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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35 上海 ...


  •   阮沅在上海呆了一年。

      温晚把她带回家的那天晚上,给她收拾了一间客房,床单是新换的,被子上有温晚身上淡淡的香味。

      温晚站在门口对她说:“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器往左拧是热”。

      阮沅后来又查了那个法院通知,林起燃欠的债比她在电话里说的还要多,催收的人找到了她在邕州的旧地址,高架桥那晚,她要是回去了,等着她的大概不是一扇能打开的门。

      她把那张法院通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站在温晚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东方明珠,外面景色一片璀璨。

      阮沅觉得自己应该崩溃,应该害怕,可站在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她被一种奇怪的不真实感包裹住了。好像那些追债的人,那些法院的传票,那些让她在凌晨高架桥上走到脚软的绝望,都不是她,而是发生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先在这安顿下来,”温晚头也没抬,手上翻着一份合同,“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阮沅不知道怎么决定,她这辈子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围绕着一件事: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可温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没有过分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怜悯,就好像只是在暴雨天,顺手救了一只快要濒死的小猫。

      阮沅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话,她不会说,她只是忍住眼泪,让自己不要显的太狼狈。

      温晚从合同上抬起眼,看向她。

      她开口:“晚上有个饭局,不回去了,你自己在家吃,门禁密码发给你了。”

      阮沅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温晚是不需要费心相处的人,她不像苏挽,随时随地黏着你,要你陪她说话,陪她吃饭,陪她做一切事。也不会像苏挽那样,因为你回消息慢了,就故意冷漠,然后开始生闷气,冷着脸让你去哄她。

      温晚的温柔克制,带着分寸。

      她会在发现你不爱出门之后,默默让助理多订一份外卖;会在开会到半夜回家的时候,把热水壶放在你的房间门口,会在周末问你“想出去走走还是想一个人待着”。

      不管你说什么,她都接受,表示理解。

      关于这个,阮沅也不知道温晚怎么知道的,她夜里睡不好,每次入睡困难,又醒得早,总是半夜起床找水喝,每次出来,客厅都有一壶烧好的温水。

      阮沅渐渐好了起来,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植物被人搬进了温室里,精心养护着。

      她开始按时吃饭,不是只吃两片吐司一杯果汁的敷衍,正正规规坐在餐桌前,用筷子夹菜、嚼完再咽下去的认真;她开始跟温晚出门,去外滩散步,去美术馆看展,去那种很小很隐蔽的弄堂里,吃一碗蟹黄面。

      温晚是上海人,对这座城市的好吃好喝如数家珍。带她穿街走巷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也不会特意回头看她跟没跟上。

      阮沅开始笑。

      温晚讲电话的时候,会说一些很刻薄又很好笑的话。对自己的合伙人,对自己的甲方,对自己那个永远在相亲的弟弟。

      阮沅在旁边听着,嘴角漫起一抹笑意,她自己没注意到,每次都是被温晚抓到,说你笑了,她就低下头,假装若无其事,说没有。

      温晚带她去过一次迪士尼。

      阮沅起初说不去,温晚问为什么,她说那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温晚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上面是已经订好的两张票,VIP导览,免排队,含烟花预留位。

      她转了一下屏幕,是当天的天气预报:晴,微风,最高气温十八度。

      温晚收起手机,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搭在臂弯里,语气稀松平常“走了,车在楼下。”

      入园的时候人很多,阮沅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温晚没有拉着她冲进去,带着她缓步走向VIP通道,把确认单递给工作人员,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跟在身后。

      那个人流的界线和苏挽当初在三亚机场紧攥她手的感觉不同,苏挽是怕她丢,温晚是确信她会跟上来。

      导览员带着她们穿过排队的人群,走到入口最前面。

      阮沅跟在后面走,看着旁边人满为患的通道,觉得有点不真实,温晚走在前面和导览员闲聊,她突然觉得,温晚给她的感觉太好了,让她觉得她可以理所当然享受这一切。

      仿佛在说——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一切。

      在玩具总动员区射击项目的时候,温晚把枪递给阮沅,说你来。阮沅打了三轮,分数一次比一次低,旁边的小男孩都拿到了比她还高的分。

      她放下枪,低声说;“我不行。”

