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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人故居故事 离开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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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院后,陈悯按照陈明手机提供的信息找到了陈明的家。那是一个多人混寝的公寓,陈悯拿着钥匙推开公寓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酒臭和外卖酸腐的味道差点熏晕他。
不大的客厅内,男男女女衣衫不整醉倒在一起,画面简直不堪入目。
躺在沙发上的年轻男孩听到玄关口的声音,懵懂睁开醉眼,一看见陈悯,嘟囔道:“陈明?你丫居然没死啊!高速上飙那么快,我们以为你早升天了,正给你开哀悼会呢!”
陈悯这才注意到,乱糟糟的桌面上立着陈明的黑白肖像。
“照片可以留着。”陈悯绕开地上的啤酒瓶子,礼貌问,“我的房间是哪个?”
男孩随手一指,还不忘吐槽:“丫脑子摔坏了吧。”
陈悯微微点头:“谢谢。”
“什么?”男孩从沙发上弹射起步,跌跌撞撞凑到陈明面前,不可置信道,“你他妈疯了吗?你这狗嘴里居然能说出谢谢?”
说着他才注意到,他这位志同道合的好朋友脸上的鼻钉唇钉消失不见,身上的衬衫老老实实穿在身上,就连一头刺眼的黄毛也被规整梳在耳后,整个人看上去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气派。这还哪里是和他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的陈明啊!
“你不跟咱们搞视觉系了吗?你丫要背叛我们啊,穿衬衫居然系扣子!裤子提这么高干啥,一点也不高街,穿成这样你土不土!”男孩惊讶于陈明的变化。
陈悯打量了一下男孩半个屁股暴露在空气中的穿搭,退后半步:“穿太潮了我怕关节炎。”
“你真是撞傻逼了?”男孩摸着脑袋纳闷。
“嗯,失忆了,所以你可以自我介绍一下吗?”
此言一出,男孩瞪大眼睛:“真的假的,我是王大力啊!你不记得我了,咱俩是好兄弟啊!”
陈悯礼貌一笑:“我现在记住了。”
说着他推开蒙圈的王大力,顺利找到陈明的房间。他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推开门的那一刻还是准备少了:陈明房间内脏衣服推挤成山,可以立正的臭袜子高居床头,半截铆钉腰带挂在门把手cos吊死鬼,地面上满是烟头和污垢,床头散乱着七八盒安全套……俨然失足青年经典房间造型。
陈悯的的确确开了眼,他不敢相信陈明在这样的环境里究竟是怎样生存下来的。
身后的王大力不依不挠:“不儿,你认真的?你真失忆了!那我欠你的二百块就算了行不行……”
“不行。”身无分文的陈悯合上陈明的卧室门,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他真得过敏。他朝王大力伸出手,“现在还钱,我有急用。”他必须得马上赶回他家拿到黄金,否则夜长梦多,他父母留给他的房产指不定因为他的死讯出什么意外。
王大力扭捏看了他一会儿:“先还一百行不行……”
从燕京到他老家城市车费九十八,一百刚好。陈悯也不难为他,从他手里抽走皱巴巴的一百块,潇洒离开:“剩下一百不用还了。”
王大力嘿嘿一笑:“那可太赞了陈哥!一路走好!下次飙车喊弟弟一起!”
