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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斯人尸骨今何在   燕京城 ...

  •   燕京城达官贵人之间互相联姻搭桥是常事,今天的宴会主题,正是谢君玮和他未婚妻的订婚宴。值得一提的是,谢君玮时隔多年癞蛤蟆吃到天鹅肉,他的联姻对象正是当年苦追无果的女神。
      谢君玮没能以人格魅力上征服女神,倒是凭借着门当户对和商业往来抱得美人归,只能说是赢得极其不体面。
      好在多年过去,谢君玮的女神郑枚择偶标准降低了不少,不然就算是八婚估计也轮不到谢君玮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豪门野猴。
      “都说了,我不要这个牌子的戒指,太土了,你有没有眼光啊!”
      江隽来到宴会的时候,正好目睹沈枚朝谢君玮大发小姐脾气。向来脾气暴没耐心的谢君玮在女神面前极其卑微,连连点头:“我重买,我立刻重新买,你别生气,千万别和我退婚啊!”
      郑枚叹气:“谁让咱俩爸妈情投意合,我也只能跟你凑合过了。”
      谢君玮一脸忠诚:“女神,我从高中时就暗恋你,以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我一定不让你跟我凑合。”
      郑枚之所以同意这场双方没什么感情的婚姻,完全就是看在谢君玮当年对他死缠烂打的劲头。对于她这种千金小姐,婚姻中的爱情含量微不足道,她更需要一个门当户对能给彼此增益的婆家,要是丈夫能对她百依百顺就更好了。谢君玮或许不是最合适的男朋友,但一定是最合适的丈夫。
      “哟,舔狗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啊!”江隽看着两人打趣。
      郑枚笑嘻嘻道:“江哥别开玩笑了,高中那会儿都不懂事,总是错过合适的人嘛。”
      这话听得谢君玮热泪盈眶:“哎呀女神,你终于承认我的付出了!”
      郑枚将他的脸推远:“别丢人了好吗?”
      谢君玮捂着被郑枚摸过的脸春心荡漾,终于记起问江隽另一个好兄弟的下落,“驰大少呢?”
      “他说就来。”
      江隽话音未落,驰豫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宴会厅,他身量极高,身材修长有力,模样是人群里一等一的打眼,就算江隽和谢君玮认识驰豫这狗东西十好几年,见识过驰豫人嫌狗憎的臭脾气,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驰豫这王八蛋长得是正丫带派,放出去跟明星似的,惹得宴会中不少小姐淑女频频侧目。
      甚至谢君玮警惕地看着郑枚:“女神,你可别被这张臭皮囊迷花了眼,咱俩现在才是两口子……”
      “切。”谁知郑枚不为所动,甚至嫌弃的看了驰豫一眼,“他不就是带头欺负陈悯的驰大少吗?还撕了我情书!还威胁我跟陈悯分手,真是坏没边了,衣冠禽兽罢了,谁稀罕他。”
      此言一出,江隽和谢君玮面面相觑,谢君玮尴尬一笑:“你还记得陈悯呢?”
      郑枚扫了谢君玮一眼:“陈年老醋没必要吧,只不过我和陈悯关系不错,替他打抱不平罢了。”
      当年沈枚和陈悯分手没几天就去国外留学了,对驰豫的印象还停留在这王八蛋撕她情书威胁她的样子。就算现在她对陈悯没什么感情,但恨可是要比爱长久太多,她一看见驰豫就忍不住翻白眼。
      谢君玮连忙摇手:“我不是那意思,驰豫对陈悯这两个字过敏,你等会儿可千万别提……”
      谁知驰豫已经走到几人面前,抱着胳膊问:“提什么?”
      沈枚久居国外,不了解国内情况,更不知道陈悯已经去世。直接大大方方承认:“提陈悯啊,今天看见这么多高中同学,真是让我缅怀我高中时的初恋啊。可惜没有联系到陈悯,否则我一定请他不请驰公子。”
      驰豫脸色一沉,江隽立马打圆场:“小枚,你可能不知道,陈悯前几个月跳楼去世了,大喜的日子,提死人晦气……”
      “哪里晦气?”驰豫反问江隽,随即看向沈枚,“沈小姐不过跟他过了一个礼拜的过家家,也能算初恋?沈小姐对恋爱的定义未免太肤浅。”
      沈枚当然不愿意受驰豫的鸟气,直接问:“当然不如驰公子深刻了,毕竟驰公子交往过那么多女朋友,个个都情深似海吧!”
      驰豫眼神微眯,谢君玮也来劝架:“行了行了,驰豫还有小枚,你俩看在我的面子上各退一步吧。”
      沈枚没理谢君玮,反而直言:“当年我怂我承认,我现在倒是想问驰大少一句,当年为什么撕我的情书还阻拦我和陈悯在一起?”
