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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陈明陈悯 “驰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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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总,您还好吗?”
大清早,张秘书对上驰豫烦躁的臭脸,不知道谁又给这位少爷气受了。
“路上有傻逼给我车刮了,你改天开去保养。”
驰豫把车钥匙丢进秘书怀里,埋头处理积压的工作。
没等他忙多久,他的两位损友登门而至。两人都揣着一脑门官司,尤其是江隽,他一开门便质问:“驰豫,好端端的你怎么要撤资了!我没得罪你吧!”
江隽和驰豫最近正在合作一个项目,谁知道合作的好好的,这位大少爷忽然要撤资,吓得江隽带着资料赶紧来慰问驰豫脑子里进了什么水。公司都快上市了,可不带驰豫这么坑爹的。
听到江隽的抱怨,驰豫头都不抬:“要么把温景泽踢出去,要么我撤资,挑一个。”
“你这又抽什么风啊。”江隽叹气,“房地产这块温家是行家,咱这项目落地,有温家帮助更方便。你就算再讨厌温景泽,也不能和钱过不去吧!”
“硕大的燕京城,你就找不到第二家房地产公司?”驰豫态度坚决,“我是大股东,我说到做到,你赶紧换人,损失我来赔。”
江隽胳膊拗不过大腿,双手投降:“行行行,你是大款你做主。”
谢君玮打着哈欠,坐在沙发上调侃:“我说驰豫,温景泽给你带绿帽子了?这次下手这么狠?”
驰豫冷笑:“我这他妈是替天行道,以后只要是温景泽参与的项目,我们驰家一律不参加不投资。我倒要看看,温景泽能舒服到哪一天。”
江隽惊讶:“你认真的?有没有问过驰伯伯意见?”
“打从去年起,我爸就不管公司事了。”驰豫翻阅着文件,“驰家的事我说了算。”
谢君玮嘿嘿笑:“那你那个将军爷爷呢?”
驰豫一巴掌呼在谢君玮脸上:“我爷爷当了一辈子兵,一辈子刚正不阿,他要知道我整的温景泽是个欺男霸女的混账,保险放的比我都快。”
“行,听你的,出了事你担着。”江隽和驰豫两家世交,打小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对驰豫相当讲义气,一转眼便将温景泽拉黑了。
反而是谢君玮欲言又止,驰豫受不了谢君玮一脸便秘的样子,扭头问:“有话他妈直说行吗?”
谢君玮是个粗神经的,直接道:“驰子,你这不会是再给陈悯报仇吧?”
驰豫手中的钢笔尖生生被他按进笔头,正在签字的文件也彻底报废了。他扭头看着一脸探究的谢君玮和江隽两人:“我他妈不信陈悯死了,一定是温景泽那傻逼给他藏起来了。我倒要看看,他能装到哪一天。”
这次轮到江隽欲言又止:“驰豫,你还真别不信,昨儿陈悯下葬,我去凑了个热闹。我瞧着不像假的。”
“……昨天,是他的葬礼?”驰豫一愣。
“对啊,头天出事,第二天就火化埋了。葬礼也是火葬场办的,温景泽没出面。但我想毕竟和陈悯老同学一场,就送了他一程……你别生气,死者为大,你就算再讨厌他,他都死了,也该一笔勾销了吧。”
“他真的死了?”驰豫不死心地问。
“的的确确死了。我见过他的遗体照片……说实话,有点可怜。从十层楼摔下去,整个人都摔成烂西瓜了。你要是见了,估计也恨不动了。”江隽颇为怜悯道。
谢君玮也叹气:“记得高中那会儿,我还骂过他两句来着。现在想想,我也忒不是人了。说到底,陈悯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不知道高中那会儿,怎么大家都那么讨厌他。”
江隽看了驰豫两眼:“是不是因为你那次和陈悯吵完架后,放狠话“谁和陈悯说话你就揍死谁”的原因?”
