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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象牙塔之外   燕京城 ...

  •   燕京城内暗流涌动。温家作为新起权贵,正是拼命向上社交的阶段。谁知最近不知道怎么招惹了驰家,温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接二连三告吹,温家老爷子猜测是向来胡作非为的小儿子招惹了驰家,屡次三番传召温景泽滚回老家挨骂。温景泽被驰豫揍的伤还没好,又从老爹那里挨了一顿骂,转头看见新闻头版头条上自己的名字赫然入列,差点气昏过去。

      ?——

      他气得砸坏了电脑,打电话立即让助理撤掉新闻上对他高中逼死女学生的旧新闻,顺带准备起诉发表的媒体。谁知助理支支吾吾:“温总,这新闻专栏是和咱商业竞争的冯家,我们不论出多少钱,他们都不撤。而且放狠话,他们手里还有我们更猛得料,您看……”

      “他妈的,是陈悯!他死了也不肯放过我!上次让你们查这几年陈悯跟谁有往来,你们查清楚了吗?”

      “陈悯这三年来人际关系极其简单,基本都和您在一起,没有和外人接触过……不过在陈悯死亡当天,我们在天上人间监控视频里看到,他似乎跟一个侍应生说了几句话……”

      “侍应生?”温景泽挑起眉头,“是谁?”

      助理推了推眼镜:“他名字叫陈纯,两个月前从天上人间离职,目前无业,在医院照顾重病母亲。”

      “哦,我说呢,之前在天上人间的时候,驰豫那个疯狗咬着陈纯问陈悯的事,那家伙该不会早就知道陈悯手里有证据吧……你们现在立刻和冯家谈判,不论多少钱,多少商业切割都可以答应,必须让他们闭上嘴!”温景泽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随即冷笑,“还有那个陈纯,我要见他!不论用什么方式!”

      助理犹豫:“少爷,老温总这几天正在气头上,事情闹大会不会不太好?”

      温景泽呵呵一笑,浓密的睫毛在脸上落下鸦羽般地阴影,眼中满是压抑的怒火:“老头子只会让我处处忍让,他眼里只有我哥!他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了!”

      温景泽有位同父异母的兄长温承业,是温老爷子原配的独子,温景泽则是温父续弦的儿子。在温景泽有记忆开始,温父对他和温承业的态度很坚决,长子继承家业,小儿子只要活着别乱投资外干什么都好。温景泽为此恨的咬牙切齿,向母亲抱怨不公平。可他母亲地位比起温承业家境雄厚的母亲显得格外不够看,甚至比起他这个亲生儿子,他母亲更讨好温家将来真正的继承人。

      在饱受忽略的家庭中长大,温景泽最受不了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偏偏在家里,温承业不打一声招呼夺走父母的关心爱护,而在同龄人里,驰豫又凭着好家世抢走所有人的目光。就连陈悯,他绞尽脑汁夺来的棋子,也会毫不留情背叛他……他的人生好像永远笼罩在别人阴影下,不论他做的有多好都没人关注……

      他就纳闷了,温承业和驰豫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所有人只能看见他们!难道他就活该当个陪衬品吗?凭什么!

      温景泽目呲欲裂,心中的不甘化作烈火吞噬他的理智:“快去找陈纯!”

      助理不敢再劝,匆匆离开。

      看着助理离去的背影,温景泽柱着拐杖一脸阴沉:“我受的这些屈辱,来日一定会在驰豫身上讨回来,我要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他来转的。”

      一旁的秘书试图劝说:“少爷,温总那边说了,让您别和驰家掺和在一起……”

      “啪!”

      秘书脸上迅速红肿,温景泽甩了甩发麻的手,漫不经心瞥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拿我爸来压我。他驰家再厉害也是过去式了,驰老将军老了,驰豫父母常年在国外,驰家早晚在驰豫手里玩完。我爸是老糊涂了,才怕这怕那,我不会像他那样畏手畏脚。驰豫非要跟我过不去,我也要给他点颜色看。”

      秘书没说话,只听温景泽忽然捂着肚子笑起来:“说起驰豫……你不知道,他那天的表情有多精彩。我不过说了句陈悯喜欢他,他就傻眼了哈哈。他不是很拽吗?怎么一遇上陈悯的事他就失了智,让我抓住那么多把柄?”

