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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2 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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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的告白定在周六晚上。
苏挽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了,手机上的购物清单拉得比会议纪要还长。
沉珂被她从被窝里薅出来,站在客厅中央还没睡醒,怀里就被塞了一袋气球。路琼瑶叉着腰站在椅子上往天花板粘挂钩,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你打气的,打完按颜色深浅排好”。
沉珂低头看看手里那袋气球,又抬头看看天花板上已经挂了一半的暖黄色串灯,发自肺腑说了一句:“你这是求婚仪式还是春晚彩排。”
苏挽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你懂什么,仪式感”。
钟颜靠在沙发上翻了一页杂志,眼皮都没抬:“她中午已经把求婚流程做成PPT发给自己了。”
苏挽从椅子上跳下来,头发上沾了一小片气球碎屑,脸红扑扑的,分不清是累的还是兴奋的。她弯腰从购物袋里抽出厚厚一沓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细节——灯串长度、气球分布、花束摆放、BGM歌单、备用方案B和C。在最后一行用红笔圈了三个字加感叹号:不许搞砸。
沉珂凑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说:“苏挽你这个控制欲用在谈恋爱上真的很吓人。”
苏挽没理她,又跑进厨房去看腌好的可乐鸡翅了。
到了周六下午,整个屋子已经彻底变了样。
暖黄色的串灯从电视墙一路蜿蜒到阳台推拉门,每隔一尺挂了一小束干花,灯一亮,那些细碎的花影就投在米白色的墙面上一晃一晃的。
天花板上飘着好几十个气球,按苏挽的要求从浅粉到珠光白渐次排列。
沉珂打完最后一颗,扶了扶细框眼镜,感叹一句这辈子再也不碰气球了。
茶几上摆着白玫瑰,高低错落插了三个花瓶,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是她一朵一朵挑的,边角有一点点泛黄的她都不要。餐桌铺了新买的桌布,餐具摆了整整齐齐的四套,餐巾叠成三角形,每个角都对着盘子的正中央。蜡烛也买了,还没点,她说要等阮沅进门那一刻才点。
苏挽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气球、灯光、玫瑰、蜡烛、一切都刚刚好。
她把戒指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看了一眼,那枚HW的钻戒安静地嵌在黑色丝绒里,内圈刻着两个字母——一个是阮沅,一个是苏挽。
她看了一会儿,合上,又放回口袋里。
沉珂瘫在沙发上揉手腕,看着她把戒指盒放进口袋的动作,忽然说了一句:“苏挽,你是真的很喜欢她。”
苏挽没回头,只是伸手把花瓶最中间那朵白玫瑰又转了一个角度,让最饱满的那一面朝外。
“嗯,”她认真说,“很喜欢。”
苏挽在镜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把头发别到耳后又放下来,放下来又别上去,最后深吸了一口气,跟自己说:你怕什么。
阮沅进门的时候,苏挽一抬头看见阮沅的脸,眉头就不自觉皱起来。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苏挽走过去,伸手想摸她的额头。
阮沅微微偏了一下头,避开了她的手心,只让她碰到一点发丝。
“没睡好。”阮沅轻声说。
苏挽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动了动,想追问,可身后路琼瑶已经在喊“人来齐了没有开饭了开饭了”。
她看了阮沅一眼,把话咽了回去,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饭桌上,苏挽坐在阮沅旁边,给她夹了一块可乐鸡翅,是她专门做的,因为之前阮沅说过一句,她想吃她做的。
苏挽夹了几块放在阮沅碗里,阮沅低头吃了。她又给阮沅倒了一杯温水,手背碰了碰她的手指,冰的。阮沅端起杯子喝了。
一切都像是正常的。
可苏挽觉得哪里不对,阮沅太安静了,不像是没睡好。她整个人很空。眼睛还是会笑着看你的,但不再是温柔,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下一副空壳。
苏挽想问,但朋友们都在。
路琼瑶正在跟沉珂抢最后一块可乐鸡翅,钟颜端着酒杯在讲冷笑话,满桌子都是笑声和筷子碰碗的声音。
她忍住了。
钟颜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苏挽侧头看她,钟颜朝阮沅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然后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快点。
苏挽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手,站了起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路琼瑶把筷子放下了,沉珂抬起眼皮。
苏挽站在那些被她亲手挂上去的星星底下,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已经温热的丝绒盒子。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砸在耳膜上,砰砰砰,吵得要命。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是稳的,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稳过。
“阮沅。”她叫她的名字,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路琼瑶在旁边倒吸了一口气,钟颜嘴角弯起来,沉珂把靠在沙发上的身子直了直。
苏挽打开戒指盒,那枚HW的钻戒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
