没有抽出手,反而看了他一会儿。
旅泊明的掌心比我的要热,他恢复了单身,我得以卸下不道德的心理负担。
“这么好,不用我付房租?”
这就是答应了。
我们去看房,因为只租一个月,价格相对高昂,但对旅泊明来说都不算事。
他反复问我,用不着考虑价钱,关键是你喜欢吗?朝南还是朝北,端户还是间户,都随我。
好像新婚燕尔,我想,曾和旅泊明短暂在一起生活过一个月,已经足够了,够我怀念很久很久。
好像时隔多年,我又重新拥有了家人。逛超市,为了柴米油盐争吵,花一下午的时间讨论晚饭,这些小事我都无比珍惜,由于旅泊明不缺钱,我们过得相当滋润,他又很惯着我,三天点一次夜宵,五天买一次甜品。
他会突然从背后环抱捏我的腰,一本正经道:“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吓得我每天下班路过药店门口的秤都要往上站一次。
我会举着锅铲,强迫他把烧糊了的可乐鸡翅吃完。
我们好像又回到了东北,回到了那个冬天,他的房间,只是这次是酷暑。旅泊明不知从何时开始悄悄越线,从越来越不加克制的身体接触开始。
坐沙发上看电视,他没事喜欢摸我的腿,边摸边问我为什么不长毛,这的确是个怪事,比起他们那种粗硬虬结的腿毛,我身上只有一些细软的绒毛,我说我怎么知道。
他就笑,雌激素分泌旺盛。
我踢他一脚。
旅泊明轻松地握住我的脚腕,在小腿肚子上掐一下以示警告。
我顺势把腿搭在他身上:“奇奇蒂蒂的淘宝店爆单了。”
“谁?三只松鼠?”
“啧,就是我们班那对双胞胎!你说人家卖裙子不赚钱的那个。”
“哦。”他记起来,目光从上至下扫过我,“以后不准再答应拍那种照片了。”
“什么叫‘那种照片’,我那是商业模特。”我嘁道,“管的着吗,腿长我身上,你说不准就不准?”
“我说不准就不准。”旅泊明眼底翻涌出饱含占有欲的凶狠,使我生出奇异的满足感。
旅泊明同样陷在暧昧中,没有想挑明的意思,可能是他没想明白,也可能是他不敢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男人相爱。
刚巧,我也没那么想要确定关系,如果在一起会给他带来压力,保持现状就很好了。
可能是我坚信,旅泊明只是需要时间。
在楚楚的视角下,他是滥情出轨的男友;在O的视角下,他是沾花惹草的玩咖。
这就是我所说的,他们都不了解旅泊明。
因为我足够了解他,所以我很放心地在等,如果他喜欢我,我一定可以等到他的答案。
他爱谁,谁都会幸福的。
而楚楚之所以不幸福,是因为旅泊明没有选择爱她。
她的存在让事情变复杂了,在彻底了结之前,我没有和旅泊明交往的资格。
45
暑假的最后几天是七夕,我收到了一束很特别的花,八支白玫瑰中簇拥了一支红色的玫瑰,贺卡引用了《小王子》的名句:“宇宙中独一无二的玫瑰。”
你们一定猜不到这束花来自谁。
它来自1。
看着落款,我一时间百感交集,我早就和1断了联系,他唯一有我的地址只有学校。
漏洞百出,他如何能保证这束花精准地在下午五点半送到我手中,除非他比谁都清楚我的兼职机构与课表。
傍晚旅泊明见我拿着花回来,就像没看到一样,连句玩笑话都没有,也丝毫不介意的样子,他当然没什么好说的,因为就是他送的。
我狐疑地打量着他,很想搞清楚一件事,他是否知道1的身份已经败露?
如果知道,送花的意义是什么;如果不知道,意义又是什么?
