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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案重提 众人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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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脚步远去,天际一弯明月透出云层,照得墓园亮澄澄。大概是埋在这里的魂灵温良,风温柔地抚过墓前的白玫瑰花瓣,竟然有些静谧安宁。
驰豫看着墓碑上的相片很久很久,终于开口:“你居然,真的死了?”
“温景泽身边那么好,怎么让你当了短命鬼?”
驰豫想和往常一样嘲笑他,却发现自己嘴角怎么都扯不上去。他看着墓园地面瓷砖的倒影,上面居然是一张沮丧的脸。这么多年,他这张永远不可一世的脸上,也会有这样挫败的时候?
末了,驰豫认命般一笑:“行,算你厉害,一死了之,把堆烂摊子留给我收拾……”
微风渐渐,墓碑上的人不喜不怒,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淡淡地注视他。
驰豫忽然问了个蠢问题:“你……如果能重来,你会选我吗?”
“恋人也罢,朋友也好,你能选我吗?”
冰冷的石碑哪里会讲话,驰豫眼眶一红,骂了两句:“你他妈,能不能选选我!只要你低头,我什么不能给你,你为什么就是这么倔犟,总是要和我对着干!现在你有本事就从土里钻出来继续气我啊!怎么偏偏哑巴了!”
“说话!”
驰豫一拳砸在陈悯墓碑上,手背被墓碑蹭破了皮,因为凝血困难,伤口处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白玫瑰上,像是有人在掉眼泪。
他想起两人还只有十几岁的时候,有次驰豫带陈悯去骑马,他的手不小心被马鞍上的倒刺划破,伤口不大,但是血一直往外渗,他不以为然,陈悯看起来却很紧张,找来一枚创口贴,珍重地贴在他手上。第二天,伤口已经凝血,驰豫硬是挑开凝固的伤口,骗陈悯替他贴了一周创可贴。后来怕父母担心,驰豫这才恋恋不舍地让伤口愈合。
后来想想,他只是想得到陈悯的关心和目光,所以做了很多幼稚的事。
只是现在,陈悯一走了之,再也不给他怄气的机会。
驰豫从没想过他和陈悯的故事竟然是以这样的结局落幕,他们应该互相纠缠,不死不休,怎么会是生离死别呢?
他想不明白,所以在寒风中花了一夜来思考这个问题。
“阿嚏——”
一大清早,陈悯连打三个喷嚏,陈纯见状打趣他:“有人想你啊?”
“谁会想我。”陈悯笑了笑。
和陈母在同一病床的阿姨开玩笑:“陈妈妈这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英俊潇洒,想小明你的人多了去了。”
陈母也乐呵呵道:“是啊,我现在有两个好孩子了。”
“这感情好,我有个侄女,是人民教师,又漂亮又知书达理,干脆我们两家做个亲家……”隔壁床阿姨又开始操心小辈们的婚姻大事,陈悯和陈纯见状立刻找借口离开规避风险。
“这范阿姨不愧是最美红娘,退休了还不忘催婚。”陈纯在楼道感慨了两句,末了他问陈悯,“你呢?你那个小女朋友呢?妈说都追到医院了。”
“分手了。”陈悯找了个借口,“我就是个初中毕业的半文盲,别耽误人家女孩子的青春年华。”
“唉,当初让你多读书跟害了你一样,现在后悔也晚了吧……”
陈悯读书半生,归来仍是文盲,的确让人扎心。他也叹了口气:“看来我注定吃不了读书这碗饭,最近我准备做点投资,毕竟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你?你有几毛钱准备投资?投大学城烧烤摊去吧。”陈纯本人大学专业就是会计,一听陈悯的话,差点没笑撅过去。
陈悯在驰家的时候,跟着驰豫学了不少投资理财的技巧。现在他手头本金有一百二十万,其中六十万预留当作陈母换肾的费用,剩下六十万被他投进了股市内,最近两个月,他手中投资的股票大涨,他在二级市场卖出,已经赚了不少钱。所以当他把股票界面交给陈纯看的时候,后者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
“你哪来这么多钱炒股??!”
陈悯从善如流:“不是我的钱,我帮朋友炒,赚的钱三七分。”
“你还有这么有钱的朋友?”陈纯一愣,随即找到重点,“不对啊,你怎么会投资理财?你分得清股票和基金吗?”
