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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陈明旧事   “陈明 ...

  •   “陈明!终于找到你了!”
      陈悯推着做完透析手术的陈母在医院后花园散步,谁知斜里插进一道清咧咧的声音。他一扭头,一名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蹦一跳出现在医院里,画面极其吸晴。
      为什么这么说呢?小姑娘深谙非主流穿搭,头发染得花里胡哨,穿着十几厘米高的厚底鞋,脸上打满了各类钉饰,俨然和之前的陈明同属一类画风的奇葩。在医院里,打扮成这样不吸晴才怪了。
      但是小姑娘对众人的目光毫不避讳,见陈明扭头,她越发兴高采烈,跑到陈悯和陈母面前站定:“是我啊,蔡雅雅!看来大力说得没错,你真把脑子撞坏啦!看你现在土不啦叽这个样!再这样我就和你分手了!”
      陈悯大彻大悟,合着这位自称是蔡雅的小姑娘乃是陈明的红颜知己!难怪两人穿衣风格如此雷同,果然是天生一对。
      “啊……小明,这是你女朋友?”陈母被蔡雅夸张的饰品晃到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是啊,大妈你谁啊?”蔡雅好奇的问。
      不等陈母回答,陈悯先道:“是我妈。”
      “你不是说你没妈吗?”蔡雅瞪大眼睛,然后道歉,“不好意思啊阿姨!陈明以前跟我说他妈早死了……呸呸呸,对不起,我不会说话!”
      陈母:“……”
      “没事的孩子,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先回病房。”说着,陈母将儿子留给了女朋友,识趣地离开。
      “好,请您小心脚下,我马上回去。”陈悯温声嘱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蔡雅爆发出一阵嚣张的笑声。
      她指着陈悯上气不接下气:“搞什么啊你,真成大孝子啦!大力跟我说我还不信,听说你还把摩托卖了,以后不骑车了?”
      陈悯略有些头疼,陈明留给他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短短一周内,他打发掉了好几波欠钱和约架的不良青年,就在他终于以为能消停两天的时候,陈明的女朋友震撼登场,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嗯,以后不骑了。”
      “什么嘛,一点也不酷!”蔡雅撅起嘴,“你看看你现在,头发无聊衣服无聊,说话也无聊,还有,之前你不是说要骑车带我上高速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去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女朋友!”
      陈悯叹气:“小姐,高速路太危险了,我建议你骑共享单车逛逛吧,都一样。”
      “你还小姐上了!”蔡雅尖叫,“你怎么不叫我小玫瑰和宝宝啦!你不是说我是你亲手养大的小玫瑰吗?你说好要一辈子疼我的!给我吃草莓尖尖,给我买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怎么出了一场车祸,你居然不认账了!我不管!你变回去!”
      陈悯:“……”
      他现在真得想变回去了。
      “我不管嘛!”蔡雅抱住陈悯的胳膊摇来摇去,“去跟我染情侣发色,你现在这个头发难看死了……”
      “蔡小姐,你现在有时间吗?”陈悯温和地看着蔡雅。
      蔡雅点点头:“你还不知道我啊,自从前两天退学后,我就没忙过好嘛。”
      “那就好。”陈悯坐在公共长椅上,示意蔡雅也落座,“我想针对我们的关系做一个简单谈话,感谢您的配合。”
      接下来的十分钟,蔡雅上完了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堂政治课。她眼前的“男朋友”花了三分钟向她普及了早恋的危害性,然后花了整整七分钟告诫她读书的重要性。最后苦口婆心劝她回去继续读高中,并且表示有不懂的可以过来请教他,除了恋爱外的其他要求,他都会照单全收,就当是两人之前关系的补偿。
      蔡雅欲哭无泪:“不谈了不谈了,我才不要跟你这样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谈恋爱!”
      陈悯松了口气:“感谢您对本次不健康关系划下了完美的句号,如有其他需要,我会尽量赔偿您的损失。”
      蔡雅摇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你变了,变得让人陌生,我还是喜欢那个陪我疯陪我闹,陪我通宵喝酒,满心满眼爱着我的男孩。”
      陈悯沉默片刻后,才道:“蔡小姐,您以为什么是爱情?”
      “陪你吃喝玩乐,怂恿你脱离家庭,追求所谓的自由是爱情吗?恕我直言,之前的陈明如果爱你,他不会整天花天酒地,带着你辍学酗酒,半点不考虑你的名声和未来。你所谓的爱是小孩子过家家,他如果真的爱你,就该情愿为你变好,劝你走上正确的路,而不是拉着你在狭小的出租屋浪费你大好青春。”陈悯拍了拍蔡雅的肩膀,“你年纪太轻,别总把爱挂在嘴边,虚假的泡沫会模糊你的眼睛。”
      蔡雅抿唇:“说得好像你有多成熟一样!咱俩差不了几岁好吧!”