      温晚接过枪,重新上膛,瞄准,扣扳机,每一枪都正中靶心,打完之后,屏幕跳出全场最高分。

      温晚把枪放下,转头看阮沅,对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她在商业谈判桌上赢了的时候差不多,但眼睛里的得意藏得没那么深。

      阮沅看着排行榜上跳出来的最高分,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幼稚,又觉得这种幼稚很要命。

      下午花车巡游。

      人群把她们挤散了,阮沅被挤到前排最边上的位置,花瓣和彩带从头顶飘下来,周围全是欢呼的孩子和举着手机录像的家长。她回头看,没找到温晚,正想往外退,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而稳地搭在她肩上。

      人很多,不熟的人隔着衣服碰一下都要起鸡皮疙瘩,可那只手却让她感到安心。

      有些人的手是控制,有些人的手是安抚。

      温晚的手不轻不重,像深夜加班回来放在她门口的那壶热水。

      她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别动,就站这儿。”

      温晚的声音被花车的音乐盖掉一半,另一半顺着耳廓传过来。

      阮沅感觉到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她的身体僵了一瞬,可她竟然不想躲。

      这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警觉。

      心跳在加速,但她不害怕,这就让她更害怕了。

      晚上城堡灯光秀。

      温晚带她去了预留的观景席,没有挤在人群里仰头看,她们坐在椅子上,面前还有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精致的小食。

      烟花盛放,所有人都在拍照,阮沅也仰着头,瞳孔里映着整片夜空被点亮的样子。她来上海之后,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离霖城很远,离那个蹲在雪地里嚎哭的夜晚很远。

      而这一切,是温晚给她的。

      阮沅转头去看温晚,温晚没有看烟花,在看手机,回一封工作邮件,屏幕的白光照在她脸上,表情专注而冷静。

      阮沅忽然笑了,这个人带她来看烟花,自己却在旁边回邮件,这个人明明可以不管她,却从高架桥上把她捡回来。

      她什么都给,什么都安排好,却什么都不求。

      烟花最盛的那一刻,整个夜空被照得如同白昼,金色的流光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阮沅仰着头,感觉自己的眼眶被烟花的温度烤得发烫。

      温晚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过头来,她没有看烟花,她在看阮沅的侧脸。

      阮沅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仰着头,任由烟花的影子从她脸上流过,任由那道目光停在离她的咫尺。

      如果此刻她转头,温晚大概会说点什么,也许会吻她,也许不会。

      温晚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在烟花底下亲吻一个人,未免太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告白。而温晚不屑于蓄谋,她的温柔全部伪装成恰好,她的喜欢全部伪装成顺便。

      阮沅没有转头,她只是把手伸过去,从桌上的爆米花桶里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然后也拿了一颗递给温晚,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

      那个触碰很短,短到可以解释为不小心。

      温晚低头看了那颗爆米花,接过来放进嘴里,笑着说:“太甜了。”

      阮沅也笑起来,指着城堡说:“快看,最后一颗烟花。”

      她的确试过。

      温晚这样的人,任何人在她身边待久了都很难不动心——成熟、周到、情绪稳定,永远不会让你猜她在想什么,因为她会直接告诉你。

      和苏挽完全是反过来的,苏挽是火,一靠近就烫,一离开就冷。永远要你猜,永远要你哄,永远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藏在一层层的骄傲底下让你去找。

      温晚不要你找,她把那层柔软的底色摊开在桌上,说“你看,这就是我,你考虑一下。”

      回去后,两个人在沙发上看电影,温晚难得没有加班,换了家居服从冰箱里翻出两罐啤酒,一罐递给阮沅说“这个不苦”。

      电影放的是部老片子,节奏慢得像夏天的午觉。

      阮沅看着看着就靠在沙发扶手上犯困,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温晚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脸颊,把一缕碎发拨到她耳后。

      那个动作很轻,不带任何侵略性,只是一个试探的、温柔的触碰。

      阮沅在那一刻清醒过来,但她没有睁眼。

      温晚的手指停在她耳后,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继续看电影。

      什么都没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阮沅后来想,如果那天晚上她睁开眼了,如果她对那个触碰做出任何一点回应,一切可能都会不一样,但她没有。

      那一点触碰让她心跳加速了一瞬,可心跳落回去之后浮上来的,是苏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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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番外已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