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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吉隆坡在下雨   东南亚 ...

  •   东南亚没有四季,除了夏季便是雨季。
      明明昨天还艳阳高照,不过一晚功夫,一场大雨铺天盖地,将吉隆坡整个城市笼罩在雨幕中。
      最近江隽因为燕城工作忙,所以很少来吉隆坡,陈悯和陈纯的生活归于平静。唯一的插曲是因为吉隆坡天气翻云覆雨,陈悯不幸染上了重感冒,被迫误工。被迫少了一位门面的餐厅老板含泪给他批假,用马来语殷切祈求:“陈!一定要早点好起来,别让顾客久等。”
      陈悯点点头,刚想说话喉咙却一阵剧痛,他只好捂着口罩咳了两声,比了个OK手势。
      陈纯担忧的将他送到门口:“你回家路上小心,记得吃药。”
      “好,你忙。”陈悯嗓子疼的厉害,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
      陈悯一路昏昏沉沉回到家中,无意间瞥见发现门口多了一滩水渍,像是有人站在这里淋了很长时间雨。他觉得奇怪,却也不做他想,只当是邻居认错了门。这样想着,他啪嗒一声打开老旧门锁,客厅内暗沉沉的,仅有细微光亮透过窗口茂密的绿植照进来,陈悯没有开灯,接着窗口天光囫囵吞下两片退烧药,摸黑走进自己卧室,钻进冰凉的被窝中。
      东南亚气候常年炎热,按理来说陈悯不应该觉得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回家后,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就好像黑暗中一直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大概实在病的严重,陈悯硬是顶着强烈不安昏睡过去。
      他做了个很长很乱的梦,他梦见许久未见的父母,梦里他还是个小学生,因为生病和父母撒娇不想去上学。妈妈便抱着他哄,唱各种稀奇古怪的儿歌,一会儿是小白兔,一会儿是大灰狼。他父亲站在床边笑话他孩子气,他母亲轻声维护他。年幼的他渐渐沉入梦乡,梦里有小白兔也有大灰狼,还有疼爱他的父亲母亲一直守护着他。
      很快,小时候的梦醒了,他被带进奢华的驰家,认识了驰家金尊玉贵的驰少爷。有次他和驰豫半夜偷溜出去滑雪,被工作人员误锁在滑雪场,两人户外睡了一晚上冻成了重感冒。他记得也是这样昏沉的天气,驰豫房间内围满医生护士,驰父驰母关切的守候在他身边,而他躲在自己的房间内瑟瑟发抖,烧的迷迷糊糊之际脑海里萦绕着母亲轻柔的儿歌声。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陈悯没见过活兔子,只能从母亲儿歌里幻想那个可爱的动物,一定是温暖的、柔软的,抱起来暖烘烘的。本来父母答应出差回来后送他一只宠物兔,可惜随着那场意外,向来疼爱他的父母生平第一次对他爽约。
      梦里,陈悯思念着许久不见的父母愁眉不展,梦外,他蹙起的眉上兀的落下一只温热的手。那只手游离在他眉眼上,动作克制又凶蛮。
      “我还以为你离开我过的有多好……你可真是自讨苦吃。”那只手的主人轻轻呢喃。
      忽然,一声惊雷乍响,将整个天地都劈开,声势浩大,惊的陈悯从沉闷的睡梦中惊醒。半梦半醒中,他张开困倦的眼,瞥见床边坐着个高大的人影。来人发丝微湿,穿着一袭黑色风衣,骨节上腕表铮亮,皮鞋上都泛着冷光,线条利索的侧脸在雷光电闪的室内忽明忽暗。陈悯看不清那张常年冷傲的脸上现在是何等惨案,但他深知大事不妙。
      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刻,陈悯喉口宛如堵上一块铁铅,整个人从头到脚兜下一瓢冷汗。他这辈子从来没这样惊惧交加过,如果他心理素质差点,他很有可能就此被吓死。
      很久以后,陈悯才找回身体控制权,他沙哑开口:“驰豫。”
      那个男人,在某个雨夜,像追魂索命的厉鬼一样,再度降临。
      “是我。”
      驰豫堪称温柔地替他掖好被子,用手擦掉他额角的冷汗:“觉得害怕?”
      陈悯抿唇:“我的确很怕一名有权有势的强盗。”
      “我又不会吃了你。”驰豫声音平淡,尽可能心平气和的说话。
      陈悯无法预见此刻平静的驰豫什么时候发疯,他率先开口:“不要伤害陈纯和江隽,我和你的事,别牵扯到无辜的人。”
      “在你眼中我就那么无恶不作?”