      “看来现在胆子大很多了。”驰豫上前一步,目光低垂,“我倒要问你,当年怎么当年一句话不说就跟陈悯分手了?你俩这感情也没多少吧。”
      “那是因为我要出国留学……”沈枚心虚,当年她一声不吭和陈悯分手的确有失考虑,但也轮不到驰豫这个欺负陈悯的真凶诘问他。
      “出国了又不是出地球了,沈小姐直接要断联分手可别怪我。”驰豫冷笑。
      沈枚不依不挠:“还不是因为你当年在学校里不许别人和陈悯来往,我父母怕我和陈悯在一起惹到你驰大少爷,连忙将我送去国外读书。这不能怪你吗?”
      “换成是我,别说流言蜚语和父母逼迫,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分手。还是得怪沈小姐你……”
      “够了二位!”江隽忍无可忍,“人都死了,你俩有什么可吵的。”
      沈枚气结,想起高中时风度翩翩的陈悯居然英年早逝了,忍不住惋惜:“好端端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驰豫饮下一杯酒,语气很差:“因为他眼瞎,喜欢有毒垃圾,结果被毒死了。”
      沈枚气疯了:“骂谁呢你!”
      驰豫淡淡瞥了她一眼:“没骂你,我没觉得陈悯喜欢你,不要对号入座。”
      这更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耻,沈枚在气头上慌不择言:“你有啥立场管陈悯喜欢垃圾还是仙女,你这么上赶着操心陈悯的事儿,你不会暗恋陈悯吧!”
      此言一出,现场静了刹那。就在江隽谢君玮认为驰豫要发狂的时候,驰豫居然只是皱了皱眉,反问沈枚:“为什么你们都这样说?”
      还有谁敢这么说?!不要命了!江隽和谢君玮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问。
      得到这样的回答,沈枚磕巴了一下,反而火灭了大半,她硬着头皮给自己的气话找理由:“你不让陈悯跟别人说话,不让他谈恋爱,只允许你自己做他同桌……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
      听完沈枚的话,江隽和谢君玮两脸震惊,合着在外人眼里,驰豫和陈悯水火不容的关系还能有这样的解读。更让他俩惊讶的是,驰豫居然若有所思,像是真得在考虑这件事的合理性。
      沈枚没想到自己扯淡两句驰豫居然真信了,她怕这个硬茬子反应过来找她麻烦,提着晚礼服借口闪人了。只剩下江隽和谢君玮像是围观珍惜动物一样围观驰豫。
      还是驰豫回过神来,将两人诡异的目光骂回去:“他妈的,你俩什么表情?”
      江隽欲言又止:“你该不会真的暗恋陈悯吧。”
      谢君玮就差摇着驰豫的胳膊晃了:“兄弟,告诉我,你还是直男好吗?!”
      驰豫嫌弃的看了两人一眼:“胡说什么……”
      “真不是胡说……”江隽叹了口气,拍了拍驰豫的肩膀,“我说这话你别生气,你这么多年对他念念不忘,一提起他你就发脾气,不允许别人说他和温景泽在一起的事……对讨厌的人过度在意的话,我们真得会怀疑你到底讨不讨厌他。”
      驰豫抿唇:“这还用说,我恨他。”
      “驰豫,你到底是恨陈悯,还是恨他和温景泽在一起?”
      驰豫沉默片刻:“恨还要原因?”
      “没有原因的恨,那叫爱。”谢君玮摇头晃脑。
      “爱你大爷!”驰豫彻底抓狂。
      谢君玮赶紧摆手:“别介,我大爷不喜欢男的!”
      驰豫:“……”
      他怎么会爱上陈悯?他有什么理由爱上一个家世不如他,样貌不如他,能力不如他,眼光不如他,丢在人群里毫不亮眼的人?他有什么理由,爱上陈悯呢?如果陈悯没有和温景泽在一起,他说不定还能喜欢一点陈悯,可是陈悯居然喜欢上温景泽,而不是……
      而不是他?
      他是在嫉妒温景泽吗?
      驰豫杯中的酒液因为他失神撒了一滴,恍惚间像滴眼泪。他想起三年前和陈悯决裂那天,陈悯也掉了眼泪。那个人外柔内刚,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在驰家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掉眼泪。他以为,像陈悯这样要强的人,就算是死也不会掉半滴眼泪。可是那天他偏偏哭了,他又为什么哭呢?
      那滴没来由的眼泪在三年后烫地驰豫心口发疼,他痛饮几杯酒,跟江隽和谢君玮匆忙说了声公司有事,便离开了宴会。
      江隽和谢君玮看着驰豫略有踉跄的脚步,互相甩锅:
      “都怪你,给驰豫恶心地都不会走道了。”江隽打趣。
      谢君玮撇嘴:“你不也说了?”