“我喜欢你,”苏挽抬起头看着阮沅,白色西装裤铺在地板上,“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我愿意一生一世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阮沅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她。
那枚戒指真好看,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苏挽穿白色西装在星星底下的样子也好看,好看到她的眼睛开始发酸。她必须把手放在桌子底下紧紧攥着,才不至于伸手去拉她。
她口袋里装着林起燃的债,脑子里装着许艺的吻,心里装着酒店床上那一整夜没有合眼的自问。
她拿什么接这枚戒指,拿她那个被高利贷追债的妈,还是拿她那天晚上在苏挽家楼下看到的那一幕。
她觉得很讽刺,上天又一次在羞辱她。给她了真相,又让她亲手去撕裂真相。
命运对她,从不留情。
“阮阮。”苏挽小声叫了一声,声音开始发颤。她在等一个答案。
等阮沅点头,等阮沅笑,等阮沅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拿她没办法似的叹一口气然后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可阮沅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苏挽跪在地上,仰着头,等了五秒,十秒。那十秒里,她把这辈子所有的忐忑都过了一遍。
告白的气氛在朋友们的欢呼声里被推到了最高点。
路琼瑶带头起哄,钟颜笑着鼓掌,沉珂靠在沙发角落里难得地吹了一声口哨。
苏挽跪在满屋子暖黄色的星星灯底下,仰着头看阮沅,眼睛亮得不像话。
阮沅没有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哭。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然后什么都没说。
最后她伸出手,让苏挽把那枚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朋友们当她是害羞,起哄声又高了一波。苏挽也当她是害羞,她笑颜灿烂,像戒指上闪烁的光芒。
只有阮沅自己知道,她接过那枚戒指的时候手指是僵的。铂金的圈口滑过指节,冰凉,美丽,像一副精致的镣铐。
她在心里想,怎么说分手。
她知道苏挽爱面子。苏挽这个人,跪在朋友面前告白,烛光晚餐也准备了,气球也挂好了,戒指也买了。
如果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戒指摘下来,苏挽会怎么样?会笑一笑说没关系吗?还是会当场红着眼眶说不出话?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舍不得。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她安静地吃那顿饭,安静地接受朋友们的敬酒和祝福,安静地让苏挽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每多坐一分钟,那枚戒指就重一分,每多配合一次苏挽的拥抱和笑容,她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一寸。
苏挽坐回椅子上,把手伸到桌下去握阮沅的手。
谢天谢地,还在。
她的手指在阮沅的手背上来回抚摸了两圈,然后停下来。
阮沅没有反握,她的手安安静静地躺在苏挽的掌心里,温顺的,柔软的,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像握住了一朵不会回握的花。
苏挽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住了,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小地说:她不对劲,从进门那一刻就不对劲。
朋友终于散了。
路琼瑶走的时候还在乐呵呵地笑,钟颜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恭喜”,沉珂慢吞吞地走在最后,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白玫瑰还立在花瓶里,刚才的热闹却一搅散了个干净。
两人回到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挽回身就要抱她。
她朝阮沅走过去,张开手臂想抱她,她想了这个拥抱想了一整天。
从早上挂灯串的时候就在想,从单膝跪下去的时候就在想,从桌下握她的手的时候就在想,等朋友走了,要好好抱抱她,问问她这几天去了哪里,问问她喜不喜欢那个戒指。
阮沅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很小,只是微微往后撤了半步。
苏挽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扑了一个空,笑容僵在脸上,愣在原地。
“……阮阮?”苏挽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在往下坠。
阮沅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无名指上是那枚刚刚被戴上去的戒指,钻石在暖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切割面精致到了极致。
“你到底怎么了?”苏挽问。
阮沅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手上那枚戒指。
HW的钻戒,她知道这个牌子,商场大屏上正在推的最新一款,七十万,够她还林起燃欠的债,还能剩一点。
真好看,她这辈子戴过的最好看的东西。可惜,这并不是属于她的东西。
阮沅看了一会儿,抬起左手,慢慢地、慢慢地把它从无名指上褪了下来,铂金圈口从指节上滑过,带走最后一点体温。
每一帧动作在苏挽眼中,都像是被放大了十倍的慢镜头。
苏挽看着铂金的圈口从她的指节上滑过,看着阮沅把戒指放在了桌上的纸杯里。
苏挽看着那个纸杯,戒指躺在杯底,被暖黄色的灯串照得一闪一闪的,像一个被丢进垃圾桶里的句号。
“……什么意思。”
她声音带着一种直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