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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报应 “驰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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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豫,别任性了,回家去吧。”
在温景泽不觉入耳的惨叫声中,陈悯轻轻开口。
“你要我怎么回没你的家?”
驰豫眼眶微红,他攥紧陈悯的手,执拗地问:“你也觉得我该死吗?我是伤害过你,我承认,你能不能看在我们相爱一场的份上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对不起,我真的过不去心里这个坎,我该怎样大度,才能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其实我们之间从来没翻过页,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每晚做梦梦见的都是你曾经跟我说过的话——你说你讨厌我,嫌我恶心,觉得我配不上你们驰家门楣……”陈悯深深叹了口气,“这些话,我怎么努力都忘不掉,我和你之间,就此别过才是最体面的结局。”
“就算你今天为了给我报仇杀了温景泽,你又能得到什么呢?我依旧会离开你。所以,别再任性了好吗?”陈悯几近哀求的看着驰豫。
驰豫从来意气风发的身躯终于被压垮,他拥住陈悯泣不成声:“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你……我们不应该走到这一步啊,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悯痛苦地闭上眼:“驰豫,放过我吧,算我求你了。”
驰豫的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陈悯的脸颊、胸口,而陈悯只是蹙眉哀痛的看着他,没有多说一句。
“好……我放过你,也放过温景泽,我会等警察来解决。”良久以后,驰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走吧,走的天高地远,我不会再找你……”
“一言为定。”
陈悯最后一次温柔的擦掉驰豫脸上的眼泪,眼中是万分坚定。在驰豫不舍的目光中,他决绝转身。
他知道驰豫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以后天高地远,他们真的要结束了。等今天过后,驰豫会回到燕京,继续做他金尊玉贵的驰大少爷,他也会回到他的故乡,守着父母和陈纯,安稳度过余生。
与其相互折磨,不如就此别过,各自郑重。
别墅外草木繁盛,阳光灿烂,警笛声由远至近。
然而就在陈悯认为尘埃落定之后,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他一愣,仓皇回头,眼中倒映出驰豫胸口绽开一簇血花的一幕。而驰豫身后,残废了一条胳膊的温景泽正举着枪咧着嘴笑。
“驰豫,你去死吧!”
就在温景泽准备开下一枪的时候,警察蜂拥而上,精准击毙了温景泽。温景泽猖狂的笑容还残留在脸上,他毁誉参半的一生就此落幕。
被温景泽击中的驰豫看了眼身后被警察打成筛子的温景泽,冲回头满脸错愕的陈悯摊开手解释:“……不是我动的手,我没有食言。”
说完这句话,驰豫一个踉跄摔倒在沙发边,眼中忽明忽暗,血液从枪伤处源源不断流出,他眼前满是炫目的光晕,远处陈悯的表情由震惊转为错愕,然后动作缓慢的向他奔来。
天空好像下起了雨,驰豫一摸脸上,全是湿咸的水渍。因为失血过多,他眼前发黑,几乎晕过去,但他硬是强撑着不闭眼,死死盯着眼前的陈悯,甚至还有功夫笑出声来:“你不是不要回头吗?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闭上嘴吧!”
陈悯按住驰豫胸前的伤口,连绵不断的血液染红了他的手掌和胸口,他朝身边的人呼喊,“There are wounded people here!(这里有伤员)”
警察和医疗团队一拥而上,连忙帮驰豫检查伤口。医务人员在听到驰豫是稀有血型且凝血障碍后如临大敌,不敢让按压伤口的陈悯松开手,生怕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然而就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情况下,驰豫却缓缓握住陈悯颤抖的手,语气难得平静温柔:“忘了和你说,你很久以前就是我的遗产继承人,我出事以后,名下股份、基金、房产一半全归你。你要是还念着我俩的旧情,等你老死以后,就把我埋在你旁边。既然我活着跟你没法在一起,能不能死了让我陪着你?”
“你闭嘴吧,你没那么容易死……”
仪器声滴滴作响,陈悯被一起带上救护车,医护人员接过他的位置,按住他源源不断渗血的伤口。陈悯手足无措跪坐在担架边,看着驰豫那张永远鲜艳深刻的脸庞此刻正如一张白纸一样渐渐枯萎。
他这才反应过来,人是会死的,就算是张牙舞爪的驰豫也一样。
或者说,尤其是驰豫。
他身负罕见病与稀有血液,本应该比别人更谨慎小心,更珍惜自己的命。可驰豫偏偏有世上最激烈的性情和不服输的心。他爱玩极限运动,酷爱挑战,驰豫这样强悍的生命力几乎让陈悯忘记只需要一个小小的伤口就能要了他的命。而现在,驰豫胸口鲜血淅沥难止,才让陈悯回过神来,原来驰豫也会死。
他习惯驰豫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叫嚣,却没来得及习惯这个人和他阴阳两隔。
如果他还是他,他还有与驰豫相似的血型,那么一切是不是还有转圜余地?