我以为1这个人早就消失了,怎么又突然冒出来,旅泊明到底是怎么想的。
“出去逛逛吗?”各自心怀鬼胎地吃完晚饭,他提议。
花端端正正摆在餐桌上,我抚了一下中心那朵红色的蕊瓣:“今天街上肯定人很多。”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听话地收拾好碗筷,拿上钥匙,蹲在门口换鞋。
旅泊明站在我身前半米左右的地方,我系了两遍鞋带,大脑像过载的电机,有点混乱,也有几分紧张,像正悬停在某个临界点上,浮出一些难以言喻的心情。
我们常会在夜晚出门散步或者慢跑,但今天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是因为花,还是这个特殊的节日引人浮想联翩,旅泊明会准备做点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我们一如既往顺着河堤走,闲聊,如胶似漆的情侣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路过一家便利店,我们进去买东西喝。
他从冰柜取出一罐荔枝味的低度啤酒,在那几年很流行,电视上到处是广告,也给我拿了一瓶,我不要,换成矿泉水。
“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我还是想知道他们分手的原因,旁敲侧击了好几次旅泊明都避而不答,“你说你要没分手,现在就不用孤家寡人在这和我过节了。”
提到楚楚,他总会突然缄默。
我不喜欢这种沉默,这显得他很在乎。
我又想起O的话,直男对女人的爱是刻在基因里的,是原始的性冲动,无论他们曾脱轨过多少次;而对我,就算有爱,肯定也是始于怜悯和好奇。
性取向终究不是爱好,异性恋和同性恋本质不是一类人。
“都是孤家寡人,谁也别笑话谁。”又来了,熟悉的转移话题,他说,“你不是也分手了?分手了他还给你送花。”
我胡说八道:“我们是和平分手。”
“哦?”他挑眉,“什么原因。”
“因为异地恋不可靠,他不在武汉,”我忍俊不禁,硬着头皮把这句话说完,还是笑出声,“在海南。”
太搞笑了,要么有句话说海南是东北人的第二故乡呢,旅泊明编的时候自己笑没笑啊。
“你很喜欢他?”旅泊明却没笑,一仰头喝下半罐啤酒。
1是旅泊明的工具人,似乎我必须往他身上倾注一些爱意才算是公平的,更何况我的确爱他,我爱我的1,而不是要和别人共享的旅泊明。
“喜欢啊,如果不是异地,我这会儿肯定在和他散步。”这句不是谎话,我这会儿真的在和他散步呢。
“你……”他欲言又止,“你们都没见过面,万一他又老又丑呢。”
“啊,不会吧。”我装傻说,“我们见过一次,在KTV。”
我清楚地看见旅泊明的瞳孔骤缩,狠狠颤了颤,面上闪过清晰可见的震惊。
从这句话说完一直到回家,旅泊明都魂不守舍。最残忍的一件事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无意中借了谁的皮囊。
我回过味来心觉不忍,又令他伤心了,谁让他要做这种事,不敢用自己身份的胆小鬼,注定要吃点苦头。
我洗完澡出来,看见旅泊明鬼鬼祟祟地站在餐桌前,一手蹂躏花束正中的那朵红色玫瑰,把它弄得凌乱不堪,他个头高,做这事显得很违和。
我叫了他一声。
“你干嘛呢?”
旅泊明回过头,手里拎着那枚断掉的、鲜红的花骨朵,像拎着一具还在淌血的尸体头颅,而凶手正毫无愧色的站在我面前。
断掉的花茎还插在那儿,奄奄一息,很可怜的样子,我心疼地看着它,想要责备旅泊明。
再怎么说这也算是他送我的第一束花。
“你……”我忍住没有说他,算了,看在他今晚难过了这么久的份上。但为了避免他继续把整束花都折了,我走过去把花抱起来,拿回自己房间。
旅泊明跟进来,碎掉的花瓣从他手中泻落,撒了一地,好像求婚时才有的布景。
“我弄坏了他送你的花。”他说,是一个肯定句。
“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把只剩残枝的绿茎挑出来,一共就特么一支红的还给祸祸没了,不生气?我气得压根不想搭理他。
“何必呢,我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络了。”
我看着无辜却惨遭不测的花儿,少了那一抹红,变得光秃秃的。
“但你还在想他,你喜欢他。”旅泊明一步步逼近。
我抬起眼瞪着他:“重要吗。”
“重要。”他说。
我有时候想,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画面在记忆中总会慢慢变得模糊,为什么唯独那一刻无论何时回忆都无比清晰。
旅泊明把我按在桌边,低头吻住了我。
我的后腰抵着桌子,退无可退,前面是他的胸口。于是我就把脖子拼命往后仰,一脸惊恐地躲开。
结果他伸手掐住了我的下巴,那时我感觉我像一只被捏住的小鸡崽,被捏得直叫,慌张地打开嘴迎接他,他也毫不客气地吃我的舌头。
“旅泊明,你发什么疯……”我像快要溺毙的人在水底发出绝望的呼喊。
“够了!”我咬了下他不老实的舌尖,抬手轻轻在他脸上扇了一掌,完全没用力,打在脸下半部分,只为了让他清醒。
他的脸偏过去,像做错了事,不敢看我。
“今晚我回学校睡,你冷静一下,明天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一口气说完这句话,拿上手机出了门。
旅泊明没有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