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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38 苏苏,我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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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州二月的雨说下就下。
阮沅撑着一把透明伞,从店里出来,走到商场门口,雨势陡然变大。广场上的行人四散跑着,她站在门廊下,打算等雨小一点再走。伞面上的雨水汇成细流,顺着伞骨滑下来,在她脚边碎成一小片水花。
她百无聊赖地抬起头,广场上方的大屏正在播一档财经访谈节目,女主持人穿着红色套装,介绍着霖邕高铁开通的新闻。
这条线路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一年通车,背后的出资方是霖城的一家投资公司。
镜头切到采访现场,一个女人穿着藏蓝色西装坐在沙发上,长发拢在一侧,脸瘦了一些,轮廓比五年前更利落。
看着很冷,看着很苍白,看着....让人心疼。
阮沅手里的伞不自觉倾斜了。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平静沉稳,和五年前坐在副总办公室里一模一样。
苏挽大概恨她,阮沅想。
恨她当年说走就走,恨她说“我不爱你”的时候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肯,恨她残忍得说出那句“我不喜欢女生”。
苏挽应该恨她。
主持人问:“苏总,霖邕高铁这个项目,从商业回报周期来看并不是最优选择。是什么让您下决心做这笔投资的?”
苏挽看着镜头,阮沅认得那个表情,她在想怎么说,把那些不能直接说的话折成另一种样子。
“我在等一个人回家。”
阮沅的手指攥紧了伞柄。
“这条路她走过,我也走过。五个小时,隧道很多,信号不好,很辛苦。”苏挽轻轻笑了一下,“我想让她快一点,哪怕快两三小时也行。”
主持人安静了,没有追问。
苏挽把视线从镜头上移开,落在演播厅的某个角落,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如果她回来,这条路会带她回家。”
广场上的雨声很大,大屏里的声音很大,阮沅却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只剩下那几个字——
“我在等一个人回家。”
她以为苏挽会恨她,她希望苏挽恨她。
恨了就不会再等,恨了就可以重新开始。
五年了,她换了手机号,换了城市,换了所有能换的东西,在邕州这座四季如春的城市里假装自己过得很好。
可苏挽还在等,从头到尾都在等,等她坐上那趟高铁,等她回家。
透明伞面上,雨水汇成无数道细流,把大屏上的苏挽模糊成一片藏蓝色的光影。
风把雨吹到阮沅的脸上,她低下头,有水滴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衣服湿了一半,阮沅站在玄关把伞收了。
这间出租屋她住了五年,东西很少。
她在这里过了五个除夕,五个中秋节,五个生日。
每年生日那天她会给自己买一小块蛋糕,吃完继续上班。
林起燃从来不给她过生日,她小时候也不敢提,后来长大了觉得无所谓。
直到遇见苏挽。
“你生日是几号?”苏挽问她。
“不过生日。”阮沅说。
“不行,必须过。”
阮沅的生日在二月,苏挽自己对着食谱做了一块蛋糕,奶油抹得不太平整,蛋糕胚是她烤了好几回才成功的。
苏挽把蛋糕端上来,插了蜡烛,关了灯。
“许愿。”
阮沅闭着眼睛想了很久,许了什么愿她已经忘了。只记得睁开眼的时候,苏挽正看着她,烛光在那双眼睛里一跳一跳的,暖得像一个她从来没有拥有过的家。
五年里她拼命赚钱还债,身兼数职。
她以为还完了债,就能问心无愧地活下去。
可她错了,还完了债,还剩下爱。
爱要怎么还呢?
*
第二天照常上班。
阮沅在整理货架,同事路过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忽然尖叫一声,抓起她的手腕凑近了看。“天哪!”同事的嗓门吓了她一跳,“这个很贵的呀!现在已经绝版了,有钱都买不到!”
阮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颗很小的星星,戴了很多年,洗澡不摘,睡觉不摘,链子蹭出了细细的划痕,但星星还是亮的。
同事翻着手机上的成交记录,屏幕杵到她面前:同款手链,拍卖成交价后面跟着一串零。
“你看你看,这个牌子,这个款式,两年前就停产了,现在二手市场炒到六位数都有人收。你是富婆吧!”