      笑着笑着,温景泽擦掉笑出来的眼泪,阴狠道:“花钱把驰豫打人的视频放出去,他不是喜欢爆料吗?我让他也出一回名!”

      秘书没再反驳,机械性的点头。

      清晨的阳光透过起雾的玻璃窗,被百叶窗切割成规则的形状,落在不大的卧室内,晃醒了正在床上沉睡的人。

      在陈悯的房间内,驰豫难得睡了个好觉。他闻嗅着被子上的气息,还残存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他时常在陈悯身上闻到这种味道,比不上他使用的名贵香水,廉价到有点端不上台面,却让他难得好眠。

      沉思间,他的私人电话响起,他看了眼备注,接通电话:“喂,爸?”

      “小豫,我和你妈就一年不在燕京,你就又犯老毛病是不是?”电话那头,驰父语气兴师问罪。

      驰豫难得思考了一下最近闯过什么祸,他想来想去,他最近干得都是替天行道的好事,他爸应该高兴还来不及。这么想,他也这么说了:“爸,有话你直说,反正我问心无愧。”

      “嘿,死小子,还问心无愧,你打人都上新闻了,视频连码都没打!我和你妈在国外都看见了!你打谁了!你要是说不出理由我立马通知你爷爷收拾你!”驰父大声呵斥。

      电话那头驰母开始护犊子:“让你好好跟孩子说,怎么又着急,难怪小豫不跟你亲……”

      “你也太惯着他了!”

      “我就小豫这一个孩子,我能不惯着吗?!”

      “……”

      耳边父母开始吵嚷,驰豫掏了掏耳朵,随意翻开新闻,温氏二公子疑似吸毒的词条旁边是明晃晃的xx集团代理CEO当街打人事件,虽然没有写名字,但是自己的脸正高清绽放在新闻封面。

      驰豫被气笑了,电话那头驰父骂他:“还笑!我已经让人去撤头条了,花的钱给你老子十倍挣回来!”

      驰母骂驰父:“什么话!亲爹给儿子花钱还往回要,你老驰家活不起啦!”

      驰豫打断父母争吵:“行了行了,爸您也别花那钱,就让视频放着呗。”

      驰父彻底爆发:“你知道外边怎么说你吗?说你是纨绔子弟仗势欺人,再发酵下去,我看你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您怎么不问问我打人的原因?”

      驰父不以为意:“原因不重要,你打了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败了家里名声。驰豫,你也大了,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爸妈也是为了你好,你总不能真变成个纨绔子弟给我和你妈丢脸吧。”

      “我这是替天行道。”驰豫联系张秘书准备开一场新闻发布会来回应舆论。

      驰母忧心忡忡:“二十好几的孩子怎么还在青春期?”

      驰豫沉默:“妈,我不是冲动打人,我有原因,我打的人是温景泽,那个带走陈悯的人。”

      驰父驰母顿了顿,半天后才记起陈悯是谁。

      “陈悯和咱们家早就没关系了,你忽然提这个做什么?”驰父问。

      驰豫蹙眉:“陈悯死了,温景泽是凶手。”

      驰父生气:“死就死了,你怎么为了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搭进去?”

      驰豫没想到父母会对陈悯的事这么冷漠,他忍不住生气:“爸你什么意思,陈悯跟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他怎么能是不相干的人,我替他出头怎么能叫把自己搭进去!”

      驰父比他更生气:“要不是你的病,我们怎么会收养一个非亲非故的孤儿。这场闹剧到此为止,我不关心陈悯还是李悯,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

      驰豫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因为我的病,你们但是收养陈悯不是因为他父母跟你们是朋友吗?”

      驰父笑儿子的天真:“他父母一个大学教授,一个高中教师,都是不入流的小角色,怎么能叫是我们的朋友……”

      驰母打断驰父的话,温柔道:“小豫,小悯没和你说过合约的事吗?”