“分得清,我自学过。”
陈纯被陈悯的骚操作震惊到久久难以回神,他艰难开口:“你的意思是,我大学四年学的东西还不如你个初中毕业的盲流子自学的管用?”
陈悯很想把自己经济学学位证和大四刚毕业就拿到的CPA证书展示给陈纯看。但他现在只是“盲流子”陈明,只能承认自己天赋异禀,一朝被车撞成巴菲特。
“说真的,你那天在高速被哪个牌子的车撞了,我也去试试。”陈纯道心破碎,病急乱投医。
“……你还是好好学习比较靠谱。”
“我也想啊,但是会计这行业日薄西山,初会证书早就烂大街了,拿不到CPA,我能在燕京能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才是奇了怪了。”不然陈纯也不至于毕业沦落到天上人间打工,实在是他这专业就业太困难。
见陈纯愁上加愁,陈悯拍拍他肩膀:“别去打工了,妈的病我来治,你今年专心学习备考CPA吧。”
“你知道一年内拿到CPA地可能性有多低吗?五十万人报考只有几十人才能通过,你说得倒轻松。”
“我相信你。”陈悯一脸笃定,登上自己原来的学习账号,将大学毕业后的学习资料全部打包发给了陈纯,“证明你比初中辍学的盲流子强的时候到了,加油吧!”
陈纯:“……”
从此以后,陈纯彻底过上了朝六晚十的学习生活,日子比他高考那年都苦。而从前的盲流子陈明,摇身一变,成为光荣的外卖骑手,奔波在养家糊口的路上。不过短短三个来月,他们身份互换。以前陈明在家啃天啃地啃父母,现在变成陈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陈明照顾。真是风水轮流转。
在日夜颠倒的忙碌中,陈悯没有忘记刘优一家,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陈悯准备好陈纯的早饭,骑着小电炉前往车站。
刘优父母祖籍安徽,老家在一处偏僻的小山村。陈悯一路高铁转大巴转三轮车,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刘建国老家。那是一栋墙皮斑驳的老房子,门前种着一棵桂花树,临近十月,桂花香气浓郁,隔着十里地外都能闻见。
夜已深,刘建国帮妻子吃完药,临睡前,他照例拿起女儿的照片擦拭,大门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他抄起铁锹,警惕地打开一条门缝:“谁?”
“我叫陈明,是陈悯先生的朋友,他托我来找您。”
听到熟悉的名字,刘建国放松警惕,打开大门,迎面站着一个样貌清俊的小年轻。他不免疑惑:“小陈呢?他怎么不来找我?”
“他死了。”
陈悯恐将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报自己死讯的人。
“什么!”
听此噩耗,刘建国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陈悯上前扶住他,“您还好吗?”
“啊……啊呀,怎么总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我害了他,他肯定是被温景泽那畜生害死的!就说让他过好自己日子别管我们,现在又把自己命搭进去了,他那么年轻啊!怎么不让我死了……”刘建国哀嚎。
陈悯没想到,自己死了三个多月,第一个为他流眼泪的人,居然是只有几面之缘的刘优父亲。
“您节哀。”
等刘建国情绪稳定后,陈悯问起刘优母亲的病情。想起妻子的病,刘建国整个人越发憔悴:“翠兰精神越来越差,成天只想着优优,茶不思饭不想,人越来越瘦了……我想在生命的最后好好陪翠兰一程,等翠兰走了,再把陈悯给我的东西公布出去,无牵无挂的去找优优。”
陈悯终于知道刘建国为什么迟迟不行动,原来是怕连累妻子。
“小陈肯定会怪我,为什么这么自私,没把他用命换来的东西尽快公布出去……”刘建国一脸歉疚。
“他会理解您的。”陈悯安慰刘建国。
“小陈是个好人啊……当时我们家优优和他是同学,他们那个学校开销大,优优体谅我们挣钱不容易,把我们给她的零花钱总是省一半贴补家用。平时连好点的饭菜都不敢吃,还是家里条件好的小陈,总是把自己饭卡借给她刷。”想起女儿,刘建国笑了,“我啊,还以为那小子是喜欢我闺女呢,开家长会的时候专门去找他还钱。谁知道真见了面,那是个相当齐整的男学生,样貌好,性格好,学习又好,难怪优优提起他总是眉飞色舞,现在想想,应该是我们家优优喜欢那小子才对。”
“可惜,多好的两个孩子,全被温家那帮畜生毁了!”刘建国咬牙切齿,老泪纵横。
陈悯亦是沉默。刘优出事那年,整个学校对此事讳莫如深。势力不如温家的生怕温家针对,比温家有钱有势的人又觉得这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驰豫倒是对这事很生气,专门跑去揍了温景泽一顿,也不知道是为刘优打抱不平还是单纯看不顺眼温景泽。
两人交谈间,刘优母亲不知何时站在了客厅门口,她模样憔悴,眼神麻木地盯着两个人:“你们在聊优优?”