同事还在说,阮沅却没有在听。她把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腕上那颗小星星。指腹隔着布料轻轻按在星星的位置上,感觉到那个小小的、坚硬的轮廓硌着她的皮肤。
阮沅在仓库里整理库存,把春装按色系重新排了一遍。
仓库很小,堆满了纸箱,灯管坏了一根,另一半光线昏黄地照着。
她蹲在纸箱之间,把脸埋进手里。
手腕上还戴着苏挽送的那条链子,很细的一条银链,链坠是一颗很小的星星。
这条链子她没有扔,阮沅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它够细,细到可以藏在袖口里面,没有人会看到;也许是因为,那颗星星太小了,小到她不觉得那是苏挽送的,那只是一颗星星。
阮沅把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腕。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出仓库。
五年里她拼命赚钱还债,身兼数职。
她以为还完了债,就能问心无愧地活下去。
可她错了,还完了债,还剩下爱。
爱要怎么还呢?
*
第二天照常上班,阮沅在整理货架。
同事路过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忽然尖叫一声,抓起她的手腕凑近了看。
“天哪!”同事的嗓门吓了她一跳,“这个很贵的呀!现在已经绝版了,有钱都买不到!”
阮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颗很小的星星,戴了很多年,洗澡不摘,睡觉不摘,链子蹭出了细细的划痕,但星星还是亮的。
同事已经开始掏出手机,翻某二手奢侈品平台的成交记录,把屏幕杵到她面前。
同款手链,拍卖成交价后面跟着一串零。
“你看你看,这个牌子,这个款式,两年前就停产了,现在二手市场炒到六位数都有人收。你是富婆吧!”
同事还在说,阮沅却没有在听。她把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腕上那颗小星星。指腹隔着布料轻轻按在星星的位置上,感觉到那个小小的、坚硬的轮廓硌着她的皮肤。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从最深的那层抽屉里翻涌上来。
她想起苏挽把链子戴在她手腕上的时候,动作随意,语气更随意,她说“路边买的你随便戴。”
她就真的当路边买的戴了很久,洗澡不摘,睡觉不摘,就真的随便带着玩。
可苏挽什么时候在路边买过东西?阮沅想。
苏挽用的钢笔是定制款,围巾是机场免税店的,连早上在便利店买一盒牛奶都要看保质期。
她把真心包装成随手一递的廉价品,怕她拿着觉得太重。
苏挽对她的爱,裹着各种轻描淡写,藏着一个骄傲的人最笨拙的温柔。
阮沅把袖口的扣子扣好,对同事笑了一下。
“大概是仿品吧。”她说。
同事还在摇头:“这色泽,这亮度,这精巧的工艺,绝不可能!”
阮沅继续整理货架,她的动作很稳,只有手指在轻微的抖。
她忽然很想苏挽,想念在心底生根发芽,安静绵长,像手腕上这条被当成路边摊的银链一样,戴了很久很久,才终于被发现。
她从来不知道这条链子这么贵,也从来不知道苏挽对她好,原来有这么重。
原来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真心的。
却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
被她当年,用一句“我不爱你”,把这些真心全数退回。
她欠苏挽的,好像更多了,多到这辈子都还不完。
*
第二天一早,她去店里交接,把手头的工作逐个清点,剩下的衣服按色系排好,该挂的挂该叠的叠。
同事靠在货架边上看着她利落地收尾,问她辞职之后去哪。
阮沅说:“回家。”
同事愣了一下,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听她说这两个字。
阮沅收拾完最后一批陈列,走出店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邕州的三角梅还开着,紫红色,压满枝头,她曾经以为这座城市会是她的终点,现在她发现,它只是给她停靠的站台,让心里的爱,缓缓降落。
*
阮沅给温晚打了个电话。
“温晚,”她说,“我想回霖城,你帮帮我。”
温晚沉默了一会儿。阮沅知道她在想什么。
五年前她从高架桥上把自己捡回去,带着一身湿透的羽毛和满身的刺,细心养护了一年,等她终于能站稳了,羽毛丰满了,她自己又飞回去了。
飞回那座她差点没走过去的高架桥。
“想好了?”温晚问。
“想好了。”
温晚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说:“有个朋友在一家公司有股份,刚好财务部有个主管的位置空着,你资历够,我帮你递简历。”
阮沅答谢,挂电话之前,温晚说了句:“路上小心,祝你一切顺理。”
阮沅嗯了一声,过了几秒。
温晚说:“她知道吗。”
阮沅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树,新抽的嫩芽从枯枝里钻出来,一小簇一小簇的绿。
她说:“不知道,我没打算让她知道。”
温晚没再问了。
五年前她拼命逃离的城市,五年后她亲自坐上了回去的列车。
列车提速得很快,显示屏上写着下一站是霖城,全程两个小时。
阮沅想起以前坐这趟车要五个小时,她想起苏挽在电视上说“我想让她快一点”,“这条路会带她回家。”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山峦,列车的速度把窗外的一切拉成模糊的线条。
她在心底默念。
苏苏,我回来了。