      驰豫越听越焦急:“到底什么事!快告诉我啊!陈悯什么都没和我说过!”

      驰母有些歉疚:“你是稀有血液,又有轻度凝血障碍,正好陈家那个孩子也是稀有血液,他父母出事后,我和你爸爸就想收养他,也算给你留条活路……”

      “你们怎么能……”残酷的事实终于浮出水面,驰豫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高二那年他滑雪受伤,醒来后陈悯比他更憔悴苍白的脸色……他本以为是因为父母的善心才让他和陈悯相遇,谁能想到,他的父母为了自己的儿子,竟然把别人家的儿子当作血包。

      “爸妈,我是你们的儿子,陈悯也是……他父母的孩子,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驰豫语气沙哑,握紧拳头低声吼,“如果我知道你们收养陈悯是为了给我输血,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我的命有多金贵,竟然让你们绑架另一条命为我服务!”

      这句话一出,驰母语气哽咽,她啜泣道:“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伤爸爸妈妈的心?”

      驰父也训斥他:“我们提供了陈悯优渥的教育环境,还送他出国留学,就算是利用他,也算相互扯平了。你为什么非要揪着这点不放,我和你妈不也是为了你好。”

      驰豫忽然觉得耳中父母的声音是如此陌生。他以为他们家收养陈悯是怜悯陈悯年纪小小父母双亡,可从没人告诉他,陈悯的到来竟然是被人当作输血工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想起陈悯在驰家总是郁郁寡欢的模样,他为此还总和陈悯生气,觉得陈悯不识抬举才对驰家上下的人如此冷淡。现在想想,在得知真相的陈悯眼中,当时苛求陈悯欢天喜地接受自己是工具事实的自己何其可恶。

      “小豫啊,妈妈知道你和小悯关系好……但这一切都过去了,你也别和爸妈置气了,毕竟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驰豫沉默:“妈,我没和你置气,我没脸和你们生气,真正该生气的人是陈悯。”

      驰母安抚驰豫:“妈知道,这件事爸妈做的不对,你看这样,爸妈跟陈悯道歉,你就当没这事……”

      “可是他死了,妈……”

      驰豫抿唇,喉咙像生吞下一块爆炭如梗在噎,“我对不起他,我们一家都对不起他,你说要道歉,你让我怎么弥补他?你告诉我啊……他要什么我都会给他,我给他跪下赔罪都行,可是他死了,我该怎么办?妈,你让我怎么当没这事……”

      驰豫从小到大有泪不轻弹,属于打碎牙往肚里咽的性格。驰父驰母什么时候见过骄傲自持的儿子在父母面前这么崩溃过,一时间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连驰父也顾不得生气,跟儿子说尽软话。

      “驰豫,是爸妈不好,陈悯要埋怨埋怨我们好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别难为自己,等爸妈回国处理这些事,你先去国外休两天假散散心。”驰父安慰儿子。

      驰豫自嘲一笑:“不用了,我会自己看着办的。陈悯的事,我绝不可能假手于人。就算是您和妈也不行,或者说,尤其是您和妈。”

      “小豫……”驰母哀求的问,“你在生爸妈气吗?”

      驰豫作为即得利者,有什么脸面生气,他恨不得把全身血液还给陈悯,祈求那个人能原谅他们驰家的所作所为。可是,陈悯死了,这笔烂账他该怎么还才好?

      “妈,有事,先挂了。”

      沉默片刻后,驰豫不顾驰母哀求挂断电话,他整个人像失去所有精气神一样坐在陈悯的床边,任由窒息包裹住他。他手中屏幕闪烁再三,随着一声崩裂后彻底黑屏。

      他将握碎屏幕的手机丢进垃圾桶,拿起床上的被子轻嗅,上面属于陈悯的气味早已淡不可闻。

      等温景泽的事情结束,就算是死,他也要再见陈悯一面。

      既然陈悯没有家人了,那么他来做陈悯唯一的家人,从生到死,他都要给陈悯一个家。一个再也不会被人伤害利用的一个家。

      驰豫轻声呢喃:“你等着我,很快,我会来找你……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约定,你要相信我……”

      你一定要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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