陈悯世界一片天翻地覆,他几乎失去所有力气,是驰豫还紧紧攥着他的手,才让他不至于脱力。
“陈悯,我死了以后,你就真的自由了,你不高兴吗?”驰豫勉力睁大双眼,还想看清陈悯的脸。
“你闭上嘴吧!你他妈就是混蛋!我说过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非要掺合进来!你要死!为什么非要死在我眼前!驰豫,你他妈混蛋!”陈悯再也受不了了,声嘶力竭的大喊起来。
“我混蛋……我知道,对不起……”驰豫眼皮越来越沉重,他将口袋里一枚坚硬冰凉的东西放进陈悯手心。
“对不起,谁让我爱你……”
说着,驰豫的眼睛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合上,医护人员瞬间忙成一团。
陈悯能感受到攥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正缓缓失去力气。他自己也脱力似的摔倒在担架边。他的世界天旋地转,头顶白炽灯恍惚。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他的第三视角,他似乎给江隽和驰豫家人打了电话,但他不记得电话那头的人们说了什么。过了好久,步履踉跄的他被护士扶到了急救室外的长椅上。他茫然低头,只见他身上、手上,全部是驰豫的血,铺天盖地的红几乎要将他淹没。
又不知过了多久,江隽急匆匆出现在医院,陈悯看着江隽嘴巴张张合合,却怎么也理解不了他在说什么。
“什么?”陈悯蹙眉问。
匆匆赶来的江隽一来便看见陈悯魂不守舍的坐在医院长椅上,他原本就瘦削的身躯在硕大空旷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更加单薄。不用问他都知道,驰豫这次是真的出大事了,为了防止等会儿赶到的驰豫父母迁怒于陈悯,江隽俯下身扶起陈悯。
“我先带你去我家……”
“不用……”过了好一会儿,陈悯苦笑一声,“我哪里都去不了了……”
“什么?”这次轮到江隽懵逼了。
陈悯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蜷缩成一团:“他要死了,我哪里都去不了,他又困住了我。”
陈悯可以适应千百种生活,再苦再累他都能咬牙坚持,唯独驰豫即将去死这样的结局,他不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不亚于是毁天灭地的打击。
他是想离开驰豫,但从没想过是以这样惨烈的形式。
“马来医疗很发达的,他父母已经活动关系送来了凝血剂和血浆,驰豫皮糙肉厚的,一定没事。”江隽宽慰陈悯,眼光一瞥,瞥见陈悯手中攥着一枚物什,依稀能看出来是一枚玉牌。
看了好半天,江隽才想起来,这不正是陈悯让他物归原主的翡翠牌吗?那枚翡翠,被驰豫砸了个稀巴烂后又被驰豫一片一片捡起来,拼回了原样,辗转多日后居然又回到了陈悯手中。
江隽实在佩服驰豫出乎常人的执着。
走廊尽头脚步纷乱,过了一会儿,驰豫父母在人群簇拥下赶来急救室门口。
这对年事已高的夫妻精心保养的身体在得知驰豫出事的消息后垮了大半。尤其是驰母,一向美丽端庄的她像是老了十岁,未施粉黛的脸上满是疲倦,甚至有皱纹乘隙而入,偷走了她的优雅从容,只留下一颗为独子牵挂的慈母之心。
驰父则捂着胸口,表情满是愤怒。他已经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将驰豫出事全部归罪于陈悯。他哆嗦着手,指着陈悯:“你……你就是个祸害!你把驰豫都害成什么样了!看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躺在手术室你就满意了!”
江隽急着打圆场:“驰叔叔,您消消气,注意身体,这件事不能都怪陈……明。”
“不怪他还能怪谁?要不是因为他,驰豫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小江!你不要再袒护这个凶手?否则我对你也不客气了!”驰父不依不挠。
面对长辈的怒火,江隽只能埋头受下,谁知陈悯忽然起身:“驰先生,江先生为了驰豫的事忙前忙后,您骂我一个人就够了,没必要捎带上不相干的人。”
“你还有脸跟我说这种话!”驰父差点气昏过去。
“我有脸,我比谁都有脸!驰豫出事我是有责任,但我不是开枪的人!你们驰家凭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啊就把锅丢在我身上!如果你们看好自己儿子,让他好端端留在国内,他会出这样的事吗?明知道他脾气冲动,还放任他出国闯祸,您难道没有纵容之罪吗?”
“这个世界没有义务围着你儿子转!他有今天的结局,跟你们做父母的逃不了一点儿干系!”陈悯没再惯着驰豫父母,冷声对呛。
“你找死!”驰父高举手臂要动手。
这一巴掌最终还是没落在陈悯脸上,驰母挡在两人中间,她目光疲倦,看着愤怒的驰父:“行了,都别吵了,这次驰豫受伤,确实是驰豫冲动任性惹出的祸。”
驰父冷哼:“还不是因为他!”