      驰豫起身按亮卧室内的灯,白织灯下,他居高临下看着陈悯,陈悯也毫不畏惧的紧盯着他。
      双双对峙的气氛下,陈悯注意到驰豫瘦了,眼底一片青灰,下巴也冒出一截青茬,但他一双眼睛却比屋外的夜色还要深,看得陈悯心惊肉跳。
      “不怪你这样想我,我的确做了很多错事,我承认,那你肯给我改正的机会吗?”驰豫试探着握住陈悯冰冷的手,在他蜷缩的指节上轻轻哈气。
      “我已经给过你很多很多次机会,你非要让我变成一个记吃不记打的贱货吗?”陈悯慢慢将手从驰豫掌心抽出。
      “没关系,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时间还长。”驰豫忽然一笑,笑得让陈悯瘆人。他都怀疑驰豫是刚杀完人来见他。
      “……你对江隽没做什么吧?”
      “你以为我会做什么?一气之下杀了他?”驰豫反问。
      陈悯脸色顿时煞白:“如果真的是那样,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你把我想的太坏,我只是教训了江隽几句。”驰豫垂下眼睫,神情难得一见温顺。
      “你今天来到底发什么疯?”陈悯忍不住问。
      “我没发疯,我特地来跟你道歉,陈悯,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驰豫目光温柔恳切。
      陈悯被驰豫这样陌生的眼神看的发毛:“你究竟要干什么?来抓我?”
      驰豫附身上前,抱住僵硬的陈悯,在他耳边笑:“你是不是以为我疯了?我没有,我只是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不会再强迫你,我们来日方长。”
      陈悯鼻息间满是驰豫身上古龙香水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味,他僵硬的推开驰豫:“来日方长?”
      “我打算在马来小住,就住你隔壁,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生活。”
      陈悯忍无可忍:“你的出现已经很打扰我生活了。”
      “没办法……”驰豫握住陈悯的手,将脸颊抵在陈悯掌心,“没你我活不成。”
      陈悯从没见过驰豫萎靡不振又极具攻击性的样子,他实在无从对付。两人僵持的时候,玄关处锁声一响,陈纯的声音响起来:“悯哥,我回来了,你身体怎么样……”
      陈纯爽朗的声音在打开陈悯卧室门的刹那间拦腰斩断,他目瞪口呆的望着陈悯床边的驰豫,差点吓昏过去。
      但他很快操起拖把指着驰豫:“……你离陈悯远一点!你俩是好过,但现在已经结束了!好聚好散不懂吗?!”
      驰豫差点没装住:“你他妈……咳咳,我就是来看看陈悯,不会伤害他,把你那破拖把放下来。”
      陈纯硬着头皮杠:“不放,你赶紧出去,不然我报警了!这里可不是国内!”
      驰豫冷笑:“你报啊。”
      “驰豫。”陈悯出声打断驰豫,他手指放在911通话界面,“再不出去我真的会报警。”
      驰豫强忍下火气,用这辈子最大的耐心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好,宝贝你休息,我改天来看你。”
      说着他负手离开,路过陈纯的时候,还不忘狠狠瞪他一眼。
      “卧槽……”等驰豫走后,陈纯虚脱的靠在门上,“这才两个月,他怎么就找上门了?属鬼的吗?你没事吧!”
      陈悯摇头:“没事。”
      陈纯一边扒在窗台看驰豫走了没,一边心有余悸:“咱俩收拾东西跑吧,这里呆不成了,谁知道哪天会被他丢海里喂鱼。”
      “……跑得掉吗?”陈悯苦笑,“我们已经跑到马来西亚,还是被他找到了。”
      陈纯也陷入沉默:“那我们怎么办?”
      陈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不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驰豫都会找到他。他想要宁静的生活,驰豫便像狂风暴雨席卷他的大地。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先把陈纯送走,别再让他被他和驰豫两个人牵扯。
      “我联系江隽帮你订一张回国的机票,你回国吧。”
      “那哥你呢?”陈纯蹲在陈悯身前。
      陈悯轻轻摇头:“我留在这里,看他在国外能耗到哪一天。”
      陈纯摇头:“我不回国,我跟你在一起,你别再想赶走我!”
      “小纯……”
      陈纯态度很坚决:“你不是说了吗?以后我们就是亲兄弟,我怎么能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这是看不起我!”