“我还说过这种话?”驰豫沉默。
谢君玮帮驰豫回忆:“大哥,你还真说过这话。好像就是那几天开始,学校里那些人开始有意无意的孤立陈悯来着。合着你不记得啊,我以为你存心要整陈悯来着,还找人给陈悯添了点麻烦来着。”
江隽阻拦大嘴巴的谢君玮:“行了阿炜,别说了……”
驰豫眉头紧皱:“别拦着,让他继续说。”
谢君玮直言不讳:“你俩还记得不,我高中喜欢一妹子,叫沈枚,人家不鸟我,转头跟陈悯表白了,谁知道陈悯那小子也忒傲了,居然给人女生表白信撕了。这谁能忍,我就找人收拾了他一顿。”
驰豫想起高中时候,谢君玮是有这么一段舔狗生涯,只是和谢君玮叙述不符的是,陈悯没有撕沈枚的表白信,那封信是他撕的。
“我撕的。”
谢君玮一愣:“啊?”
“啊什么啊!我说是我撕的,你聋啊!”驰豫生气道,“什么叫你收拾了他一顿,你高中成天没事干了啊!难怪总分加起来没陈悯一半高,就你这样的能高中毕业全得感谢你爸捐的图书馆!”
谢君玮也生气:“嘿,我还没怪你好端端撕人姑娘表白信干啥?!你得狂犬病了啊!”
“去你妈的,我就是看不惯高中生早恋不行啊!”驰豫拍桌而起,“你到底怎么陈悯了,你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提起陈悯,谢君玮有点心虚,他摸了摸鼻子,一脸懊恼:“放学堵了他一次……”
一看谢君玮这表情,驰豫脸一黑:“你和他动手了?!”
谢君玮脖子一梗:“不然呢?请他喝茶吗?……不过我就打了一拳,吓唬了他两句,也没做太过……”
“你他妈还真打他了!他在我家这么多年给我脸色看,我都没和他动过手!你居然还敢打他!”驰豫勃然大怒。
谢君玮也生气:“不儿,谁知道是你撕的!要知道是你,我那拳头应该放你脸上才对!”
“来,现在跟我打!”驰豫生气。
“好了好了……”江隽拦在两人中间,他无奈道,“大玮办事欠考虑,驰子,你也有问题。你好端端撕人姑娘表白信干什么?话说陈悯替你挨了这一拳,居然没跟你算账?”
陈悯向来打碎牙齿吞肚里,怎么可能和他说这些。
见驰豫黑着脸不说话,三人中唯一情商满分的江隽分析道:“所以,是你驰大少莫名其妙撕了人家小姑娘表白信,然后没头没脑和陈悯大吵一架,最后放出狠话谁和陈悯说话你就揍死谁?这么一看,陈悯被人孤立欺负,你驰大少真是大功一件。”
驰豫张了张口,最终低声道:“我也没想过我的一句话有这么重。”
江隽无奈道:“你是驰家的大少爷,有多少人上赶着讨好你们家。既然你放出话来针对陈悯,那些和陈悯无冤无仇的人不为了别的,光为了讨你欢心,都得故意整两下陈悯……你看你这事办的,简直不像话。”
驰豫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狠狠瞪了一眼江隽:“还不是怪你!”
江隽一愣:“又怎么怪我了?我可没欺负过人陈悯!”
驰豫据理力争:“我当时不是问过你吗?要是我重要的人被人喜欢了怎么办!你丫给我出的馊主意不就是放出狠话来,让周围人知难而退不敢喜欢他。我就是这么干了啊!”
江隽目瞪口呆:“什么?你说的重要的人是陈悯?!我还以为是你喜欢的哪个小姑娘呢!你这是什么表达能力!现在居然还来怪我!谁能想到你成天挂在嘴边吐槽的陈悯是你重要的人!”
“我什么时候吐槽他了!”
江隽陈列证据:“初中,你跟我说你家来了个麻烦鬼,学习比你好,比你听话懂事,你爸你妈可喜欢他了;高中,你跟我说陈悯这小子又闷又冷,不识抬举,简直是个捂不热的石头,你早晚要给他好看!之后的话我就不说了……你好好回忆回忆,这些话是不是你说的!”
驰豫再次哑口无言。
江隽大获全胜:“所以都怪你!”
谢君玮一个头两个大:“我们这样怪来怪去有什么意思,人都死了,难不成给墓碑道歉?”
这句话像是刺痛了驰豫心中隐秘的痛点:“万一他没死……”
“醒醒吧,驰豫。”江隽面色复杂地看着老朋友,“不管你恨他也好,讨厌他也罢,人死如灯灭,回不来就是永远回不来。你们之间现在隔着的不是大洋彼岸,是生离死别。”
生离死别?