      陈悯失笑,看着眼前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蔡雅,想起了他曾为驰豫的混蛋作为找尽说辞的样子。他当时何尝不是第二个蔡雅,盲目给弛豫的行为套上一层又一层的滤镜,直到童话故事被揭穿,他才看清楚被他目光粉饰下的驰豫是怎样薄情寡义的混蛋。
      人年轻的时候总会喜欢几个烂人,不怪他也不怪蔡雅,只怪被爱的人太善于伪装。
      劝走失恋的蔡雅,陈悯在心底叹了口气。准备回病房的时候,一名年纪颇长,须发剃地整整齐齐的老者忽然叫住他。
      “小伙子,帮大爷跑个腿,去楼下买包烟,我住院的事要是让我孙子知道了,未来几年我连烟盒都见不着,我得提前藏点儿。”大爷笑呵呵道,看起来慈眉善目,但他目光炯炯,尽管是在开玩笑,也掩盖不住他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势。
      陈悯觉得眼前的老人有点眼熟,忽然两名穿着干练挺拔的年轻人一左一右出现在他身边:“驰老将军,您怎么又从病房跑下来啦!”
      驰?燕京城内哪里还有第二个姓驰的老将军?
      陈悯终于记起在哪里见过这名老人,在驰家的全家福上,他见过这名威严高大的驰镇宇老将军。在驰家每年,驰豫和驰父驰母都会去燕京郊外陪驰老爷子过年。而他作为一个外姓人,当然没资格见这位老将军。在他想象中,天不怕地不怕的驰豫都要敬让三分的驰老爷子,应该是相当严肃的人,没想到今天一见,居然出奇和蔼。
      “大惊小怪,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下楼跟人说说话也要管?”驰老十分不乐意。
      两名警卫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劝。
      陈悯没想到这家医院居然住进了这样的大人物,愣神间,又听驰老问:“小伙子,多大了?”
      “……二十二。”
      驰老点点头:“……比我孙子小五岁,看起来倒是比他成熟稳重多了。那小子,眼瞅奔三的人了,还成天毛毛躁躁,一点就炸,都是他爸他妈给惯的!”
      的确是大实话。陈悯在心里点点头,迎着警卫员为难的表情中,劝解道:“早晚风大,不如老先生移步屋内说话?”
      驰老哈哈一笑:“好,那就不在外边呆了,回屋。”
      警卫员终于松了口气,陈悯陪着驰老走了两步,驰老是个很健谈的人,几步路的功夫唠起家常。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陈明。”
      “好名字啊,你在医院做什么?”
      “家母重病,来医院看护。”
      “哎呀,真是一片孝心啊!好孩子!”
      “您过誉了。”
      “不错,你这孩子真是不错。”驰老赞赏地看了陈悯一样,“你方才跟那小姑娘说话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这年轻人说话很有一套,读过不少书吧?”
      陈悯摇头:“初中肆业。”
      “哈哈哈哈哈,比老头子我强点,我才上了小学,毕业没几年就上战场啦。一晃神,这么多年过去啦,真是老了,时光不等人呐。”驰老望着秋叶感慨。
      陈悯宽慰道:“老将军戎马一生,要等也是时光等您。”
      “真是初中肆业?”驰老眯着眼看着陈悯。
      陈悯莞尔一笑:“如假包换。”
      驰老叹气:“怎么搞的,我孙子比你多读了那么多年书,怎么一句人话都说不出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小子的嘴连狗嘴都不如。”
      “您这住着病房呢,还有力气跟人揭我短?”
      病房门口,驰豫肩上搭着外套,眼看爷爷没什么大碍,才放心舒展眉头,展示他狗嘴不吐象牙的能力,“您现在是病号,出病房门记得跟我打报告写申请。”
      “哎呦你个王八犊子,要反天了吧!”驰老瞪了一眼驰豫,“你什么时候能跟人小陈似的,说点人话听听。”
      “小陈?”驰豫目中无人的眼睛终于挪到驰老身边的陌生人身上,他的眉头重新皱起,“怎么又是你?”
      驰老惊讶:“你俩认识啊?”
      驰豫点头:“见过几次。”
      陈悯摇头:“驰公子是人中龙凤,我谈不上认识。”
      驰豫冷笑:“知道就好。你出现在这里也太莫名其妙了吧,又要用意外搪塞过去吗?”
      陈悯自己都觉得几次三番撞上驰豫有点说不过去了,只能委婉表示:“我妈在这家医院。”
      “你妈最好在。”驰豫目光死死盯着陈悯,随后朝张秘书一点头,“你去查一下……”
      “驰豫!”驰老出声呵斥住驰豫,“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有什么资格打听人家小陈的私事!别把人想的这么坏,小陈在这里是因为我叫他说话!你要是再把生意场上跟你爸学的那一套带到我面前,我非收拾你不可!”
      驰豫脖子一梗:“算上这次,我遇上这人三回了。第一次,他开个破电动车撞了我车,第二次,他上我家偷东西被我逮了,现在这是第三次!我能不怀疑吗?!”
      驰老没想到陈悯和驰豫有这么深的渊源,惊讶道:“小陈?驰豫说得是真的?”