“翠兰,你怎么出来了……”刘建国起身要扶她。
“既然能给优优报仇,为什么还不动手!”翠兰眼眶一红,“我老了,能活几天命,别因为我耽搁了优优的清白!”
没想到疯了这么多年的刘优母亲,听到刘优往事的时候,居然离奇的清醒了。
“翠兰啊!优优重要,你也重要啊……”刘建国抱住歇斯底里的妻子。
“我不怕死!让姓温的来杀我!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他们的!”李翠兰死死拽着丈夫的领口,语气央求痛苦,“建国啊!不要顾及我,你不怕死我也不怕,我们只给优优一个公道就好!”
“翠兰……”
“优优是我的女儿啊,她不在了,我还有什么脸活着!就算是死,我也要让姓温的给优优陪葬!”
“我明白了,翠兰……”刘建国从抽屉最深的夹层找到u盘,随后递给陈悯,“孩子,叔叔不会用电脑,劳烦你以我的名义把这些公布出去。”
陈悯看了看夫妻两人,面带犹豫:“您做好决定了吗?”
“小陈都为我们死了……我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刘建国面容坚决。
李翠兰泪眼婆娑:“谢谢你,谢谢你孩子,你帮了我们天大的忙……我们和小陈会感谢你的……”
“您客气……”陈悯握紧手中的u盘。
天色已晚,陈悯不得已在刘家留宿一晚。他住在刘优曾经用过的房间,里面三面墙贴满了刘优从小到大的奖状,还有很多刘优和父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巧笑倩兮,紧紧依偎在父母怀里,像个无忧无滤的小公主。
陈悯对刘优印象很深刻,那个女孩身上有着百折不挠的韧劲和万夫当关的勇气,不是谁都能在敏感的青春期大方承认家境贫苦,穿着洗掉色的衣服安之若素。如果没有温景泽这个搅屎棍,按刘优的学习成绩,她未来的前途一定光明坦荡。偏偏命运让她遇到了温景泽,让她原本美好的未来灰飞烟灭,留下一对痛不欲生的父母。
“当年没能帮到你,对不起。”陈悯对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女孩道歉,刘优出事的时候,正巧驰豫滑雪受伤,他不眠不休陪了驰豫两礼拜,等他有时间回到学校的时候,只有刘优的死讯和温景泽即将出国的消息。
明眼人都知道是温家逼死了刘优,但是放眼燕京城内,却没有一家律师敢接刘家的官司。开庭的时候,刘建国夫妇带着老家请来的律师在庭上被燕京城内的首席大律师们堵的哑口无言。帮助他们的律师因此在业内混不下去,回老家后便转业了。刘优的案件便成了板上钉钉的自杀,温景泽甚至连一点责任和赔偿都没有。
何其可悲,何其不公。当年窦娥都不一定有这么冤。
“不过你放心,我会让温景泽付出代价。”陈悯郑重其事,就算螳臂当车,他也认了。
次日天不亮,陈悯告别刘父刘母,踏上回京的路。路过故乡T市时,他想起过两天便是父母忌日,便暂缓回京的票,先去了一趟T市埋葬着他父母地地方。
这个季节T市秋高气爽,墓园内满是落叶,有几名员工正在扫地上的枯叶。陈悯抱着一捧菊花,来到了父母墓前。谁知他本以为没人祭拜的墓碑前竟然供着新鲜的贡品和鲜花,更匪夷所思的是,原本埋在燕京的他居然出现在了父母墓碑边。
有员工注意到他,便解释:“前两天有个大款,给这两口子旁边的几位墓坑都买断了,据说用来埋了他家儿子,你要祭奠的墓不会被迁走了吧。”
“那大款姓什么?”
员工思索片刻,拍了下脑门回:“那姓少见,说是姓驰!”
驰?驰豫?
会是他吗?陈悯心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