驰豫脑中轰然重击。死这个字又轻又重,他意味着离别,意味着上至碧落,下至黄泉,这个人世间,再没这个人踪迹。他爱也好,恨也罢,一张死亡通知单,足以让所有恩怨情仇一笔勾销。就算他驰豫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让人世间最公平的天秤转圜。
现在想想,他真的讨厌陈悯吗?
他如果真有他说得那么恨他,为什么在得知他死讯后的每个深夜辗转反侧。为什么一闭上眼,他总是能想起初见时,陈悯站在父母身边,用一双清澈的眼睛打量他时的样子。为什么在天上人间对那名和陈悯三分像的侍应生另眼相看……这么多年,他究竟是怎样看待陈悯的呢?是曾经亲密无间的好友,还是,还是他对陈悯有着另类的感情?
说来说去,他究竟在恨些什么?
陈悯喜欢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因此恨陈悯恨到咬牙切齿。
他究竟在恨陈悯些什么?
驰豫在呼风唤雨的二十六年来,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心发出了质疑。
——
陈悯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讨喜,乃是“祸害遗千年”的具体代表。但他没想到他还是高估自己风评了。他刚踏进陈母病房门,满头花发的陈母老泪纵横,拽着他的胳膊又踢又打。
“你个混账,你拿着家里钱去干什么了!又去赌博了对不对!你个不孝子,那可是你弟弟没日没夜打工挣来的苦命钱啊,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弟弟和我这个妈!”陈母点着他的胸口,气得直哆嗦,“我已经够对不起你弟弟了,我今天带着你去死,免得你弟弟被我们两个拖累死!”
陈悯一言不发,忍受着这个可怜的女人歇斯底里的发泄。他既然成为了陈明,那么这些就是他应该承受的因果。
“妈……你干嘛把自己带上。”陈纯心疼地扶起陈母,“陈明一个人去死就够了,您不能让我没有妈……”
看着陈母抱着陈纯哭做一团,陈悯心中也不好受。他内疚道:“抱歉,以前是我不好,以后我不会再干混账事。”
陈母又哭又骂:“……你每次都这样赌咒发誓,每次都不思进取!我早就没你这个儿子了,你滚出去!别让我再见到你!”
“你先出去吧。”陈纯将母亲扶到病床上,冷着脸将陈明推出病房。
“你也看见了,你前科累累,妈已经不相信你了。就算你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没办法把以前犯的错一笔勾销。”陈纯疲惫地蹲在医院走廊上,看着走廊来来往往的人走过。那些人里,不乏有他们这样的苦命人,被重病拖垮,整个家庭入不敷出。
“你回去吧,以后别来见妈了。”陈纯把脸埋在膝盖上。
听到这话,陈悯陪他一起蹲下来:“母亲的病这么严重,如果没有肾源,估计连今年冬天都熬不过。就算你打十份工,也没办法短时间内支付换肾手术的费用。”
“那我能怎么办!我就是去卖血卖器官也得凑齐医药费…我就这一个妈啊……”陈纯终于支撑不住了,看着病房内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一把枯柴的母亲,他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他也不过是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才刚大学毕业,这么重地担子落在他的肩膀上,快要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擦擦眼泪。”陈悯把身上足足有十个兜的非主流工装裤摸了个遍,终于摸到半张纸巾递给陈纯。
“我会帮你,别担心。”陈悯拍拍陈纯肩膀。
陈纯狠狠甩了他一眼刀:“你他妈别添乱我就谢天谢地谢谢观音菩萨了!”
陈悯莞尔一笑:“相信我最后一次,一个月内,我会帮你凑齐医药费。”
陈纯警惕地看着他:“你不会要去抢银行吧!”
“放心,交给我就好。”
陈悯宽慰陈纯。虽然他现在是陈明,但他在国内还有父母留给他的遗产,那些净资产用不了,但他在国内的住所藏着父母早年购置的黄金。总共一千六百克左右,按照今天的金价,应该足以支付陈母的手术费。这笔钱就当他占用了别人身体支付的赔偿。
陈纯狐疑地看着陈悯:“失忆对一个人的改变这么大吗?你现在跟以前完全是两个人。”
本来就是两个人啊……陈悯心中怅然。他作为陈悯的人生已经彻底夭折,他现在只是一缕占着别人躯壳的孤魂野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