还下次呢,陈悯可没高速飙车作死的毛病。
一路马不停蹄辗转隔壁黎阳市,陈悯终于回到了这座生他养他的城市。他曾在这个城市中长大,中途阔别多年,后来又回到这个城市读大学。他在这个城市内有太多美好的回忆,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就是在黎阳市。比起燕京市车水马龙摩天高楼的奢华,他更喜欢黎阳市朴素平淡的市容风貌。
就连父母留给他的房子,也是一如往日朴实温暖,陈悯抚摸过卧室门框上划下的刻痕,那曾是父母为他测量身高的痕迹。只是他现在已经长出最后一道刻痕一大截,早就不是当年离开父母的小孩子。
甚至,他都不再是陈悯了。
“爸,妈,我回来了。”陈悯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轻声道,一滴眼泪砸在地板上,溅起一点尘土。
“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会用别人的身体来看你们。”陈悯用袖子擦干净父母的照片和牌位,重新点上三柱香,“这些年,我过得不太好,但你们别担心,不要挂念我,相信儿子能让恶人付出代价。如果你们在天有灵,请保佑我让温景泽付出代价。”
“抱歉,我现在用着别人的身体,不能陪你们太久。我有要还的人情和要救的人去救,我用了别人儿子的身体,他的妈妈生病了,我没办法坐视不理。爸妈,你们教我知恩图报,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支持我的。”陈悯望着照片上年轻的夫妇,他们幸福地依偎在一起,他多想看到父母白发苍苍的样子,可惜,命运留给他的,最后只剩充满一家三口往昔回忆的空房子。
房门再次落锁,陈悯将钥匙藏回原来的地方,带着黄金离开家。他用陈明的身份证办了一张银行卡,将黄金在银行变现后存入陈明名下。顺带还清了陈明欠的各种小额网贷。
忙完这一切,夜色渐深,陈悯坐在计程车准备离开黎阳市。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比如说,找到他u盘现在的主人,原本在他的计划中,他死后,他安排好的人应该早就将u盘中温家违法行贿,偷税漏税的那些证据传遍大街小巷。但他已经死了三天,却丝毫没有听到温家的风声。这只能说明一个情况,他委托的人出了意外。
他只希望,事情不要向最糟糕的一面发展。
回去的路上,计程车路过一片建筑。陈悯心头一沉。这个地方他可太熟悉了。当年他回到故乡读大学时,驰豫曾在他的大学附近送了他一栋公寓。他和驰骋决裂那天正好是圣诞节前夕,他甚至还能看到属于他们的那栋公寓窗户上还挂着冒傻气的雪花图案。那还是驰豫挂上去的。没想到三年了,窗户上的图案还留着。
……也是,驰豫名下豪宅无数,他怎么会在意隔壁市再寒酸不过的一栋小公寓。
想到这里,陈悯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叫停出租车,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他曾短暂当作过家的公寓。果然如他所料,他和驰豫决裂后,驰豫根本懒得管这座公寓,他轻易从地毯底下找到了以前两人藏好的备用钥匙。锁芯转动,那扇门被推开,因为没人交电费,房间内黑漆漆一片,依稀能辨认出客厅的圣诞树影子。
这座公寓的时间停在了三年前的圣诞夜,主人离开后,只剩下挂满彩灯的圣诞树留在原地。
陈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着了什么魔,居然跑到这个地方回忆往昔。就在他摇摇头,笑完自己的傻逼准备离开时,门口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门板被人大力敲击。
难道是认错楼层的邻居?
陈悯走到门前,打开门。他准备好的礼貌笑脸在看清门后的那张脸时凝固在嘴边。
门后,驰豫嘴里咬着一支烟,手里拎着地毯,显然没找到里面的备用钥匙。也不知道哪路小偷居然敢偷到他身上,他自讨没趣,踹了两脚门准备找人开锁的时候,小偷华丽现身,一把拉开门和他大眼瞪小眼。
驰豫反应相当快,他一把拽住门口的人,掐着脖子按在门板上,怒不可竭:“哪来的小偷,你他妈活腻歪了,敢他妈偷到老子家里!”
怎么会是驰豫?
陈悯也满脑子疑问。
“他妈的,怎么没电?”驰豫没按亮开关,只能把脾气发在小偷身上,“你先告诉我,你他妈偷了多少东西?”
事已至此,陈悯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认栽:“…没来得及偷……”
“你他妈的,还真是小偷!”
驰豫一拳砸到小偷脸上,解开皮带将小偷五花大绑扔在地上。
陈悯被一拳砸的不轻,一时间眼冒金星,连话都说不出来。不过按照他对驰豫的了解,他解释了八成也得挨一拳。只能说他今天完全被他自己没用的旧情坑死了。不过他来也就算了,驰豫怎么也来了这间公寓,难道是急着把他这个死人的晦气东西清理出去吗?
驰豫拨通物业电话,交上了这间公寓拖欠三年的水电费。客厅大灯亮起,他这才看清被他五花大绑的小偷正是昨天早上开着小电驴刮了他车的傻逼。这简直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不儿,怎么又他妈是你!你故意的吧!”驰豫踢了一脚陈悯,咂舌问。
陈悯有口难言,只能坐实自己的小偷身份:“我知道错了,驰公子能不能放我一马……”
“昨天放你一马,今天放你一马,你他妈当我放马的?!”
驰豫蹲在陈悯面前,上下搜了一遍身,发现这小偷的确还没来得及作案就被他缉拿归案了。他这才想起不对的地方:“等一等,这公寓空了好几年,为什么偏偏这两天你过来偷东西!你究竟什么目的!”