驰母抿唇:“就算是因为他,那也是我们儿子心甘情愿找死。”
说着驰母低头垂泪,轻轻握住陈悯的手,用前所未有沉痛的语气哀求:“小陈,算阿姨这次求你,留在驰豫身边,好吗?我也不求他有多少出息,至少让他平安活着就好。我和他爸爸,只有驰豫一个孩子啊!”
“之前的事,是我们驰家对不住你,这次就请你看在驰豫的面子上,好好陪着他吧,别再让他这么犯浑下去了……”
陈悯看着眼前的贵妇人泣不成声。
他能倔强面对千百张横眉冷对的面孔,却没办法对付一名母亲泪眼婆娑的脸庞。
陈悯本来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看到驰豫母亲这样恳求,他只能退让:“您的合同,我会考虑。”
“……还要什么合同,”驰母擦干眼泪苦笑,“我之前说他对你不过是几年新鲜感,原来我大错特错,驰豫他竟然,真的喜欢你。”
“如果……如果他还能醒过来,随你们吧,我和驰豫爸爸,不会再干涉你们的任何事。”驰母终于肯低头,承认在和儿子的博弈中溃不成军。
“您二位注意身体。”陈悯微微低头。
“……请你,好好照顾他。”
说完这话,驰母被人扶去休息室,驰父狠狠瞪了一眼陈悯,跟着妻子离开了。
等驰豫父母走后,江隽松了口气:“没想到驰叔叔驰阿姨居然也有这么好说话的一天。”
陈悯坐在长椅上,表情平静:“因为他们爱驰豫,所以才这样容忍退让。”
江隽沉默:“你也要容忍退让吗?”
陈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江隽轻笑着摇头:“陈悯,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陈悯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术室门口猩红的灯牌。
与此同时,萨沙和陈纯也在医院内悠悠转醒。萨沙状态良好,醒来后没多久就被餐厅老板接走了。陈纯比较倒霉,有条胳膊骨折了,刚固定好就嚷嚷着要见陈悯。等他终于在手术室门口找到陈悯后,他才反应过来他和萨沙被接走后出了多大的事。
“哥……”陈纯愧疚的坐在陈悯身边,“都是因为我和萨沙乱跑,所以事情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你别难受了,要不打我两下出出气吧。”
“没事……没事……”陈悯嘴上宽慰陈纯,眼睛却一直注意着急救室。
眼看陈悯一颗心完全被手术室里的人牵走的样子,陈纯惊觉,原来陈悯居然还在乎驰豫。他还以为这么多天以来,陈悯和驰豫早就不共戴天了。没想到驰豫真的要死的时候,陈悯的反应不是大快人心,而是失魂落魄。
“哎呦喂!我们没来迟吧!”
走廊尽头,谢君玮和沈枚气喘吁吁跑来。
沈枚刚站定就打电话:“喂,王叔,我记得你在马来这边有家医院吧?赶紧把最权威的医生都找过来……人命关天人命关天!”
“听说大驰子跟温景泽中门对狙被阴了!温景泽呢?他住哪间病房,看我丫不收拾死他!”谢君玮握紧拳头。
江隽手一摊:“死了。”
沈枚惊讶:“这次真的假的?”
江隽叹气:“这次如假包换。”
谢君玮拍拍胸口:“驰豫呢?人没事吧?”
江隽看了眼陈悯,点点头,又摇摇头。
谢君玮急了:“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江隽只能委婉说:“胸口中了一枪,不严重不严重……”
“这他妈还不严重?!哎呦我的大驰啊!这下不真坏菜了吗?!”谢君玮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我出去一下。”陈悯忽然开口。
江隽拉住他:“……你别多想。”
陈悯摇头:“我去换洗衣服,我还不至于寻死觅活。”
几人看着陈悯步履稳健的离开,心里打起了鼓,谢君玮嘴贱:“卧槽,驰豫白跟他处了一场,驰豫现在为了他生死未卜,他怎么看着跟没事人一样?真没良心啊!”
“你什么意思!”陈纯蹭的站起来,“你他妈才没良心呢!”
谢君玮蹙眉:“你哪位?!”
江隽拦在两人中间:“都冷静点!这是陈明弟弟,叫陈纯。”
“呵!难怪向着陈明说话!我跟你讲,驰豫也是我兄弟,咱们各向各的,谁也别惹谁!”
陈纯冷哼一声:“我哥还用人偏心?!他压根就没错!是你们驰大少咎由自取!”
“你他妈欺负驰豫现在不能跳起来削你是吧!”谢君玮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
“来啊!谁怕谁!你们天下乌鸦一般黑!都欺负我哥!你们不要脸!”陈纯被气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
江隽喝止谢君玮:“够了炜子,你跟人小孩计较什么!”
谢君玮还要还嘴,被沈枚一眼刀制止。
过了一会儿,手术室的灯啪嗒一灭,空气刹那间寂静,几个人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有点不敢面对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