      江隽收起嘴角的笑容:“希望这只是玩笑。陈悯已经死了,驰豫喜欢一个死人只会让他抱憾终身。他骄傲了一辈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样的遗憾会逼疯他的。”
      谢君玮摇头:“玩笑就是玩笑,当不了真。驰豫虽然不是什么花花公子,但他也有过不少相好,不至于陷在八字没一撇的感情里。”
      江隽摇头:“陈悯不一样,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人能治得住驰豫,恐怕只有陈悯了。”
      谢君玮不屑一顾:“别逗我了,就陈悯那小身板?抗得住驰豫沙包大的拳头吗?”
      江隽叹气:“拜托你用脑子想想,驰豫和咱俩打架长大,我俩可没少挨他沙包大的拳头,但是陈悯呢?你什么时候见驰豫跟陈悯动过手?”
      谢君玮想了想:“还真是,所以呢?”
      江隽懒得跟谢君玮对牛弹琴,结束对话:“所以啊,陈悯不一样,他是特别的。”
      其实高中那会儿,要不是驰豫表现得跟陈悯水火不容,江隽还是挺欣赏陈悯的。在他印象里,陈悯属于三分聪明七分努力的三好学生,是老师家长眼中品学兼优的典范,平时校服穿得一丝不苟,待人如沐春风,彬彬有礼,比驰豫这个正经少爷斯文多了。江隽有段时间很想和他结交一番,可惜驰豫这个疯狗摆明了谁跟陈悯关系好他就揍谁,这才作罢。
      现在想想,陈悯人真心不错,落得这样死无全尸的下场,实在有些可惜。
      “驰总?回公司吗?”
      会说外,张炜秘书坐在驾驶位上询问一身酒气的驰豫。在他印象里,驰豫虽然酒量不错,但不嗜酒,显然今晚驰豫反常贪杯,喝了不少酒,已经隐约有些醉意。
      “不,去墓园。”驰豫解开领带,看着窗外的夜景。
      张炜惊讶:“离老太太忌日还有一个月,您确定今天去?”
      驰豫啧了一声:“让你开你就开,哪来这么多废话。”
      张炜收起好奇,一脚油门,将驰豫送到了燕京城最大的墓园内。驰豫在半路买了束花,张炜建议他买白菊花,但他一意孤行,买了一大捧白玫瑰,看着不像是祭奠死人,倒有点像表白。
      末了,深更半夜,驰豫肩上扛着一大捧白玫瑰,嘴角点上一支烟,只身走进空旷的墓园。身后的张炜刚要说话,却被驰豫制止:“你别废话,下班回家吧,甭管我。”
      张炜犹豫:“这不好吧……”
      驰豫冒火:“这么喜欢加班以后周六日别回家了!”
      “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家!老板再见!”
      张炜当机立断,一脚油门撤退了。比起老板大晚上能不能打到车回家,他更关心自己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等张炜离开后,墓园管理人员围上来,虽然他们不理解有钱人大半夜上坟的行为,但他们很有职业操守,笑意盈盈道:“驰先生,老夫人的墓我们扫好了,这就带您过去……”
      “下月再说。”驰豫抿唇,转头问园长,“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叫陈悯的人?”
      园长赶紧拿起记录册一顿翻,找到了驰豫说的名字,像献宝一样递给驰豫:“您过目。”
      “不用了,带我过去。”
      园长头上一堆问号,名叫陈悯的男人无父无母,也没什么朋友,过来埋他的人只是付清了最廉价墓园的套餐就没什么要求了。谁知道这样平平无常的死者,居然有驰豫这样的大人物半夜过来祭拜。真是死人不可貌相。
      因为陈悯的埋葬套餐是最低价的,因此陈悯被埋在最荒僻的角落,墓碑前没有贡品也没有香炉,就连墓碑也简陋的可以,只有简单的生猝年和名字。驰豫真该感谢温景泽没把自己大名挂在上面,否则他一定第一时间砸了陈悯的碑。
      “驰先生,陈先生既然是您朋友,明天我们给他重新选址,您看怎么样?”园长小心翼翼问。
      驰豫将白玫瑰放在陈悯墓碑前,三寸小像上,陈悯正沉默地看着他,目光一如既往内敛宁静。
      “不用了,明天我带他回家,你们准备一下吧。”
      园长一结巴:“……回家?”
      “回他……回他父母那里去。”
      “好,明白。”园长识趣告辞,“那我们不打扰驰先生您和朋友叙旧,有事尽管吩咐。”
      “嗯。”驰豫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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