      陈悯只想离驰家人远远的,便点头:“是真的。”
      驰老叹了口气:“看你不像个坏孩子,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能帮的我们都会帮的。”
      燕京城中的权贵驰家向来眼高于顶,但驰家这位立下悍马功勋的奠基人驰老先生,却是名朴素善良的和蔼老人。陈悯心中五味杂陈,看着眼前的爷孙两人,有种上梁很正,下梁却歪了的遗憾。
      “您客气了……”
      “行啊,有难处来找我,别打扰我爷爷。”驰豫上前半步,将名片插进陈悯领口,一挑眉毛,“就看你够不够胆打我的电话。”
      “驰豫!”驰老呵斥。
      驰豫连忙将爷爷哄进病房,随即大门一关,对门口的陈悯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我爷爷住在这里的信息,但是我告诉你,我们家不是你攀附的起的,你想讨好他没用,像你这样趋炎附势的人我见多了,我劝你收起你这些花花肠子。”
      “是吗?”
      陈悯忍无可忍,抱起胳膊嘲讽道,“你们驰家当然是千好万好,人人跟着巴结,但驰公子你似乎忘了,你们家是靠着驰将军战功才声名远扬。你还记不记得驰将军为什么上战场?不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不看人脸色生活。没想到战争结束还没有六十年,驰将军的孙子却是一个对着普通人耀武扬威的人。真是寒了驰老的心。”
      此言一出,张秘书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敢对着惹不起的驰豫开骂,而且句句直击人心,显然是认真骂的。
      “你他妈再说一遍?”驰豫一把提起陈悯的领口,将他抵在医院墙上,“我他妈什么时候跟你耀武扬威过?我什么时候仗势欺人过?你很了解我吗?我怎么记得是你开车撞了我,还他妈去我家偷东西被我抓了个正着?陈明是吧,像你这样胡搅蛮缠的人,怎么对得起这个名字的?!”
      “驰总,您冷静一点……”张炜赶紧劝架。
      陈悯被驰豫铁钳一样的胳膊抵在喉咙,有些喘不上气,但他现在又不是寄人篱下的陈悯,他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想到这里,他轻松一笑:“我没有胡搅蛮缠,我说得都是实话,你有没有做过仗势欺人的事,你最清楚。”
      “你找死……”
      驰豫眼睛眯成一线,磅礴的怒气顺着他咬紧的牙关蓄势待发,陈悯觉得今天务必是要挨上驰大少爷一铁拳。谁让驰豫是驰家的大少爷,拥有欺男霸女的顶尖配置呢?要不是驰家有驰老爷子坐镇,家风清正,否则以驰豫被父母溺爱的程度,原本有望超越温景泽,变成极具暴力倾向的纨绔子弟。
      “是你,说话永远那么难听。”陈悯一脸厌烦闭上了眼睛,“要动手便动吧。”
      “你……”驰豫拳头紧握,却怎么也下不去手。他看着被他桎梏在身下的青年,明明是陌生的皮囊,一举一动却莫名让他熟悉,从说话的语气,到生气的眉眼,每一个微表情都像极了他原本决心忘记的那个人。
      “陈……悯?”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称呼,陈悯一愣,心虚纠正:“您读错了,是陈明,明天的明。”
      “我没他妈读错!我问你,你认不认识陈悯这个人,耳东陈,怜悯的悯!”驰豫厉声质问。
      陈悯一时被驰豫陡然激动的怒容震慑,他从未想过,成为陈明之后,第一个发现他身份的人居然会是驰豫。但重生这个事在现代社会太荒谬,陈悯决心不承认,驰豫就算是请来茅山道士也没用。所以陈悯心一横,咬牙否认:“我不知道什么陈悯不陈悯,您认错人了,请放开我!”
      “两个没有关系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像!你他妈当我是傻逼吗?!”驰豫怒不可遏。
      陈悯镇静下来:“您真的认错人了,我叫陈明,如假包换的陈明,如果不信,可以叫您说的陈悯来跟我当堂对峙。”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早就死了,骨灰埋在墓园里……”
      驰豫说到这里,神色闪过一丝沉郁,“你和他这么像,像到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真得死了……还是换了一张脸,来挑战我的耐心。”
      陈悯对现在自己的身份很有信心,现代科学再发达,也不可能测验出人体中的灵魂。所以他笑了笑:“驰先生,您说笑了。人死如灯灭,不论这个人是你敌人还是故人,既然死了,往事如烟,您没必要对着陌生人这么咄咄逼人。”
      “是吗?陈明,如果让我查到你和陈悯有什么联系,我不介意让你看看我真正仗势欺人的样子。”驰豫松开压在陈悯喉咙上的胳膊,阴测测一笑,“我办你的死亡证明比你办银行卡还要快。”
      陈悯按住被驰豫掐到充血的咽喉,目光沉静:“拭目以待。”
      有驰老先生在,驰豫再混账也不可能做出杀人放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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