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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途中危机, ...

  •   松井这人,向来阴鸷狠绝,从不会真的因一场“献纳”、一次表态就彻底放心。

      沈砚辞越是安分高调,他心底那根刺,便扎得越深。

      几日内,伪商会接连派人登门,送来一封烫金请柬——日军拟组织粮商赴城外粮区“巡视春耕”,特邀沈砚辞领队同往,以示“官商同心”。

      张管家把帖子递进来时,手都在发颤:“少爷,这摆明了是……鸿门宴啊。城外荒郊野岭,他们真要动手,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沈砚辞指尖抚过纸面,淡淡扫过“城外粮区”“随行护卫”“即日启程”几处字眼,眼神沉静,却已将杀机看得通透。

      “不是鸿门宴,是死局。”他声音平和,条理却极清晰,“他们不会在城里动手,怕激起商户恐慌。到了城外,便扮作游击队伏击,把我的死,栽在反抗军头上。既除了我这个心腹大患,又能借机抹黑搜捕,一举两得。”

      阿澈站在一旁,脸色瞬间沉下:“那就别去。随便找个借口推了,就说您身体不适,或是粮行急事走不开。”

      “推不掉。”沈砚辞轻轻摇头,“前几日刚献纳表忠,今日立刻推辞,就是当众打他们的脸,等于自认心虚。松井正好以此为借口,直接抄家搜查,连掩饰都省了。”

      去,是生死险途;

      不去,是立时大祸。

      阿澈攥紧了手,指节泛白:“那我跟您一起去。他们想动手,先踏过我。”

      沈砚辞抬眼看他,没有拒绝。

      他知道,拦也拦不住。更重要的是,这一路凶险,他也确实放不下心,让自己一个人走。

      “好。”沈砚辞应声,语气已然冷静布局,“但不是硬拼。我会提前让人在半路的山神庙布置接应,都是可靠的老部下,不牵涉沈府,也不牵涉外线。真出事,我们往山神庙退,能拖一刻是一刻。”

      他又细细叮嘱:“车上我会藏一套与他们服饰相近的外袍,危急时刻换上,混在混乱里脱身。你切记,不要恋战,护着人走,比什么都重要。”

      阿澈一字一句,牢牢记住:“我明白。”

      沈砚辞看着他,目光微微放软,轻声补了一句:“我不会让你出事。”

      阿澈心头一烫,抬眼望他,认真回道:“我也不会。”

      简单两句,没有多余情话,却已是乱世里最沉的承诺。

      次日清晨,车队启程。

      沈砚辞一袭长衫,身姿清挺,坐在车中,偶尔掀帘向外望去,神色平和如常,只眉宇间那点浅淡倦意,是连日劳心留下的痕迹,不刻意,也不突兀。

      阿澈一身短打,坐在车外侧,看似寻常随从,眼神却一刻不停地扫过两侧山林、前后护卫、路边可疑人影。

      车队行出城外二十余里,地势渐偏,林木茂密,正是伏击的绝佳之地。

      沈砚辞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对阿澈低声道:“留神,快了。”

      话音刚落,山道两侧骤然枪声大作。

      “砰——砰——”

      子弹呼啸着打在车板上,木屑飞溅。

      伪装成游击队的日军特务嘶吼着冲下来,喊着清一色的“除奸杀商”口号,意图坐实“反抗军伏击”的假象。

      随行的伪警护卫瞬间溃散,场面大乱。

      “少爷小心!”

      阿澈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将沈砚辞按倒在车内,自己俯身挡在上方,后背硬生生挨了一记流弹擦过,火辣辣地疼。

      “走山神庙方向!”沈砚辞沉声开口,临危不乱,从车座下抽出两套素色短褂,“快换上!”

      两人在车内飞快换装,趁着特务围拢之前,阿澈护着沈砚辞,从车后翻出,猫腰钻进密林,一路往山神庙疾奔。

      身后追兵紧咬不放,枪声此起彼伏。

      阿澈将沈砚辞护在身前,自己断后,脚步飞快,却在翻越一处土坡时,被斜刺里冲出的特务一刀劈中胳膊。

      刀锋入肉,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阿澈闷哼一声,却丝毫没有停顿,反手将人推开,拉着沈砚辞继续狂奔。

      沈砚辞眼角余光瞥见那道血迹,心猛地一紧。

      他素来沉稳,极少失态,可此刻脚步都乱了半分,语气里带上了真切的急意:“你怎么样?撑得住吗?”

      “没事。”阿澈咬牙,“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山神庙已在眼前。

      沈砚辞提前布置的接应人手闻声而动,从庙后冲出,与追兵短暂交火,借着地形优势,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沈砚辞一边撤退,一边冷静观察,迅速抓住对方破绽:“他们衣服内里是日军编号,只是套了便服,把这一点留下痕迹。”

      接应人手心领神会,故意在缠斗中扯破几人衣摆,露出内里标识。

      等到众人彻底脱身,追兵退回山道,这场“游击队伏击”的戏码,已然留下了致命破绽。

      日军编号、制式武器、指挥口令,全都是无法抵赖的证据。

      松井若是再敢宣扬是反抗军所为,沈砚辞只需把证据悄悄递到亲日派内部对立势力手中,便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一局死棋,被沈砚辞在生死间隙,硬生生走活。

      一行人暂时在山神庙落脚。

      庙内昏暗,香火早断,只有几缕天光从破窗照入。

      阿澈靠在石柱上,脸色苍白,左臂伤口血流不止,刚才强撑着奔逃、打斗,此刻一松懈,整个人都微微发颤。

      沈砚辞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让我看看。”

      他解开阿澈染血的衣袖,伤口深可见肉,触目惊心。

      饶是沈砚辞心性再稳,指尖也忍不住微微一颤。

      “怎么不早说……”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心疼的责备。

      “说了,您会分心。”阿澈喘着气,却还在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沈砚辞没说话,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伤药、干净布条,又让人打来清水。

      他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清洗伤口、撒上药粉、层层包扎。指尖偶尔碰到阿澈肌肤,两人都微微一顿,却谁也没有避开。

      庙外风声呼啸,远处隐约还有枪声。

      庙内狭小昏暗,却异常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这次,是我连累你。”沈砚辞开口,声音微哑。

      “不是连累。”阿澈立刻摇头,认真看着他,“我愿意跟您一起。不管是刀山,还是死局,我都愿意。”

      沈砚辞抬眼,与他对视。

      天光落在阿澈脸上,干净、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在所有人都想让他死、想利用他、想误解他的时候,只有这个人,愿意陪他一起踏入死地,用身体替他挡刀挡枪。

      心意到了这一刻,早已无需言说。

      沈砚辞轻轻抬手,指尖拂过阿澈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动作自然温柔,不带半分刻意,却甜得清晰入骨。

      “以后,不许再这样拼命。”

      “您平安,我就不算拼命。”

      “我平安,你也要平安。”

      四目相对,心意昭然。

      没有尴尬的告白,没有突兀的亲昵。

      只有生死与共后的默契,只有彼此护持的真心,只有乱世里,紧紧相依的安稳。

      阿澈看着沈砚辞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忽然轻声说:“少爷,其实我……”

      话未说完,沈砚辞已轻轻点头,像是早已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知道。”沈砚辞声音温和,却无比笃定,“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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