陈悯被驰豫一拳砸的头脑混沌,甚至有点犯恶心,他都想质问驰豫来这里做什么!但他牢记现在是陈明的身份,只得睁着眼睛说瞎话:“碰巧而已。”
“我也没想到这栋荒废了好几年的房子居然是驰公子的家。”陈悯半讽刺道。
一听这话,驰豫本人都沉默了一瞬。昨天他和谢君玮江隽两人吵了一架,才发现他居然对陈悯还保留着那么一丝念想。于是彻夜难眠,处理完工作后,重新想起他和陈悯曾经同居过的那间公寓。
鬼使神差之下,他便出现在了这里,还抓到了一名不速之客。
“关你屁事!操心好你自己吧。”驰豫报完警,斜瞥了地上的陈悯一眼,“我已经报警了,你的狡辩留着跟警察说。”
今天真是自讨苦吃。陈悯脑袋昏昏沉沉的,看着驰豫的脸也越发面无可憎起来,他忍不住轻声问:“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陈悯声音太小,驰豫没听清,他屈尊降贵蹲下来,想听清这位小偷说了些什么。谁知他刚俯下身,小偷居然头一歪,昏了过去。他的那一拳手劲又这么大吗?
驰豫诧异之余,排除小偷装死的情况,最终还是秉持人道精神将人送去了医院。
他本来是打算将这烂摊子交给警察走人的,但是,眼前这个名叫陈明的黄毛小子给人的感觉太熟悉。就像这栋房子给他的感觉一样,陈明的语气,眼神,甚至动作,都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多管了一次闲事。
经过医生治疗后,陈明确诊脑震荡。这完全是驰豫没想到的结果,他确定他动手的时候收力了,没想到陈明这么不抗揍,轻轻一拳居然就是脑震荡。简直是棉花做的人。
虽然陈明是小偷,但这个社会先动手的人绝对是责任方,况且驰豫的行为算不上正当防卫,驰豫只能捏着鼻子给陈明付清医药费,就当是自己冲动的代价。
缴完医疗费,驰豫自认自己仁至义尽,准备将陈明丢在医院自生自灭。谁知准备离开病房的刹那,病床上的人忽然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恍惚间,他差点以为是陈悯的声音在叫他。
他心神大动,猛然回头,却见病床上的陈明缓缓睁开眼,望着他的目光沉静绵长,太像太像记忆中的那人。
都说人的样貌七分靠长相,三分靠气质。陈明有张尽管花里胡哨,仍旧不难看出原貌精致帅气的帅哥脸蛋。饶是如此,这张脸也和陈悯没有半点相同的地方。但除去皮囊,偏偏七分长相外的三分气质,两人像了个十乘十。像到连驰豫都要晃神的程度。
“你……”
驰豫上前半步,心中五味杂陈,甚至眼眶莫名其妙酸疼,他对这种莫名的情绪感到恼火,生气道:“谁他妈让你这样看我了?”
陈悯对驰豫阴晴不定的脾气早已熟悉,不紧不慢移开目光:“虽然我当了你家小偷,但你打了我一拳还踹了我一脚,就当我们两清了。驰公子慢走。”
驰豫本来应该走的,但他今天格外失控。一把拉开梯子,大马金刀坐到陈悯对面:“你太像一个我认识的人,我们相遇,真的是巧合吗?”
他有些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温景泽派来整他的?
陈悯没想到现在他和驰豫隔着截然不同的皮囊,驰豫居然能一眼看出他的异常。他真得赞叹一句驰豫近乎野兽般敏锐精准的直觉。
“您可以去查我,看看我们相遇是不是巧合。”
陈悯直视驰豫锋利的目光。
驰豫微微眯眼,这是他做决定前的微表情。陈悯屏住呼吸等待驰豫下文。
“如果让我知道你在刻意模仿某个人,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驰豫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满是威胁:“你应该不会想知道招惹了我有什么下场吧?”
很遗憾,这下场陈悯就算不想知道也知道了个彻底……高中大学被人孤立传谣言的过往历历在目,陈悯看着眼前西装笔挺,英俊冷漠的驰豫,心中寒意阵阵。不论眼前这人有多么光鲜亮丽的皮囊,也掩盖不了他本质冷漠残忍的真相。
从前与驰豫在一起的岁月,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与虎谋皮?
可笑的是他曾经,竟然喜欢上了这样的驰豫。
真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错把野兽当良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