      “再说,他们这些公子哥儿任性惯了,万一……万一他和温景泽一样,一怒之下想要你的命呢?”陈纯眼底湿润,将头埋进被子里,“我总不能再眼睁睁看你再死一回吧。”
      “我……”陈悯将手掌盖在陈纯后背,“别担心我,我没事。”
      “你总说你没事你没事,结果摊上的都是天大的事!这次你听我的,明天我们收拾东西去泰国、去老挝、去缅甸……总有他找不到的地方!”陈纯信誓旦旦。
      陈悯苦笑:“你小瞧他了。”
      陈纯垂下头:“那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陈悯缓慢将脑袋埋进膝盖里,用一个防御性的姿势环抱住纷乱的思绪,他又慢慢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
      陈纯看着陈悯憔悴不堪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抄起拖把往外冲。
      “你去干什么?”
      “我去跟他决一死战!”
      “你冷静点……”陈悯拉住愤怒的陈纯,“驰豫在燕城有工作,他坚持不了太久,过几天,他或许就放弃了。”
      陈纯冷哼一声:“但愿如此。”
      谁知第二天,陈悯正要出门上班,驰豫从隔壁脏乱差的小公寓骂骂咧咧的走出来,一瞧见他,转眼换上一张笑脸:“哟,宝贝你上班去啊,我送你一程。”
      陈悯没理他,驰豫连忙追上去,却看见陈纯在楼下按电动车喇叭,大声喊:“我们有车,不用你假好心!”
      驰豫鄙夷地看了一眼陈纯:“你他妈属搅屎棍的吧!没事儿滚回国呆着去!”
      陈纯憋着一肚子气:“驰大少,这里是马来西亚,你要耍少爷脾气也请回国耍。”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敢嘲讽我?!”驰豫生气,陈悯给他脸色看就算了,陈纯又怎么敢跟他作对的?
      陈纯脖子一梗:“我现在上没老下没小,我怕你啊!”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驰豫铁青着脸朝陈纯走去。
      谁知下一秒,陈悯挡在陈纯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驰豫气结:“……他算什么东西也敢给我气受?”
      陈悯缓缓抬起眼:“他算我家人,请你注意措辞。”
      “他算你家人?”驰豫不可置信,像心里被人捅了一刀,又闷又疼,他指着自己问,“那我算你什么?我们分开才几天,你就这么绝情?”
      “你算我孽缘。”
      不等驰豫反应过来,陈悯继续扎他的心:“论绝情我比不上你。如果你非要提过去,那我问你,我在驰家举步维艰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在国外被人强迫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在天上人间被温景泽逼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重生后你又刁难过我多少次?你打过我,骂过我,还拿对我有恩的人性命威胁我。驰豫,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一而再再而三原谅伤害我的人?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贱,那么不值一提吗?”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陈悯……对不起。”驰豫哑然。
      “你不用道歉,我受不起。”
      说完这话,陈悯坐上陈纯的电动车后座,“走吧。”
      骑车路上,陈纯有点后怕:“你这样说他,他不会狗急跳墙吗?”
      “会。”
      “我去……那你还说?”
      “我受不了他了,随便吧,要杀要剐都无所谓。”陈悯厌烦道。
      “唉……真是孽缘呐。”陈纯幽幽叹了口气。
      回到餐厅里,两人开始了漫长的工作,天色将晚时分,两人才下班。还没到出租屋门口,陈纯被门口一大堆包装精美的礼盒吓了一跳。驰豫听到动静,从隔壁推开门走出来,笑着跟陈悯说:“下班啦?我之前不是答应你出差会带礼物回来吗?你拆开看看,说不定有喜欢的呢。”
      “拿走。”陈悯砰的关上了门。
      驰豫气得直磨牙,转头拨通谢君玮电话:“你出的馊主意!一点用没有,他又给我脸色看!”
      谢君玮苦哈哈笑:“要不你问问江隽呢?他鬼点子比我多。”
      “他?”驰豫摸了摸鼻子,“他现在可是疑似我情敌,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跟敌人摇首乞怜?”
      “不儿,你们几个大男人是怎么抽出苦情虐恋剧本的?你们成天都没事干吗?”谢君玮抓了抓头发,破罐子破摔,“要不你跪下求陈悯原谅你!说不原谅就不起来!这可是我杀手锏!一般人我都不告诉!”
      “我真服了!你他妈一天在家里都干些什么丧权辱国的事儿?!”驰豫骂了一句,“我这几天已经够孙子了,照你这意思,你是让我给陈悯当狗啊!你敢不敢有体面点的办法?!”
      “那咋办?这不都是你欺负人家的报应吗?受着呗!”
      “艹!信不信我撕烂你的狗嘴!”
      “你看你丫这臭脾气!我要是小陈我也不跟你好!”
      “滚蛋!”驰豫被戳中痛脚,愤愤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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